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芙茉莉
员工名录由几部分组成,前面都没什么问题,到后面安保部分就有些不对了。
顾泽在李然惨白的脸下扯过名录翻到最后:“前面工号都是连着的,到这就乱七八糟断开了,中间删了很多人是吧。那么我想知道,金芙蓉现在要这么多安保干嘛用的。”
李然被这么一问,险些气背过去。刚才急着让手下人打名录,没有仔细检查。他是吩咐让安保人员少打进去一些,但谁料到这些个蠢货不从后面删他娘的从中间跳着删,脑袋跟屁股长反了吗?!
“这个,没有删人啊,怎么会呢?应该是手底下人打得太着急了弄错了,我让他们再重新理一份过来。”
几句话说的李然冷汗直冒,他在这工作也有些日子了,第一次如此下不来台。
顾泽面无表情,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你把我当傻子吗。”
李然满腔解释的话当即堵在喉口,深知这下是没法打马虎眼了。他正想着办法,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阿泽。”
三人闻声,同时转身看去,只见赵砺川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踏步而来,李然当即如同见到救星般迎了上去:“赵总您可算来了,我让大老板误会了,您可得帮我解释解释啊。”
赵砺川没看他,眼神落在后方,那二人相携而立,一个严肃愠怒,一个冰冷漠然。这般站位,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伙伴遇见仇敌。
赵砺川觉得呼吸有点疼,他还是努力控制住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
第30章 决裂
赵砺川要求与顾泽单独谈谈, 顾泽到底给了他一些面子,同意了。
二人来到楼梯间,顾泽走在前头, 背对着赵砺川。
“这么多年交情, 也没必要扯来扯去。我就问你, 是不是容许客人在这里赌博。”
“是的。”
赵砺川点头, 表情非常平静, 甚至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顾泽侧身盯他半秒,手抄着口袋,大衣揽在腰后折起一个角,赵砺川伸手帮他拉出来。
顾泽看着他动作, 骤而冷笑一声。赵砺川手一顿, 默然收了回去, 再未敢动。
“你的经理说是消遣,是消遣吗?你有没有限制他们的金额。”
“没有限制,多少钱都有。我还从中抽水, 每桌10%。”
顾泽攥紧拳又松开, 情绪到顶反而归于平静,这会他甚至有点想笑:“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赵砺川语气很平静, 垂着的手却有些微微发颤, 他故作轻松, “但这在圈子里很常见不是吗。我全都打点好了,不会出事。就算有意外,也不会牵扯到你半分。”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这个?”顾泽简直失望透顶,“我把金芙蓉交给你,不是让你搞这些的,你很缺钱吗?”
“我做这些, 就是因为你把金芙蓉交给我。”赵砺川的表情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赚的钱我只会拿自己应得的部分,其余都是属于你的,我绝不会动。”
顾泽扶着额头,只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我真想给你一拳,我给你压力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着就行了!”
“我做不到。”赵砺川盯着顾泽的眼睛,“你既然交给我,我就要做到最好。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将营业额做到全市第一,全国第一。你交给我的任何产业,我都是这么做,我只看结果,也只想给你看结果。况且市里每家会所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他们甚至...”甚至还不如顾家势大。
顾泽打断他:“你这是什么思维?”
“穷人思维。”赵砺川秒答。
顾泽眼神当即冷下来:“什么意思,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有哪刻否定过你的出身,评价过你的家世了!”
“你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赵砺川攥紧拳让自己冷静,他今天说这些,不是要跟顾泽闹僵的,“从小到大我都明白一个道理,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出人头地,能依仗的只有自己。所以学生时代我拼了命的学习,毕业了我拼了命的工作交际。我不允许自己失败,也不允许自己做第二名。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的事情我会花200%的精力去做,不择手段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顾泽看他的眼神带着凛冽审视,这目光让赵砺川感到陌生与寒凉。因为那其中,竟未包含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很了解我,你刚才的动作、你现在毫不犹豫承认一切的做法,都是因为你足够清楚我面对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吃软不吃硬,念旧情,认死理,察觉到问题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所以你干脆自己承认了,再把做这些事的原因扯上我。说是为了我,给我安上道德枷锁。其实你心里一直都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才从未问过我的意见。就这么自顾自地做着所谓,‘为我而做’的事情。”
顾泽逼近赵砺川,用食指戳着他的肩膀:“你觉得这是在为我付出,帮我赚钱。但其实呢,你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或许,也并不单单是自我感动。赵砺川,你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顾泽声音冷淡,最后一句说完,明显看到赵砺川身子颤了一下,像是被深深刺痛了一般不可置信。
顾泽凝视着他,收回手,道:“或许结果论者会觉得你是个优秀的管理,可能你也觉得我有毛病,帮我赚钱我还不乐意。但是人生在世,总得有点坚持。比起结果,我更看重过程。别人都那么做,不代表我也要跟着那么做。况且我们顾家现在,也没必要去蹚那些浑水。”
“前几年是我当甩手掌柜惯了,下面产业出现问题我也有责任。早发现,早解决。只是我们想法有分歧,不适合继续在商业上合作。我给你的一些产业,包括画作代理在内,会委派新的代理人过去,你让人做一下交接吧。”
赵砺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对于做下的这些事情,他想过顾泽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竟是已经到了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地步。
“你一定要这样吗阿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帮了你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我们多年交情我现在才站在这跟你说话!”顾泽语气不自觉愈发严厉,“换做其他人,我不会跟他废话一句,直接报警所有涉事人全部抓了干净!”
他冷眼盯着赵砺川:“交情已经用完了,赵总。”
顾泽抬脚要出去,赵砺川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顾泽没回头,听见他问:“还是朋友吗。”
顾泽停步,微微拧眉:“之前我生病,我问你是不是给我送了粥和茉莉花,你说是。”
拉着他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但依旧坚持着没有放开,直到听见下一句。
“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给我送茉莉花。”
手臂上的力道终究是消失掉,顾泽侧目:“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你好自为之吧。”
他撂下最后一句,推门离开。
。
顾泽坐在驾驶位,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盯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发呆。
副驾驶车门开启,易砚辞从外面上来。
“你拉屎,去那么久。”
易砚辞拉安全带的手顿住,表情堪称精彩纷呈:“劳驾措辞用书面用语,谢谢。”
“切。”顾泽贱兮兮凑上去嗅了嗅,评价道,“嗯,香水味。”
易砚辞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顾泽及时开闪,只被打到一撮头发。
他靠着车窗拍胸脯,好险好险,家有悍妻啊家有悍妻。
易砚辞绑好安全带,看了顾泽一眼,问:“你跟赵砺川说什么了。”
说起这事,顾泽调笑的心思淡了点,把赵砺川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我今天看着他,只觉站在我面前的不像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而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顾泽继而又想到易砚辞,转眸看向身边人,目光微沉。
他是不是真的很不会看人,这么多年,他同样也没有看懂易砚辞。
易砚辞察觉到目光,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现在看清楚也不晚。”
“什么意思。”
顾泽没想到易砚辞会这么说,他这个人素来淡淡的,对人对事很少带有什么情绪。可此刻这句话里,竟流露出十分明显的厌恶,顾泽察觉不对:“他怎么你了?”
易砚辞别过头:“我刚才在洗手间碰到他了。”
“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易砚辞冷嗤一声,“找我兴师问罪,当是我在吹枕头风呢。”
啪嗒一声,顾泽的手机从储物箱边沿滑下,滚了一圈停在脚边。车内死一般寂静,顾泽眼也不眨地盯着易砚辞紧绷的侧脸:“你刚说...吹什么?”
易砚辞抿着嘴,双唇拉成一条线,憋了半天才僵着脸蹦出一句:“我开个玩笑。”
“奥,行。”顾泽很给面子哈哈两声,“挺好笑的。”
“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易砚辞木着脸不说话,眼睛很快地往左边瞥了一眼,见顾泽还在看他,又赶紧瞥了回去。
顾泽忍俊不禁,没再逗他,贴心地摆正头,目视前方发动车子。又抬手在屏幕上滑动几下,一股强劲的音乐响起,车里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顾泽导航了最近一个商圈,准备去那觅食,开到一半,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顾泽觑了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吭声的易砚辞,有意缓和氛围,道:“帮我看下信息,密码是你生日。”
说完自己又顿住了。
用易砚辞生日做密码是一个很早就开始的老习惯,那会他们关系还很好。初中生顾泽刚拥有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因为总忘记密码,几次三番把手机变成板砖。易砚辞提议,记不住的话,就用生日做密码。
“可是这样很容易被破解啊,特别是爸妈。”少年顾泽苦恼了一会,一拍脑门,“有了!我可以用你的生日做密码,这样又能记住又不会被人猜到了。嘿!我真聪明!”
于是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回头想想,顾泽倒有些好奇易砚辞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如果是从小暗恋到长大,那他这个行为是不是在不经意间把易砚辞给撩到了...
他换挡降速,偷偷看易砚辞表情。
好吧,又装回去了,这人真是。顾泽忽然后悔刚才自己的绅士行为,应该抓住机会再多逗几下的。
“是傅烬言的信息,提醒你今天12点到南浦庄园吃饭。”
顾泽怔了一下:“啊...老早之前约的,生了场病给忘干净了。他说要把之前的事情给个交代。”
易砚辞没说什么,把手机给他放回原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从这里去南浦庄园起码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你把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下吧,我要回公司。”
“哈?”顾泽乘着红灯间隙修改导航定位,闻言诧异看他,“说好今天没事的,回什么公司,跟我一起去。本来也是要叫你的,之前环山路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顾泽一如既往地不讲理,咔哒一声把车门锁上,调转方向驶向南浦庄园。
“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很有可能...是场鸿门宴。“顾泽压低语气,像小时候凑在易砚辞耳边说你身后有鬼那样吓唬人。
他一直盯着,总算看到易砚辞偷偷笑了一下,快到顾泽下一秒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所以说没看出易砚辞暗恋他,真的不是因为他太笨吧!
易砚辞明显就是那种,我暗恋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的暗恋法。这谁能看出来,别扭的要死。有的时候,他难免生出一些恶劣的想法,想把易砚辞剥光了,身心都赤。裸无余,是不是这样人才能老实。
顾泽怒其不争,手指敲了方向盘半天,冷不丁问:“听商融说,那天我晕倒,你把枪顶傅烬言脑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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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bb预判我,赵确实会吃牢饭,不过不止吃牢饭,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