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风雪争先
许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竟先忍不住呜咽出声。
“你……”对方微微停顿,将语气放缓,“没事的,你用手机给我发个定位,在原地等我,乖乖的,不要乱跑,我马上到。好吗?”
“好、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温疏的声音,就感觉委屈得要命,脑子也不转了。
本来他还盘算着要怎么收集证据报复回去之类的,现在他只顾得上咬牙拼命憋住哭,乖乖照做。
温疏说马上到,真的来得很快。许烬感觉自己只是发呆了一小会儿,一抬眼就看见温疏了。
对方打量他一眼,眉头蹙起,又在他身前蹲下,朝他伸出一只手:“怎么弄的,这么严重。还能站起来吗?”
许烬咬着唇没说话,怕自己又忍不住哭,只将手递出去。
可递出去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忘记擦手了,现在手上脏兮兮的,血污混着泥沙。而温疏的手干净又漂亮,好像他放上去会给人玷污了似的,便迟疑了一下。
但温疏没管那么多,直接捉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他借力起身,却没站稳,险些带得温疏也跟着他一起跌倒。
“对不起!”
他慌忙道歉,想攥紧温疏的手,却又不自觉地顾虑什么。
温疏耐心地等他,又低笑着调侃,“站不稳吗?要不要我抱你?”
“不、不不不用!!”许烬睁大眼,红着脸连连摆手。
但温疏向他背过身去,半蹲下来,又侧头看他,“上来吧,我背你。”
许烬又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走的,没关——”
“上来。”温疏催促,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于是许烬不敢再推辞,小心翼翼趴上去,伸臂轻轻揽住温疏的肩膀和脖颈。
“抱紧我,别摔了。”温疏托着他的双膝,稳稳站起身往前走。
许烬不敢把身体重量都压上去,与人隔着一点距离。可温疏起身的惯性令他身体前倾,与人结结实实挨紧了,脸颊几乎贴上对方的后颈。
这里靠近温疏的腺体,一瞬间,浓郁的信息素香味几乎把他冲晕,神思都变得模糊混沌。
他很快意识到这样非常失礼,可大脑舒服得晕乎乎,身体也疲惫得不想动弹,就那样摆烂地靠着。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地、轻轻地用脸蹭了一下温疏的脖子。
甚至他心底冒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如果每次都能这样,就算他一直被欺负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着想着,眼皮似乎越来越重,鼻尖萦绕的香气愈来愈浓,好像醉倒在繁茂的花丛间。
等许烬再回过神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鼻腔充斥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还混着一缕清新舒适的馨香。
他怔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转头才发现温疏坐在他身边,正拿着根棉签给他上药,神色专注,动作轻柔,除了药水有点刺激,没感觉任何不适。
“哥哥。”许烬轻轻叫了一声。
“嗯?醒了?你刚刚在我背上晕过去了。”温疏瞥来一眼,说着笑了声,仍专注给他上药,“校医看过了,说你体力透支才会晕倒,其实问题不大,不用紧张。”
“谢谢哥哥。”
说话间,温疏已经上完药,在给他包扎,绷带缠得干净利落,末尾还给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细心地嘱咐:“这两天,你的手尽量不要碰水了,小心伤口发炎。也不要提重物。”
“好。”许烬乖乖应声。
他一直注意着不要盯着温疏的脸看,却又不自觉盯着温疏的手。
刚在心里想着温疏的手也好漂亮,又那么巧,把绷带缠得好整齐,下一秒便见温疏收拾完东西站起身,好像要走了的样子。
他莫名心里一慌,脱口问:“哥哥要走了?去哪?”
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太依赖哥哥了,明明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又马上改口:“我是说,呃——”
他暂时编不出来,所幸温疏并未在意,微笑着又伸手轻摸了一下他的头,“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可以继续在这边休息。我还有事,要先走,晚点再过来看你。你要还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校医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明知道温疏不可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许烬还是克制不住地感到失落,但面上仍笑着乖乖点头,“哥哥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嗯。你好好休息。”
温疏离开病房,在走廊观察了会儿,“确认安全”之后,飞快往楼下走。
但半途还是被人叫住:“温疏。”
他循声转头,正看见自己的主治医生从一个病房出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诶,姐,这么巧呢。”温疏微笑应了声,脚步不停,试图混过去,“您忙,我没事,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抑制剂。”
对方毫不废话,直接祭出杀手锏,温疏只好认命过去,坐在诊室里,乖乖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主治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alpha,姓李,半生都献给了病房和实验室,才这么年轻已是业内人人仰望的存在。
温疏的抑制剂就是她带头研发的。
李医生给他把了会儿脉,眉头蹙起,“你上次易感期什么时候?”
“好像是……”温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八月份?”
“七月中。”李医生不信他,自己查了电子病历,“现在快十一月了,又推迟了是吧?这月初给你的抑制剂还剩多少?我记得是云朔拿给你的。”
“呃……”温疏心虚地别开眼,“到今天为止,还剩一支。”
“一支?!”李医生猛地转头看他,竟气得发笑,“你怎么不当饭吃呢?”
温疏没敢贫嘴,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感觉效果越来越差了,而且我最近比较忙,跟人接触比较多——”
“效果变差?”李医生表情严肃地打断他,掏出纸笔准备记下来,“你仔细说。”
“主要是维持时间变短,而且不用抑制剂的时候,症状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
“嗯。”
之后又用专业仪器给温疏做了番检查,李医生郑重道:“你的信息素水平不断升高,严重失衡,目前的抑制剂确实不适合你了,要重新配。”
“啊?”温疏有些错愕,“那这段时间,我要怎么……?”
“堵不如疏。”李医生敲着键盘,抽空看他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点调侃的笑,“当务之急,你先找个性/伴侣吧。”
第9章
学生会办公室,大多数人都去议事厅开会,此时里头只有一个值班的学生。四下无人,他趴在座位上玩手机,惬意得昏昏欲睡。
忽然,轻掩住的房门被大力踹开,“砰”地一声狠狠撞上墙壁,吓得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惊叫一声,“谁!”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生,身形纤细高挑,顶着一头罕见的白毛,有些卷,长相出奇漂亮。
男生走进来先是打量一眼屋内,很快嫌弃地皱起眉毛,过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那名值班学生,“温疏呢?”
“呃,你好,请问你是?”值班学生本来有些火气,看见对方的脸,微微怔了一下,很快挂上礼貌的营业微笑。
“莱恩特·希维尔。”男生轻抬起下颌,嘴角微勾,模样自信张扬。紧接着又沉下脸,怒气冲冲地质问,“我问你,温疏去哪了,为什么没去接我?”
“希维尔?”一听这个姓氏,值班学生立时睁大眼,脸上笑容都真诚几分,近乎谄媚,“请您冷静一下,我们主席现在还在议事厅开会,可能是不太方便——”
莱恩特生气地打断:“我提前发信息告诉他了!他就不能换个时间开会吗?”
“呃,学生会每周会议时间都是固定的,可能不太好临时更改。”值班学生擦了把额头的虚汗,“您找主席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你?”对方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轻轻撇嘴,“不需要。他到底什么时候好?我要见他。”
“可能还要一会儿,”值班学生看了眼墙上挂钟,又擦了一把汗,险些维持不住营业假笑,“您要不在这边稍等一下,可以吗?”
莱恩特很快摇头,又问,“他休息室或者宿舍在哪?”
……
温疏走出校医院。
刚才他没说的还有一个点是,有时候他会突然不受控地放出信息素。
譬如刚才。许烬其实是被他的信息素迷晕了。
但不受控地放出信息素的情景很常见,比如处在易感期或是发热期、情绪波动、运动出汗等,不好说是不是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他便没有提及。
一想到许烬趴在自己背上,偷摸蹭自己后颈的触感,温疏便嫌恶蹙眉,忍不住取了纸巾反复用力擦拭,像是要把那层皮搓下来。
没有一个alpha能接受,除了伴侣之外的人碰自己的腺体,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还未弄完,父亲又打来电话,温疏瞥一眼手机屏幕,面色更冷,却还是走到僻静无人处接了。
开头几句照例是虚假客套的寒暄,“你和许烬,最近怎么样了?”
尽管不情愿,接起电话的瞬间,温疏还是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语气温和恭敬:“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挂怀。”
之后对方莫名沉默,温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面上不露声色。
果然,过了一会儿,父亲又开口,语气严肃了些,带点责备意味,“你易感期到了,就自己注意些。毕竟他日后也是温家的人,不要最后闹得不好看。”
听父亲这意思,很明显是知道学院里最近发生的事了。倒是消息灵通。
但若实在介意声名有损,怎不开头就公布许烬其实姓温?不就是因为许烬还没分化,怕最后从贫民窟里捞出来的、真正具有温家血脉的公子,其实是个废物,比不过温疏?
说到底是怕他有异心。
温疏看得通透,暗自冷笑,面上仍恭敬应声:“好,我会注意的。”
“希维尔家的那位,听说是这两日入学,你见过了吗?”
“……还没有。”温疏笑容微僵。
“嗯,毕竟是你未来的omega,你仔细留意,多照顾些,不要再和他起冲突。若能培养感情,再好不过。”
“……”温疏缓慢敛了笑,手指攥紧,沉默会儿还是应了声“好”。
“这次假期,你看着是要和许烬自己回来,还是我让司机去接,怎么安排都随你。”
“好。”
“嗯。”
大概父亲也看出温疏不想多说,很快挂断电话。
温疏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一点红色的污迹,是不小心沾到许烬身上的血了,顿时不悦眯眼,用纸巾擦拭。
但那道血迹已然干涸,他擦得手背发红都没擦干净,只好又回了校医院,准备去洗手间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