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她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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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接《回音》番外的时间线,是从宁微和云行视角写的一些未能言明的冲突。
不看《回音》和《垂涎之物》也可以看明白的,不用专门去补看哈,各自都是独立的故事。
第54章 生存法则
“宁微。”
隔着长长的甲板和海风,云行叫他的名字,声音穿透夜色,沉静地看着他。
宁微转过身,和云行对视,瞳仁在强光灯下闪过锐利锋芒。
两人有片刻时间谁都没再说话,也没有动作。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研判、权衡和试探。宁微紧抿的唇角有孤注一掷的狠意,良久,他往后缓缓退了一步,腰抵在冰凉的船舷栏杆上。
“宁微!”
云行几乎在同一刻向前踏出,长风衣被海风吹起,像是随时会跃起捕猎的兽,只要目标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抓住对方。
“看见那座岛了?”云行的声音压得很稳,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虽说在公海,却还在新联盟的巡逻线上。”
宁微的视线落向岛屿深处的零星灯火,听见云行又说:“那几盏灯,是巡逻队以前经过时顺手装的。后来岛民又央求巡逻队送些补给,他们会以物换物。”
确定宁微不再有动作之后,云行缓步走过来,站在对方一步开外。海风将他的后半句话吹得很轻:“如今岛民依赖巡逻队,每个月都在盼补给船,利用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物资。”
他转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这季节暗流乱,去年有押解犯从船上跳海,有被海水冲走的,也有侥幸从礁石区游过去上岛的,被岛民在东南边的海蚀洞里找到,立刻便交给了巡逻队,换来两个月的物资。”
云行停了停,像是叹息岛民的生活不易和现实残酷:“外面的人难进去,岛上的人出不来,这就是这片海域的生存法则。”
甲板另一头,厉初也收了声,钓竿静静握在手中,视线不时飘向这边,但并未出声打扰。
时间在海浪单调的拍打声中被拉长。许久,宁微撑在栏杆上的手臂缓缓卸了力,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下去一点。
夜色浓稠,唯独强光灯劈开的那片水面,亮得刺眼,清晰地映出宁微苍白的面容和紧抿的唇线。那水面下的影子随波晃动,破碎又聚合。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仿佛在放弃一个重大决定。终于,宁微抬起头,看向云行,唇角很慢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你们饿不饿?”宁微的声音有些干涩,顿了一下,才接上,“要不要煮点东西吃?”
云行眸光闪动,袖中紧攥的拳松开。
“再钓一会儿。”云行的语气如常,目光转向鱼竿。
“好。”宁微应道。
他随后转回身,重新握住了自己那根静置的钓竿,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三人钓到凌晨,甲板上的鱼目测已经超过百斤。厉初最先顶不住了,连打几个哈欠,揉揉眼揉揉肚子,又饿又困。
宁微也累了,海风有点凉,他抱着双臂,转头看向毫无倦色的云行,不得不说,2S级高阶Omega确实精力过人。
冷风吹过腺体,上面的咬痕隐隐作痛,昨晚上船之前,连奕折腾了他一宿,腺体几乎要被对方咬烂。大量浓烈呛人的信息素附着在全身,他喷了很多遮盖味道的抑制剂,才把连奕的味道堪堪盖住。
他这个全东联盟都找不出几个来的劣质Omega,似乎不配得到任何人珍惜,既然无法永久标记,那就随时随地咬上几口。像个不必在乎感情的物品,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让去哪里就得去哪里。
远处的海面墨黑无边际,近在咫尺的海岛也随着海水起伏摇晃。他坐在这一隅,像漂浮在海上的一粒沙子。朋友、家人、生活,都是别人的,和他毫无关系,他羡慕不来,也从不妄想拥有。
苟活着,然后离开,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但即便要求这样简单,也难以达成。
身旁两人轻声说着话,大约是云行问厉初冷不冷,要不要吃点东西,厉初很依赖地靠在云行身上,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宁微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处的海面。
他想事情想得出神,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件带着烟草和酒精味道的大衣已经扔到身上。他愕然转过头,站在身后两步之外的人正沉沉看着他。
强光灯将海面和船舱分割开,也将连奕分割开,脚踩在白炽光线里,脸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视线牢牢锁在宁微身上。
两人对视的刹那,宁微移开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云行站起来,将鱼竿收起。他似乎并不惊讶连奕跟来,就是随口问一句。
连奕敛了神色,露出惯常的笑容,双手插兜,从阴影处走到三人跟前。
“来看看你们钓了多少鱼。”他闲闲地答。白光打在他身上,西装革履刚从宴会上出来的alpha,靠在灯柱上,一副风流纨绔的样子。
他们一上船,连奕就跟了上来,就待在驾驶舱休息室里,无声无息,没被任何人发现。
一个小时前,宁微站在栏杆处的思虑和表情,连奕看得清楚。他站在休息室内,隔着玻璃,一眨不眨盯着宁微握住栏杆的手。后来云行不知道说了什么,宁微没再有多余举动。
一场临时起意的逃离没有实施,不代表宁微就甘愿困在船上。连奕知道,这念头早已充斥在各种时间缝隙里,一有机会,宁微就会像鱼一样跃入大海,消失不见。
这条船上四个人,当然都不会拆穿并未发生的事。
“大家都饿了,去把厨房的电锅拿出来,煮螃蟹吃。”云行毫不客气地指挥连奕。
连奕倒不说什么,真的进厨房拿了锅出来。他一个大少爷没干过什么活儿,直接将刚网上来的螃蟹扔锅里,盖好盖子焖。
宁微不好看着不帮忙,起身走进舱内,切了一点姜片和红糖熬姜汤。连奕跟进来,倚在门后看他忙碌,宁微垂着头,认真盯着锅,不与连奕对视。
即便不回头,宁微也能感受到连奕专注的目光,在外人面前的笑容敛去,带着研判和打量。
“很庆幸?”连奕突然问。
庆幸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在这之前,宁微对于连奕在船上毫无所觉。若是刚才宁微执意要跳船离开,云行未必拦得住。但有连奕在,就不一样了。或许真如连奕所言,宁微此刻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锅里的汤浮起细密的泡沫,辛辣香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宁微靠在开放式小厨房的墙上,垂着头,呆滞又机械的表情让连奕没再继续逼问下去。
姜汤熬好了,宁微盛了两碗,想要给云行和厉初端出去。连奕走过来,挡在宁微面前。宁微不知道对方又要发什么疯,只好站着不动。
连奕轻抬下巴:“我尝尝。”宁微只好将其中一碗递给他。
连奕只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评价道:“难喝。”然后把碗递回到宁微面前。
宁微身上还穿着连奕的大衣,袖口有点长,手指缩在袖子里,捏着碗沿。总不能把连奕喝过的再端给别人喝,好像放下也不对。他犹豫几秒,就着连奕喝过的碗,慢慢放到嘴边,自己喝。
姜汤入口温暖辛辣,是很平常的味道,绝对称不上难喝。不过连奕养尊处优,口味刁钻,觉得难喝也没什么奇怪的。
一碗姜汤很快喝光,宁微重新换了碗,盛了新的。这次连奕没再当拦路虎,往旁边侧开身,让宁微出去。
四个人一起吃了螃蟹,喝了汤,已近凌晨五点。
快艇开始返程。云行和厉初都回舱内了,宁微仍然站在甲板上,身上过分宽大的外套让他显得瘦弱苍白。他看着那些被甩在甲板上的鱼,大部分都没了气息,但仍有几条顽强地在挣扎。
远处海天之际已现青白色晨光,太阳要出来了。连奕不知何时站在宁微身后,一起看向远处。太阳一点点跳出海平面,像新生的孩子,好奇地张望着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真可惜。”连奕淡淡开口,“以后每一天,你都得跟我一起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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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选举日益临近,主要候选人的支持率出现剧烈波动。冯观荣使出浑身解数,不断炮制“反国家势力”等敌对标签,企图通过煽动仇恨赢得选票。 一个月后,民调显示,冯观荣的普选票后来居上,仅落后江遂十个百分点。
漫长的公投期内,穿插着五年一届的东联盟共荣圈跨国领导人峰会。这场峰会的政治意义重大,旨在稳固东联盟更公平、包容的国际秩序,聚焦不平等和经济安全等议题。作为东联盟的核心成员国,新联盟国将继续担任主办方。
来自东联盟三十二个国家和独立州区的领导人和行业领军企业、国际组织、商协会、专家学者代表参会,共举办主体活动、闭门会、平行论坛、跨国公司和机构路演等五十一场活动。峰会开幕当日,仍处于任期内的梁都按议程向全球作了同步直播的开幕致辞,使本届峰会自始即成为全球关注焦点。
那几日连奕分身乏术,峰会日程排满,同时还要应对江遂的密集拉票,几乎以会议酒店为家。直到魏之峥来接宁微出席一场需要携伴侣的酒会,两人才算见了面。
连奕特意下到酒店大堂迎他,将人拢在身侧往宴会厅走。落在旁人眼里,俨然是一对默契情深的眷侣,看不出半分政治联姻的利益纠葛。
酒会下半场,疲于应酬的宁微在得到许可后走出宴会厅透气。酒店花园里有一场小型音乐会,听众多是家眷配偶,气氛相对轻松。魏之峥被临时叫去会议室监督一场规格颇重的军工企业签约,并未有人跟着宁微。
峰会开启之日已经全城戒严,议会大楼和接待酒店周边更是安防严密,宁微即便有心也是哪里都去不了。
他站在一棵棕榈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轻缓惆怅的Britpop。缓步走到他身后的alpha在间奏响起时,邀请他去旁边坐一坐。
宁微回头看着志得意满的吴秉心,晃了晃手中的果汁,没什么表情地说:“等我喝完。”
这次峰会上,代表缅独立州参会的竟无一来自若莱家族。吴年与吴秉心父子双双现身会场,几乎坐实了外界对吴家即将执掌缅独立州的猜测。
宁微喝完热果汁,胃里舒服了一些,很平常地和吴秉心一起往花园外走。小径上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吴秉心打开车门,绅士地等宁微坐进去,自己随后也跟着坐进后座。
“阿微,你哥哥现在很好,他想要的,缅独立州都会给他。”聪明人之间不需要绕弯子,吴秉心直入主题,“回家来吧。”
宁微靠在车门上,没接茬,静等吴秉心说出真正目的。
“牺牲你换来的政治平衡,会让缅独立州抬不起头来。”吴秉心说得义正言辞,“不管怎么样,缅独立州是你长大的地方,是你的家,你哥哥也在这里。哦,我说的不是若莱阅那个蠢货。”吴秉心笑笑,毫不在意地评价着,“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若是冯观荣上位,十六条便能作废,而你和连奕的婚姻也自然作废。”
“阿微,你当初宁愿逃亡也不愿意跟我结婚,不就是想要自由,心里还惦记着宁斯与?”吴秉心十分笃定这就是宁微想要的,信心十足地许诺,“这些都不是问题。”
第55章 一劳永逸的方法
公投已经开始,冯观荣和江遂的票数还在拉近。其实民众普选票影响不大,最重要的是选举人票。新联盟国拥有十四个行政区,每位总长手里都会根据行政区人口数量和面积拥有二至五张选票,这才是大头。而选举人票是可控的。
谁都知道,江遂和连奕来自同一派系,即便连奕是陪选,但他是边防军总指挥官,也是军委会七名委员之一,掌控着边防军政大权,和江遂形成相互辅助之势,架构牢不可破。
经此一事,冯观荣派系已与江遂、连奕势如水火,东联盟诸多独立州区也在观望中。
江遂此人难以击破,但连奕是有政治污点和软肋的,那就是几年前的叛国和如今的婚姻。
宁微穿着定制的珠灰色礼服,心不在焉地靠住车门。密闭的车厢内,两人距离很近,即便戴了抑制贴,吴秉心也能嗅到他身上隐藏极深的焦油味道。有些呛人,衬着宁微一张冷淡至极的脸,竟有种意外的契合。
吴秉心将利弊形势分析完,宁微才问:“你想我怎么做?”
“很简单。”吴秉心说出此行目的,“两天后,在峰会现场,你只需要接受一场直播。”
“说什么?”宁微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吴秉心,像只兔子刚出洞,头一次见到外面的美妙天地,满是好奇。
这眼神极大满足了吴秉心的虚荣心。
“就按最初的故事说,连奕当初是怎么爱上你的,又是怎么把秘钥亲自送到你手上的。如今虽然结了婚,但他早就不爱你了,将你控制在手里,只是为了辖制缅独立州,所有的恩爱都是假象。”
一桩政治婚姻的前奏或许是有爱情成分在,但后期会发展成纯粹的利益制衡关系,这符合婚姻的本质,也符合连奕作为一个政客的形象,真实可信。
宁微点点头:“哦。”
“你甚至被他囚禁、虐待,时刻活在威胁恐吓之中。等他彻底吞并缅独立州之后,就会杀了你。”
且不管两人婚前究竟如何,在当下Omega平权法推进得如火如荼的节骨眼上,这是十分严重的丑闻和指控。
“你所遭遇的这一切,连奕的盟友江遂全都知情。这样一来,对方入席军委会之后主推的最受称道的政绩,也就是omega平权法会受到严重冲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宁微认真听完,提出疑问:“仅凭我一面之词,就想拉下军委会两位根基深厚的委员?”
这两位在军部的地位根深蒂固,连家与江家在新联盟经营数代,势力盘根错节。更何况两人背后还站着虽已隐退却跺跺脚仍能引发政治地震的傅言归夫夫,以及尚未正式卸任的梁都。
即便冯观荣此番集结的势力网络庞大,可两相对比之下,他依然处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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