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似盐
“按住。”
冰冷的声音将鹿迩从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拽回。
宋京墨利落地将血样贴上标签,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鹿迩一眼。
安静的空气里,键盘的敲击声格外清晰。
鹿迩的目光忍不住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黑色的键盘上,宋京墨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手指很长,指根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如玉般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宋京墨录了信息,语气疏离:“去缴费再输液,建议做全面体检。”
宋京墨是在阴阳他很脏吗?
也是,娱乐圈混的,能有几个干净的。
巨大的难堪瞬间淹没了鹿迩,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没那个必要。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轻微的震动。
宋京墨拿起手机,并没有避开鹿迩,但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声音熟稔又温和:“刚忙完,一会儿见。”
“老地方等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美悦耳,在安静的诊室格外清晰。
酸涩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鹿迩只想尽快逃离。
第3章 旧日兄弟
宋京墨开完单就毫不留恋地下班。
鹿迩顶着满头大汗,攥着收费单,脚步虚浮地前往缴费处。
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加重了身体的灼热与难耐。
孩子的哭闹、家属焦急的喊叫,刺激得脑门子生疼。
“你年纪轻轻的,手脚怎么这么不利索,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后面的中年大妈,嫌弃地用力推了一把。
一个踉跄,鹿迩差点摔个狗吃屎。
为了避免被人拍到后再上热搜丢脸,鹿迩只能按捺住脾气,低声道歉:“对不起…”
终于轮到了。
夜班的工作人员像是带着十八层地狱的怨气,头都不抬,态度极差:“扫码还是现金?”
鹿迩下意识摸了一下西装口袋,空的。
宴会前,他习惯性地把手机和钱包都给了助理白芷。
“我没带手机,也没现金……”鹿迩声音干涩发颤,脸颊烧得厉害。
今天真是流年不利,有空一定得去庙里拜拜。
工作人员终于抬头,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下一个!”
“看着人模人样的,莫不是个傻的。”
“你看他脏兮兮的,还捂得严严实实,指不定干了什么亏心事。”
周遭指指点点的议论,让鹿迩被一股巨大的无助和羞耻包裹。
聚光灯下的他,前呼后拥,无数粉丝为他呐喊砸钱。
送奢侈品的,送跑车的都有。可眼下,顶流光环毫无用处。
鹿迩狼狈地躲进消防通道处的角落,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
为了舒服些,甚至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墙上。
人在绝望时,总是会拼命的回忆曾经的温暖。
………………
高中第一次住校,他半夜发烧浑身滚烫。
彼时高三的宋京墨得知后,着急地翻墙去买药。回来时被巡逻保安逮住,第二天全校通报批评。
晨会上,校长发现违纪的是宋京墨时整张脸都绿了,好几次问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时隔多年,鹿迩依旧记得主席台上的少年清瘦挺拔,没有任何解释。
面无表情地念着检讨,事后对他更是没有丝毫责怪,还关心他有没有退烧。
可现在……
鹿迩只觉得鼻腔酸涩得厉害。
突然,消防通道的门发出轻响。
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鹿迩浑身一僵,心脏骤缩。
有点不敢抬头,却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
是不是宋京墨不放心他,所以又回来了?
冷冽的雪松气息越来越近。
鹿迩心跳快得厉害,可宋京墨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随即,没有丝毫迟疑地从他身边走过。
甚至没有片刻停顿。
鹿迩晕乎乎的,不知哪来的勇气,哑声开口:“我没手机,也没钱,外面还有狗仔,你能不能……”
宋京墨脚步顿住,侧过头。
灯光在他金丝边眼镜上反射出冷光,看不清眼神。
“不能。”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五分钟后宋京墨再次经过,手里多了个粉色的爱心礼物袋。
鹿迩僵在原地,血液都凉了: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宋京墨,只是忘记给约会对象带礼物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酸酸涩涩的,又疼又痒。
宋京墨就这么恨他吗?连最基本的同情都没有。
就这样冷眼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无助地蜷缩在角落。
世界上就没有比宋京墨更狠心、更薄凉的人了。
鹿迩死死咬住下唇,口里弥漫着铁锈味。眼眶灼热得像要烧起来,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医院门口,宋京墨脚步顿住,沉默地望着远处的霓虹灯。
不该管的。
他们之间,也不该再有任何的纠缠。
那人如今是万众瞩目的顶流,一呼百应风光无限。
身边有的是人愿意献殷勤,哪里轮得到他这个“被狗啃了”的旧日兄弟来多管闲事?
他不想再被当成笑话,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任意玩弄。
可那通红的眼圈,强忍着泪光的脆弱,还有那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宋京墨没由来地生出一丝烦躁,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种情绪了。
真是无比厌恶反复被牵动情绪的自己。
宋京墨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无关旧情。只是医生,对陷入困境的普通病患,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更何况,是他接诊的鹿迩。万一在医院里出了什么事,后续他也需要承担责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医疗纠纷,他需要妥善处理好。
想起科室里的小护士刘媛,貌似是鹿迩的狂热粉。平日里总听见她对着鹿迩的视频喊老公,办公桌上还放着很多周边。
宋京墨眸色沉暗,拿出手机拨通了护士站的电话。
护士站。
刘媛正低头整理单据,内线电话响起。
“喂,您好。”
“小媛,”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记得你是鹿迩的粉丝?”
小媛一愣,瞬间激动起来,红着脸压低声音:“宋医生,你怎么知道?”
“我超喜欢他!你是有他演唱会的票?”
电话那头宋京墨沉默半秒:“我刚在消防通道看到一个人,戴着口罩,跟他有点像。”
说完,不等刘媛回应,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宋京墨收起手机,呼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头躁动不安的情绪。
他们之间是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