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芙茉莉
易砚辞觉得顾泽此刻的样子很具有迷惑性,他这样看着对方,想是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顾泽让他过去,他也跳得心甘情愿,虽死不悔。
他拉住顾泽的手,二人一同迈出去。
顾泽坐上自行车握住把手,回头冲他示意:“上来,我载你。”
易砚辞坐上去,顾泽抬脚蹬起。前路是个小下坡,车子以较快的速度下滑,一时的失重感让易砚辞下意识用手捏住顾泽的衣角。风迎面吹来,易砚辞闻到了前头车篮里的花香。
顾泽大笑着尖叫,为刺激,他甚至不捏手闸。像儿时一样叛逆又爱玩,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少年心性。
“你害怕不害怕!”顾泽迎着风大声问他。易砚辞下意识摇头,意识到顾泽看不到,才开口:“我不怕!”
“哇!”顾泽在前头一惊一乍,“原来你还可以这么大声说话啊!哈哈哈!”
易砚辞微窘,低下头抚住胸口。或许是下坡太陡,他心底还是怕,才会又一次心如擂鼓。
就这么骑了一阵,来到一处田野边。顾泽将车停下,起身下车:“好久没骑车了,硌的我尾椎骨还有点疼。”
顾泽一路上,先是忙着怎么躲避,后又忙着骑车,倒没有去看易砚辞的表情神色。这会一回头,正撞上人一错不错盯着他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对方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
那眼神很难形容。缱绻,温柔,依恋,和难以掩饰的情动。于月色下,有着如梦似幻的美。
不指眼睛美,单就眼神美。
顾泽从未见到过易砚辞这种表情,是而他在对视的一瞬间被这眼神烫得避闪了一下后,又没忍住再次挪了回来。
“还算开心吧。”顾泽舔了舔唇,“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哪怕不做好孩子,好学生,也会有人...”
他到底把“喜欢你”三个字吞了下去,“认为你很优秀。”
他看着易砚辞的眼睛将话说完,在语毕之后,终究是承受不住这么浓烈的感情攻势,想要挪开。而就在此刻,侧身坐在后座的易砚辞探身向前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快而疾,如同蜻蜓点水。
易砚辞吻完,也没坐回去,就那么看着他,说:“谢谢,我真的...很开心。”
顾泽僵立数秒,呆得眼睛都忘记眨。半晌,才以笑声掩饰尴尬,转过身去看天看地:“你开心就好,那什么,你看今晚月亮可真大啊。”
顾泽说完就被自己尬得脚趾扣地,这可真是没话找话的典范。
眼睛明明盯着月亮,眼前却始终是易砚辞刚才吻他的样子,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顾泽忽而想起钟毓秀说的,易砚辞吻他的样子“特别虔诚”。他从前一直难以想象,易砚辞虔诚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到今天也终于是看到了。
难怪钟毓秀当初被惊得想躲着易砚辞,他此刻也觉得有些许震撼,可能是因为实在同易砚辞平时的模样悬殊过大...
顾泽这边一团乱麻还没理清楚,便听得身后易砚辞幽幽传来一句:“还是朋友吗。”
顾泽一听就炸了,转身给了易砚辞额头一个脑瓜崩,他没留手,一下弹出一个红印:“找抽呢。”
顾泽反驳易砚辞对关系的质疑,更多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他想,是不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与易砚辞的关系,不然也太像是吊着人不放又不松口的渣男了。
“先回去,明天还得给爷爷过生日呢。”
回去成了上坡不好骑,顾泽索性就让易砚辞坐着。他推着车走,边走边琢磨。却是完全不知易砚辞一路都在身后紧紧注视着他,眼神一步不离,像在看自己最珍惜的宝物。
阿泽,我不是什么好人...
易砚辞微微攥紧拳,眸光晦暗不明。他不再掩藏自己的情绪,好似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
你不讨厌我的话,就一辈子别离开我。有些东西没尝过也就罢了,一旦拥有,就再也不想分给别人,一丝一毫都不行。
早八点半,顾泽在厨房里觅食。阿姨煮了粥做了煎饼,顾泽不太想吃。看了下冰箱里的食材,准备做两个恰巴塔三明治,再打两杯咖啡。
他很少这么早起床,今天可能是有些认床,七点多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又一直叫,索性起床弄点吃的。
易砚辞还在睡,难得有顾泽能嘲笑他赖床小懒猪的时刻。为了嘲笑的更有底气,顾泽决定亲手做顿早饭。毕竟这阵子同居,他都是蹭易砚辞的早饭吃。
易砚辞说是只给自己做的,实际他顶着个小鸟胃每天换着法做够猪吃的食量,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这家伙又在矫情嘴硬。
顾泽就不一样了,他今天难得下厨。待会得让易某人想出十句夸奖的话来,或者叫一声好哥哥来听倒也可以。
顾泽给自己想笑了,觉得有些不要脸,却也没有脸红的意思。手下动作不停,将恰巴塔喷水放进空气炸锅复烤,再煎两个蛋,和火腿片、黄瓜片一起放进烤好的恰巴塔里夹住。快手又好吃的早餐即刻完成。
他完成摆盘,准备去打咖啡,一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人,当即吓一跳。
身前人看着年纪不大,却也不是完全稚气未脱,眼睛很灵动,滴溜溜盯着他转。他穿一身白色羽绒服,搭配蓝色牛仔裤和运动鞋,留着顺毛刘海。顾泽冷不丁一瞧,险些以为是秦夏过来了。
“你是顾泽哥吗?”青年冲他笑,“我是易连,大哥的堂弟,你还记得我吗。”
“奥。”顾泽微颔首,把这张脸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
虽然不熟,但易砚辞父母两边的亲戚,顾泽是都打过照面的。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当是易砚辞二叔的小儿子。
爷爷易文景有二子一女,易砚辞爸爸是大哥,生了易砚辞这个独子。老二有两个儿子。老三是妹妹,生了对龙凤胎。
好巧不巧,这群人里,顾泽最不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位看着乖顺懂礼的易连。
他是见过这位被宠坏的小少爷当初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要易砚辞手里东西的。
当时易家所有人都劝易砚辞让着弟弟,易砚辞自己也是无所谓的态度,竟就那么令混世魔王得逞。顾泽当时想出头,却被妈妈拦住,说不好干涉别人家里事,让顾泽私下用压岁钱给易砚辞补回去。
那会易连已经上初中了,小学毕业的人还能躺在地上耍无赖,实在太震惊顾泽的认知,故而一直对这个堂弟没什么好感。再加上其父母也是极其精明市侩的,以至于顾泽向来更喜欢那对小萝卜头龙凤胎。
但是面上他肯定不能显露出来,于是笑笑道:“记得,二叔家的嘛。算算时间,你应该大学毕业了吧,工作找好了吗?”
易连的眼睛当即迸发出惊喜,上前几步:“哥哥你还能算清楚我大学毕业啦。没找到工作呢,现在经济不景气,根本找不到好的工作。”他瘪着嘴,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声音也软声软气的,拉着顾泽的衣角晃了晃,“哥哥有什么好工作推荐嘛?”
顾泽正做好一杯拿铁在喝,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弟弟这么自来熟,竟直接上手了。
顾泽一面咽下拿铁,一面不动声色去拽自己衣角。刚想说几句敷衍话预备先挡回去,之后问下易砚辞愿不愿意给这个弟弟安排工作再做决定。
岂料一转头便见易砚辞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冷着脸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毫无起伏道:“易连,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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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眼睛做了个小手术不方便打字,明天停一天后天更新~
第46章 大冒险
这一声似是把易连吓到了, 回头看到易砚辞身子都抖了一下,接着猛地窜到顾泽身后,畏畏缩缩地喊了声:“大哥。”
顾泽回头瞥了眼扒住他肩膀的青年, 不动声色地往前迈步躲开其肢体接触:“怎么, 是小时候太过顽皮被你大哥抽过吗, 这么怕他。”
顾泽边说边端起托盘往外走去, 易连搓了搓空掉的手, 有些悻悻地喃喃:“大哥...是比较严厉嘛,我从小就怕他。”
顾泽哼笑一声,未置可否,看向门边冷面不语的易砚辞, “起床怎么不换衣服, 洗漱了吧。我做了早饭, 先吃。难得下厨,只许夸不许嫌弃,听见没。”
易砚辞目光下落, 在顾泽所端托盘上停留住, 看到三明治和咖啡。他整个人气场和眼神都似乎柔和了下来,不似刚才那种草木皆兵的戒备。
“这是你做的?”易砚辞问。
“有这么惊讶吗, 这不是有手就行。”顾泽冲他挑眉, 用托盘抵他胳膊, 催促道,“走走走,开饭了。”
易砚辞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正欲说什么,易连忽又冲上来:“哥哥,我爸妈大清早把我送来, 都没让我吃饭。我也想吃三明治,你能给我也做一个吗?”
易砚辞的话被截断,脸色复又冷了几分,毫不客气道:“你自己没长手吗。”
顾泽闻言,有些讶异于易砚辞难得的锋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身后易连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小就不做饭的嘛。”
他不知抽哪门子疯,又来拽顾泽衣角:“哥哥,大哥好凶,我只是有点饿想吃东西。”
这副无理取闹的做派,倒是让顾泽想起秦夏。一个猜测划过脑海,他骤而想到什么,又觉得多少有些荒谬,暂且压下,头也没回道:“食材都在冰箱里,要吃自己做吧,这玩意有手就行。”
顾泽本就是个没耐心的人,碍于易连是易砚辞弟弟才不好发作。这会见易砚辞也不喜易连,更没必要哄个被宠坏的小孩了,拉着易砚辞美美享用早餐去也。如此,顾泽想他是解了当年没在易连耍无赖时帮易砚辞出头的心结了,也算是好事。
顾泽心情不由好起来,哼着歌咬下一口三明治,略微品味,自觉还算不错,抬眼看易砚辞:“怎么样。”
易砚辞正垂着眼慢慢嚼着,闻言点了点头。
顾泽有些不满,伸手弹他额头:“敷衍。”
“很好吃。”易砚辞又补充。
顾泽见他兴致不高,便问:“怎么,心情不好。”
易砚辞嚼了两口三明治,没看出什么品尝美食的架势,倒像是味同嚼蜡,都让顾泽有些怀疑自己的手艺了。
“下次不要随便让别人碰你。”易砚辞突然说。
顾泽微微一顿,随后道:“我当然不乐意别人随便碰我,那不是因为是你弟弟吗。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敷衍一下,早知道你也不喜欢他,我就不那么客气了。”
“不用看我的面子,我算得了什么。不管是谁,都别让他们随便碰你。”
“说着说着就又不对了,什么叫你算得了什么,大清早的别拱火啊。”顾泽训了两句,又回过味来,端咖啡的手一顿。
等等,易砚辞不会是....在吃醋吧?
因为易连碰他了?可易连不是易砚辞堂弟吗。
这个小醋坛子。
顾泽瞥他一眼,意外与其对上视线。那眼神,非专注二字能简单概括。顾泽被那么盯着,咖啡差点呛在喉咙里。
易砚辞一错不错地看着顾泽,此刻的他像是换了个人,毫无退缩之意。
饿过头的人真的不能一口气得到太多。昨天顾泽将他空虚已久的心填满了撑破了,他现在想要的更多,也更疯狂了。
他想要完全地拥有顾泽,让顾泽只看他,只听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觊觎顾泽一分。他的占有欲与贪念呈几何级增长,乃至于早上睁眼看到床边空了都觉得恐慌,方才看到易连拉住顾泽的衣角,就恼怒到想将易连的手给剁了。
他就是个疯子。
易砚辞忽而垂下眸,涩声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这又是什么话?
顾泽本来在对方炽热的注视下有些招架不住,听见易砚辞这么说,那火又上来了。
“真心话是吗。”顾泽挑眼看他,见人不吭气,他作势起身要走。
易砚辞又忽地一把将其拽住,默然片刻似是破罐破摔,低低道:“大冒险。”
“什么?”
易砚辞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重复一遍:“大冒险。”
顾泽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捏人下巴让其抬头:“我问你,是什么大冒险。”
易砚辞仰头看着顾泽,抿了抿唇:“说违心话的... 大冒险。”
顾泽忽而觉得心头塌下去一块,是被易砚辞给击中了。
真心酿造的酒最醇,真心造就的爱最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