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赚得再多,也扛不住这么花呀。
至于陆文聿到底赚多少,迟野也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陆文聿在车上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一到家,陆文聿和迟野说过了句“你先弄,一会儿我忙完做我那部分”,便阔步往书房去,门一关,彻底投入工作。
迟野倒不觉得失落,心说以后应该还会有机会。
他把从超市带回来的东西一点点归置好,空荡的冰箱瞬间被填满,分门别类,赏心悦目。
紧接着,迟野拎着专门给猫买的湿厕纸和厨房秤去了阳台。
小猫睡得四脚朝天,眼睛紧闭成一条缝,鼻尖红润润的,吐出个舌头尖,四只粉嘟嘟的猫垫轻轻抓着毛毯。
迟野扫了眼针筒,刻度线降低了10ml,迟野用食指撩开盖在猫肚子上的毯子,果不其然,猫把自己喝得肚皮都撑大了。
“……真能吃啊。”迟野嘴上嫌弃,手上却一点没犹豫,把猫放在手心,大拇指帮它揉肚子,另一只手拿湿厕纸人工排泄,“也不嫌撑。”
猫被他弄醒了,尖着嗓子叫了两声。
“小点声,你叔在工作。”迟野自言自语,没指望它能听懂。不过它真就没再出声。
伺候完猫,迟野把它放回猫窝,站起身前,还手欠地弹了下它屁股:“睡吧。”
猫耸了下屁股,用爪子捂住脑袋,缩成一团。
迟野愉悦地笑了声,等他洗干净手,开始准备晚饭,手机却响了。
第一声提示音,迟野没搭理,很快又响了第二声,迟野正准备从裤兜里掏出来看看,便听到来电铃声。
他眼皮猛地一跳,不知为何,一阵心慌。
迟野翻过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姥姥的备注。
七岁前,是两位老人把他拉扯大的。那时候他小,还在喝奶,姥姥就到有奶牛的人家里求着挤一盆奶,拿回家给他熬热了喝,稍大一些,姥爷会在夏天带他到河边洗澡玩水,冬天带他滑爬犁。
俩人靠种地和上山捡蘑菇,一年下来能赚个两三万,其中的大头,都给迟野花了,小男孩长得快,需要做新衣服、纳新鞋,营养也得跟上,不能亏了嘴。
东北的村子虽然很单调,但迟野的确度过一小段安稳幸福的时光,那是姥姥姥爷给的。所以后来,即使两位老人一直替迟永国说好话,认为迟野是儿子,就应该听亲爹的教训,迟野也还是会给他们寄钱,感情没淡。
“姥。”迟野接起电话。
“哎哟乖孙儿,你去哪里了呀?你爸他说找不到你了!”姥姥语气焦急,估计又是迟永国一番添油加醋、打感情牌,才让姥姥这样的。
“我就是搬出来住了,没事,你别着急,小心高血压又犯了。”迟野一手撑在厨台,一手握紧手机,声音里带了些微不可察的疲惫。
“你这孩子!自己住这么大个事得和大人说一声啊,一声不吭的,让你爸一顿好找,多耽误赚钱,”姥姥在电话那头扬声说,“都找到家里来了。”
迟野第一反应是耽误赚钱?耽误他喝酒耍牌还差不多。
可他猝然意识到姥姥口中的“家里”是哪个家。
身子僵了一半。
“……他在哪?”迟野重复道,“迟永国现在在哪儿?”
“小狗,别没大没小的,他是你爸。”姥姥应该是把手机拿远了,“他在我身边呢,来,你和他打声招呼不?”
“……”
迟野呼吸变得急促,撑在台面的手指无意识紧紧扣起大理石。
“儿子。”
是迟永国。
他装作亲昵和关心,却掩饰不住他的得意,觉得自己把迟野控制得死死的。他大了又怎样?自己打不过他又怎样?作为他爹,这辈子别想逃出去他掌心。
迟野心底翻涌出嫌恶,令他反胃。
“你去哪儿了呀?我前一阵忙着赚钱,没顾得上你,你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吗?”迟永国自顾自地演戏,谎话张嘴就来,“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急得我找到你姥姥姥爷家里了都。我明天回京宁啊,是你自己回家,还是我去找你啊?”
最后一句,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只是两位老人听不出。
迟野感到一阵窒息,他必须先把迟永国安抚好,先让他离开那里再说。他曾拿姥姥姥爷威胁他——
“老头老太太又不是我亲爹亲妈!你以为我不敢找他俩麻烦吗?把庄稼地一毁,你姥爷一年白干!等着年底喝西北风去吧!到时候你姥姥再急晕过去。迟野,你别以为我只有这个法子,你牵挂你姥姥姥爷,我没阻止,但你要想逃,最好有本事带着他俩一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喝,你他妈不感恩你老子!还想跑?!”
“我回家。”迟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更~
抱歉啊,这两天现生忙,加上生病,没时间码字了(跪下任抽
我会赶紧忙完手头的事,然后来更新哒!(不会坑不会坑不会坑。大家不要担心)
第33章 抱我
“迟野,你真是太讨厌了。”
起初迟野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姥姥姥爷会这么向着迟永国这个人渣,后来了解得多了,便清楚了。
他俩一辈子没出过村子, 生命耗在地里, 观念落后, 保留着最传统的封建思想,因此是万万接受不了自己女儿出轨的。迟永国抓住这一点, 在迟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 大肆渲染,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背叛的顾家好男人, 就连把迟野扔在村里这个弃养行为, 都说得无比动听——
“我现在没钱, 给不了孩子稳定的生活,等我打拼几年, 一定把儿子接回去。”
后来也是阴差阳错,迟永国真回来把迟野接走了,俩老人更看好迟永国了。
而迟野在被接走前, 整日被姥姥姥爷灌输“你爸很有担当”“很能干”“很爱你”, 要不是到新家的第二天晚上,就被扇了一巴掌, 迟野真以为他有个抛下自己七年不闻不问但确实是个很好的爸爸。
小时候,迟野曾在无数个无声无息的夜晚困惑发问:我是很坏的孩子吗?为什么都不喜欢我呢。
认清迟永国是个人渣后, 他不再奢求父爱,可母爱呢?
从姥姥姥爷的只言片语中,他听过母亲的事, 但那时迟野太小, 很多事情想不到那么深, 只觉得事自己不招人稀罕,所以妈妈才不要他。
后来,他渐渐长大,从别人口中,认识了亲妈。
彭家重男轻女,有彭辉这个弟弟在,彭芳打小没得到过多少关注,所以,当她跟家里诉苦,说迟永国骂自己、喝酒的还会打自己,两位老人告诉她的是“男人嘛,都这样”,丝毫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彭芳心灰意冷,知道家里不可能给自己什么帮助,所以后来她和别人跑的时候,根本没回来和父母告别,以至于让迟永国钻了空子。
老一辈对婚姻的错误认识、被家暴者的消极抵抗、娶妻生子后的不作为和不负责……这一切的错,最后要让迟野去承担。
所以,有这样的家庭基因,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迟野!你要干什么?!”陆文聿难得吼他,“把刀放下!迟野!”
迟野额头上全是汗,黑发被打湿,了无生气地耷拉在眼前,有长睫毛撑着,头发没有进眼睛里,但他视线依旧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下一秒,只觉手被一道力量劈了下,五指一松,掌心的重量忽然轻了好多。
在陆文聿的视角下,他刚开完线上会议,和属下把江家案子的进度对齐,走出书房,正考虑着是给迟野烤个牛肋条还是拌个沙拉,下一刻,就看见迟野拿了把水果刀往自己手心里捅,陆文聿瞬间吓得魂都飞了。
迟野眼神很空,陆文聿慌得要命,他立刻弯腰把人横抱进怀,紧紧托住他的膝窝和腋下,迟野受伤的手自然下垂,血从厨房滴到客厅。
“操。”陆文聿眉心紧皱,爆了句粗口,燥意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他把人放到沙发上,着急忙慌地找出家用医疗箱,一边在通讯录里焦急地寻找家庭医生的电话号码,一边费劲地扣开医疗箱,他越急越死活扣不开。
这时,久久愣神的迟野有了动作,他似乎并不知道疼,动作不带迟缓的,利落打开医疗箱,单手拧开碘酒,穿着宽松短裤的腿伸了出去,用脚尖勾来个垃圾桶,哐哐往伤口上泼碘酒消毒。
表情冷漠又满不在乎,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陆文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拨通电话:“来我家一趟。刀伤。不是我,不要再说废话,迅速过来。”
迟野用齿尖咬住纱布的一端,三下五除二地裹紧左手手掌,剪刀都不用,直接咬断,动作利索又熟练。
做完一切,他沉默地盯着茶几一角,避开陆文聿直视自己的视线。
一切都完了……
迟野把手藏了起来,缓慢地挪动屁股,试图离陆文聿远点,以免血腥味太重,熏到他。
“往哪儿逃。”陆文聿语气冷硬,他平时待人温柔,嘴角常噙着笑,眼下,他眼尾下垂,唇线绷得笔直。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迟野你是个傻缺么!为什么控制不住情绪!为什么!
“……不、不逃。”迟野像泄了气的皮球,佝偻着单薄的脊背,疲惫不堪。
控制不住就算了!能不能别见血!扇自己俩巴掌得了,为什么要自。残!把他家都弄脏了……
迟野刚想抬手绝望地搓脸,陆文聿一把拦下。
陆文聿攥紧迟野腕骨,力气之大,迟野都感觉手要不过血了。
陆文聿依旧拧眉看他,眼睛一眨不眨,迟野被他看得发毛,视线不停在躲闪,最终深深垂眸,企图用眼皮挡住陆文聿如炬般的审视。
陆文聿终于开口:“迟野,你真的太讨厌了。”
迟野心彻底凉透,他迫切地咬紧嘴唇,以免自己落泪。
到此为止了……从此以后,我和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也是,像我这样的精神病,最好离他远远的……
“为什么总是忽视我的存在?”
……什么?
“我说没说过,有事第一时间找到我,我嘱咐了那么多遍,为什么不往心里记!”陆文聿越说越激动,他生气,但更多的是痛恨,他真想扒开迟野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我在,有我在,有我在,你当我说这句话是逗你玩吗?迟野,你没有心。我一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另外十二个小时除了睡觉就是在关心你,怕你委屈自己,怕你累着,怕你不开心。好,我体面,尊重你的一切想法,不能伤害你的自尊心,所以不敢太外露对你的心疼。可结果呢?你不在乎我的心疼,更不在乎你自己的身子!”
迟野震惊地瞪大眼睛,咬红了的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
陆文聿无情打断,趾高气扬:“让你说话了么。”
“……”迟野把嘴巴闭上了。
“怎么着,以后我要把你别裤腰带上,走哪带到哪儿,你才能想起来我的存在吗?”陆文聿说,“迟野,我没耐心教你了,也不敢慢悠悠教你了。我给你下最后通牒,从今以后,但凡有人让你情绪稍微波动,我在你身边,你就立刻握住我的手,我不在,你就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待机,任何借口在我这儿都是白费。”
“听见没有?”
迟野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望着陆文聿。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回答我。”
“听、听见了。”迟野嗫嚅道,“我要不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
陆文聿没想好惩罚,也不知道对于迟野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最后用了个小朋友们惯用的伎俩。他回答:“我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也把你当空气,逐次累加,七十二小时封顶,在这段期间,你我是陌生人。”
“!”迟野惊了惊。
陆文聿暗叹,没想到这个惩罚会奏效,挑了挑眉。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去收拾地板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