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油饼儿
手术很快结束,托盘上放着一颗碎裂的牙齿,上面还带着血肉。
闻鸣找了几张纸巾包起来,说是老家有说法,不能随便扔掉,顾未迟没有阻止。
口罩还没摘,顾未迟面向已经漱完口等待检查的夏听雨,指指另一张床,摘下手套去洗手。
不休息一下的吗?
大家都在,夏听雨不敢说什么,默默坐到那张床上。
直到躺下,他才发现这个视角的奇妙。世界仿佛颠了个儿,一切都是倒着的,包括顾未迟。
一盏大灯打开,他被强光晃得迷了眼。
“听说你不想找我检查。”
顾未迟重新戴好橡胶手套,勒在手腕时,发出啪的一声。
“我哪有…”焦躁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夏听雨嘟囔,“顾医生,你轻一点。”
适应光线的同时,他听见转椅滑动的声音。
男人坚实又柔软的前胸靠在离他脸颊很近的位置,散发着和他衣服里相同的沐浴露香气。
想到酒店和清晨的某些画面,夏听雨顿感浑身燥热。
“你也轻一点。”顾未迟低头看了看,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昨晚摸胸,今天改掐大腿了?”
第48章 贴手背
即使有霍恩口腔医院官方账号引流, 志愿活动第一天的直播间访客依旧在两位数。
齐思思觉得正常,毕竟给听障患者做口腔检查,是无聊到她看见也会划走的事情。
数据是在拍摄顾未迟给闻西做手术时候才稍稍好起来一点的。
因为手术画面不适宜播放,所以齐思思站在一米开外, 画面中可以看到四个人上半身。
闻鸣的帅气很直白地冲击在屏幕上, 他并不畏惧镜头, 甚至和观众短暂对视了一眼,很快又低头去看闻西。
而正在手术的顾未迟, 即使穿着白大褂, 戴着眼镜和口罩,也难掩男人那双清冷桃花眼的独特魅力。
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多,大多是当地人在问这个医生是霍恩口腔那家分院的,十分钟后平台又给了一波流量, 观众人数逐渐上百。
因为是公益活动, 公司并没有给齐思思设置kpi, 直播只是一种宣传方式, 为以后公司推广正面形象留下一些素材, 只要正常进行、不出差错, 就算圆满。
所以不管是拍摄者,还是被拍摄者,都是及其放松的。
齐思思盯着屏幕上的各种留言回答问题:“镜头前正在做手术的这位医生姓顾, 来自京泽口腔医院, 特地从京市飞来, 参加这次志愿活动的。”
“哈哈大家好热情,我就帮忙稍微宣传一下吧,京泽口腔医院是在京市新成立的一家医院,目前还没有正式营业。”
“顾医生是不是单身?”
齐思思神秘笑笑:“这个可能要等手术结束以后再问哦, 互动环节时,顾医生会来亲自回答大家的问题。”
“哦,还有网友想问刚才那位陆院长的?正好他现在刚结束工作,我先带你们去找他问问。”
举着手机,在经过夏听雨时,齐思思驻足片刻。
“夏听雨,怎么坐在这里?”
“啊?”夏听雨茫然看向齐思思。
齐思思用眼神指指手机,用口型说:“在直播。”
“哦,哦。”夏听雨立马起身,双手放在腿两侧蹭了蹭,有点不知所措,“刚才去漱口了。”
他指指身旁的水池。
漱口只是走个和大家一样的流程,事实上,他早饭后已经偷偷刷过牙。
直播间里突然冒出一张懵懂青涩的娃娃脸,镜头将人的脸型拉宽了一些,略显肉嘟嘟,加上观众刷的特效,节目效果拉满。
齐思思本想趁着流量上升再和他聊几句,但见夏听雨一副紧张到极致的模样,还是需要时间适应。
“宝贝们,我们还是先去看一下陆院长吧。”她对着手机麦克风说完,离开诊室。
夏听雨并不知道直播里自己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一会儿的口腔检查到底要做什么,整个上午,他脑子都是蒙的。
第一次断片宿醉,做了让人尴尬的事,自己身体也难受得要命。
他在心里默默把香槟拉进黑名单,时不时用余光注视不远处那个白色身影。
顾医生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昨晚发生的事情,不仅一早起来精神矍铄地去健身,与其他人相处也面色如常。
反而是他,作为一个“施暴者”,一直坐立难安。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不尴尬的吧。
夏听雨觉得自己应该因此高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嘟着个嘴,心里空落落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准备作为一个好奇的志愿者,去围观一下手术。
没想到,发呆太久,没有意识到手术已经在几分钟前结束了。
闻西已经坐起来,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闻鸣戳两下,被剜了一眼。
护士正在收拾东西,顾未迟摘了手套去洗手,对上夏听雨的目光,指指另一张床。
装什么不熟…他腹诽几句,还是听话地坐过去。
心里空落落,脑子也跟着变成了空壳,没了思考,直到耳边听见“今天改掐大腿”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害怕才会这样。”
尴尬收回手,夏听雨想闭眼,又觉得那样会让自己更紧张。
“别怕,不疼。”顾未迟的手臂在他眼前晃动,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应该是在整理工具,“洗过牙吗。”
夏听雨摇摇头:“刚才陆先生给他们做了,但是我没看。”
项目组觉得普通口腔检查太简单,时长不够效果不好,所以陆泽主动增加了洗牙环节。
“为什么不看。”顾未迟的镜片有些反光,“闻西做手术你也没有过来,还在想昨晚的事?”
这个人!怎么能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说那些!
夏听雨脸热道:“我都不记得了,有什么可想的…”
“嗯,没什么的,不用担心。”顾未迟似乎意有所指。
护士很快过来,往夏听雨手里塞了一个缓解压力的橡胶球,他尝试捏了捏,发觉效果不佳,手感远不及…
啊啊啊,不要再想了!
“如果感到任何不适,不要说话,举手就可以。”顾未迟打断他,神情专注,“小雨。”
“嗯?”夏听雨被叫得一愣。
“张嘴。”
夏听雨已经不记得上学体检时有没有查过口腔,他从小没有因为牙齿问题看过医生,接受专业检查是第一次。
和想象中不同,顾未迟好像一个钓鱼的人,拿着什么东西在他嘴里拨弄,在牙齿之间这里勾勾,那边看看。
一会儿说一句:“舌头不要动。”
一会儿提醒护士:“这里吸一下。”
嘴张得酸胀,好像下颚要被劈成两半。
全程没有闭眼,连眨眼都很缓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直视顾未迟。
因为强光,男人露出的上半张脸显得立体深邃,专注在工作中的眼神极有安全感,让人感受到稳稳的踏实。
“有两颗蛀牙。”顾未迟松开手看他,“休息一下,准备手术。”
嘴唇终于合上,手中的压力球滚到床边,夏听雨摸着自己的胸口,觉得刚才突如其来的心悸并不是因为补牙二字。
是吊桥效应吗?
是吧。
材料很快准备好,顾未迟重新靠近,上半身贴着夏听雨的头:“蛀牙不深,如果疼就举手。”
夏听雨哼唧两声,作为回应。
他什么时候有蛀牙了,明明每天都会刷啊,而且完全没感觉过不适。
旁边的护士见他一脸凝重,四肢也紧绷着,安慰道:“没有伤到神经不会痛的,补完就好了。”
夏听雨并不怕疼,只是一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补牙,是顾医生帮他补的,心里就升起一种新奇的雀跃感。
“咬一下。”顾未迟补完一边,放开他的嘴,“有没有不舒服。”
“嗯?”夏听雨琢磨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另一边也经历了多次咬合调整,咬到最后,他已经分不出来到底哪里高哪里低了。
“顾医生,我嘴好酸。”他揉着下颌,“还没好吗?”
顾未迟停住半秒,看了他一眼:“马上。”
原本以为很漫长,待到灯光熄灭起身,时间也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顾未迟去洗手,夏听雨揉着下颌跟在他身后,凑到镜子前去看。
槽牙的凹陷处被补上了白色填充物,看起来像粘住的牛轧糖。
“不要舔。”
“哦。”
“难受吗?”
“不难受,谢谢顾医生。”
这次终于是真的“顾医生”了。
顾未迟让出洗手台:“洗把脸,眼睛都红了。”
夏听雨嗓子浅,刚才躺在那里呕过好几次,脸颊处还有干掉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