作者:她行歌
宁斯与藏在口罩中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普通医生那样回答疑问:“宁先生,你需要重新做腺体安全评估,大约一个小时。”
宁微唇边抿出一点弧度:“好。”
宁斯与推着宁微往下一层的监测中心去。身后两名保镖不远不近跟着,脚步沉稳,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轮椅上的身影。监测室的防辐射自动门缓缓关上,保镖进不去,只能在门外等。
片刻之后,门又重新打开,里面传来宁微一声惊叫。接着就是方才的医生探出头来,有些着急地跟保镖说:“你们快进来看看,宁先生吐血了。”
两人情急之下顾不得细想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的逻辑,立刻便冲进房间。
已经冲到宁微旁边的保镖突然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回头便看见紧随其后的同事已经歪在地上,身后戴口罩的医生正冷冷看着他。他刚要动作,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坐在轮椅上的宁微抬手一挥,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意识便断掉了。
宁微一击即中,整个人脱力般跌回轮椅,胸口起伏着,额角沁出细汗。
这两名近身保镖的身手他清楚,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若不是出其不意,短时间内根本摆不平。
宁斯与将两名保镖拖到角落里,听见宁微问:“他们多久会醒。”
“一个小时,够用了。”
宁斯与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只口罩和一顶毛线帽,俯身给宁微戴上,又从椅子底下抽出一件风衣,抖开,披在他肩上。医院外围也守着连奕的人,宁微没问怎么出去,宁斯与既然来了,自然有把握。
片刻工夫,宁微已经被收拾妥当,除了脸色差些,看不出是个刚被从病床上劫走的人。
宁斯与脱了身上那件白大褂,团成一团扔在角落里。他里面穿着一身黑色常服,整个人沉下去,像融进夜色里的影子。
他走过来,弯下腰,手臂从宁微腋下穿过,将他从轮椅里捞起来。宁微靠在他身上,借着那股力道站稳,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然后并肩走出监测室。
第58章 石破天惊
两人乘电梯下到地库,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从出口驶出时正值傍晚,路灯刚亮起来,将暮色晕成一片昏黄。车子汇入车流,像无数辆普通轿车中的一辆,从容驶出医院。
宁微靠在副驾,偏头看向车窗外。建筑物往后退,路灯一根接一根掠过,他看了很久,才慢慢靠回椅背。
这座城市外表看一切正常,但从宁斯与口中,宁微知道峰会现场已经进入紧急戒严。
不明武装力量是冯观荣从境外调来的雇佣军,在午后袭击了峰会分会场。因为闭门会还未结束,所有的独立州区政要都在安保更为严格的主会场。分会场则有一场艺术品展销展览活动,是有部分家眷和商务人士在的。
“雇佣军来得突然,谁也没料到他们敢真的袭击会场。”
当时宁斯与的任务是跟雇佣军一起,对要劫持的这些政要家眷进行辨认和控制,他的间谍身份让他对各个人物的特征和重要程度皆有准确判断。
宁斯与和雇佣军一同出发,在抵达分会场后,找准时机趁乱离开。
他原本就没打算与冯观荣、吴秉心之流为伍。先前假意答应合作,不过是宁微还在连奕手里。对他来说,唯一要紧的事就是带宁微走,旁的都无所谓。
吴秉心曾试图强制宁微进入发热期的事,他自然知道。原想找个时机把人做了再走,但怕节外生枝,坏了真正的打算,才一直虚与委蛇到现在。
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向海港码头驶去。宁微咳嗽两声,他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和脸颊都是苍白的。宁斯与腾出一只手将一瓶水递给他,担忧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才看向前面路况。
宁微突然想起来什么,去摸自己口袋。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口袋里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不用吃。”宁斯与知道他在找覆盖追踪剂的凝胶,安抚道,“现在外面一团乱,他即便发现你离开了,也没时间追上来。”
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到达海港码头,离开的船停在那里等着。吃不吃凝胶已经没什么影响,连奕总不能追到公海上,等三两天过去,追踪剂就会代谢掉,那时候他们已经走远,再也追踪不到。
九月的夜晚,白天还很热,但太阳一落,气温就软下来。宁斯与怕他被风吹到,车窗关得严实,宁微依然觉得冷,这冷好像从心脏蔓延到肌肤,久久不散。
被连奕从高原带回,也在这样的九月,经历过无尽的怀疑、磋磨,直至结婚,他们竟已经纠缠了两年。
七点多,天边还剩一点灰蓝,一团团的云朵跳跃着。
宁微望着天边那几团白,自由了,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宁斯与觉察到宁微低落的情绪,轻声安抚道:“阿微,你要往前走,往前看,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开心地生活。”
他原本计划从会场带走宁微,没想到人被折腾进了医院。他刚到医院布置时,看过一眼宁微的病历,手脚当场就僵了。那些记录、那些处置描述、那些他不敢细想的字眼,一个字一个字扎进心口。他用了很久才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
此刻开着车,余光扫过副驾上的人,宁微正靠在窗边,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宁斯与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只庆幸宁微没有被永久标记。
“是啊,”宁微轻声说,“这样就很好。”
不用告别,再不相见,只当过去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他也自由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两人皆沉默了几分钟。宁斯与怕他心里难受,便挑了个话题转移他注意力。
“我离开分会场的时候,雇佣军已经控制了部分家眷。”
雇佣军扔了烟雾弹,迅速冲进会场,之后便是一片骚乱。宁斯与事不关己地瞥了一眼,他还要腾出时间为带走宁微做准备,所以没在会场久留。那时候连奕已经赶到,宁斯与知道对方无暇他顾,于是趁乱离开,直奔医院。
宁微听到这儿,眉心动了动:“有重要人物被劫持?”
宁斯与说了几个名字,皆是各独立州政要的太太,份量是有的,但不至于影响大局。而且连奕既已在现场,控制住局面并不难。
“冯观荣手里还有另一支雇佣军,并未参与袭击分会场。我看了他们的路线和时间节点,分会场那边更像是幌子,真正要咬的人,不在那儿。”
宁斯与闲聊一样说着,他们既已离开,便是局外人,新联盟再乱,也与他们无关。他本意是分散一下宁微的注意力,没想到宁微听得认真,便把知道的猜测的继续说下去。
“今天下午的闭门会上,梁都主持发言,而他的伴侣,作为代表要参加分会场仪式。”
宁微一愣:“他们的目标是梁主席的伴侣?”
宁斯与点点头:“分会场一乱,他就被保镖护着从后门离开。从分会场到主会场必经海滨大道,那条路段弯道多,靠海,有码头,适合埋伏,也适合迅速潜逃。”
宁斯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另一支雇佣军要是在那儿等着,正好打一个时间差。当时情况紧急,场内外安防未必想得周全,只想着先护送人离开,岂不知正好着了冯观荣的道儿。”
当然这一切只是宁斯与的推测,做不得准。但他熟知那批人的行动路径和兵力部署,推演出最大的可能性,并不难。
他瞧见宁微神色不对:“怎么?你认识?”
“是形兰。”宁微说。
在宁微和连奕的那场婚礼上,时任军委会副主席的梁都携爱人参加。宁微记得那是个很温柔的beta,总是带着善意的浅笑,腿有点跛,因此走路很慢。
他当时冲着宁微说“恭喜”,还递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他紧挨着梁都坐,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用餐前后梁都也一直细心照顾着他。
那是仅有的一次见面。后来听说形兰身体不太好,似乎是腿部旧疾的问题,梁都找了好多名医来看,都效果甚微。那段时间,梁都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爱人身上,导致被多方攻讦,甚至萌生退意。没想到后来,梁都真的向议会提交了卸任申请。
“是个很好的人。”
宁微慢慢地说,在这段难堪的婚姻里,他也收获过很多温柔和善意。
“梁主席还未正式卸任,仍能左右选举权。虽说是公投,但只要他一句话,选举人票肯定会有所倾斜。”宁微分析道,“这时候若挟持形兰,便能制衡梁都,那么下一任副主席,说不定就真是冯家的了。”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城市灯火已经远远甩在身后。
宁微歪在座椅里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隔着中控,快要靠到宁斯与肩上。宁斯与几次转头看他,毛线帽歪了,露出小半截苍白的额角,睫毛在昏暗的车厢里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酸酸胀胀,从胸口一路涌到嗓子眼。
他想,这次离开,就不等了,就告诉他。
他们已经错过了太久,若是宁微一时半刻接受不了,那就慢慢来。总之他养大的小孩,余生无论如何都要幸福下去。
宁微只睡了一小会儿便睁开眼,声音有些发软:“哥,还有多久到?”
“二十分钟。”宁斯与温声回他,“再睡会儿。”
“不睡了。”
宁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把毛线帽摘下来,随手抓了抓软塌下去的头发,然后伸手去拿宁斯与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他拿着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我要做个直播。”他跟宁斯与说。
宁斯与偏头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宁微做事向来有分寸,他只需专心开车,由着对方去做就是了。
直播画面亮起来的时候,一张清冷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我叫宁微,是军委会委员、现任边防军总指挥官连奕的合法伴侣。”
车厢里很暗,只有阅读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他的眉眼被衬得有些发白,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哑,像是在病中。偶尔顿一下,能听见很轻的喘息,但语气坚定。
“我原本的身份是西陵岛间谍,二十岁来新联盟国,设计结识了连奕,目的是拿到对跖点两段秘钥。”
他一字一句说着,没有情绪波动,只是陈述事实。
宁斯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终是没出声打扰。
“我骗了他,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开枪打伤他,从他身上偷走秘钥。”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宁微的脸在镜头中晃了晃。他偏过头咳嗽了几声,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开始疯跳。
13万,21万,37万……还在涨。
“连奕没有勾结缅独立州,没有叛国,那些罪名,是缅独立州设局陷害他的。”
尽管军事法庭对连奕一案早有定论,但坊间阴谋论者从未消停。政敌攻讦时也总爱拿此案做文章,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民众早已分不清事实和构陷。
如今由宁微亲口说出来,堪称石破天惊。
他是连奕的合法伴侣,是那个开枪的人,是缅独立州总长的儿子,没有人比他更接近真相。
“缅独立州总长若莱达,也就是我的父亲,如今被吴家掌控。吴秉心,我名义上的表哥,以生病的名义软禁了我父亲和我兄长若莱阅,目的是摧毁十六条,让缅独立州易权。”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200万。
弹幕开始刷屏,快得看不清内容。宁微的目光扫过那些滚动的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下说。
“冯观荣,新联盟国军委会七名委员之一,很早就勾结缅独立州和暗枭集团,想要借梁主席卸任之机,搅动内乱,取而代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直播间的人一点消化时间。
“这位主战者早已联合吴秉心,计划上位之后重新部署对跖点计划,使用武力解决边境冲突问题,彻底摧毁东联盟共荣圈长达百年的稳定和繁荣,同时,也要废掉军委会委员江遂现在力推的Omega平权法。”
直播间彻底炸了。
观看人数还在飙升,600万,820万,很快突破1000万。服务器肉眼可见地卡顿起来,弹幕几乎把整个屏幕糊满。
-蒂蒂裘正利-
宁微没有再看那些数字,他把头仰在靠背上,闭上眼,胸口轻轻起伏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镜头。
1500多万人在线,数字还在跳。
他看着那串数字,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虽属不同阵营,但我也懂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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