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林澍之白了他一眼,重复道:“你住院的事,要不要瞒着陆叔和林姨?我俩下午回上海,你爸妈知道我们去京宁出差,肯定让去家里吃饭,好打听你的事。”
陆文聿神情淡然:“住院不用和他们说,其他的随便。”
周缓拎着包,站在旁边,没有久留的打算:“老两口急着让你找个人,都不强求是——”
“这事急得来?”陆文聿打断她,强忍着才没将视线挪向迟野,“改明儿有时间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老两口不要老打扰你们。”
周缓拧眉:“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陆文聿沉默地看着周缓,在无声对视中,林澍之拽了下周缓衣服,她后知后觉自己踩了陆文聿雷区。
陆文聿和父母的关系很复杂,要不然,就凭陆、林两家的地位,陆文聿根本用不着这么努力。换句话说,但凡陆文聿回到上海,他的“陆”字,身价都要翻几番。
陆文聿禁止任何人染指自己的人生,包括从小就规划好他一生的父母。
几人没再多聊,夫妻俩走之前还郑重地向迟野道谢:“这几天麻烦你照顾老陆了,有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迟野点了头。
“我的天,不要说得这么严重,”陆文聿真受不了他们,“我本来不紧张的。”
“行行行不说了,走了啊。”
“快走。”陆文聿催促。
房间变空,只剩下陆文聿和迟野两人,于是,陆文聿腾出空,眼含深意地看了眼迟野。
迟野:“……”
迟野恍然,开始胡思乱谈。
刚才……是不是把他吓到了,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把“杀人”俩字挂嘴边,还说得那么顺口。
好不容易处到今天这步的,要前功尽弃了么。不过也是,没有哪个人会想和“麻烦”捆绑,陆文聿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继续和他相处,不立刻跑掉,还给自己留了情面,他已经很知足了。
“小迟啊……”陆文聿躺在床上,轻声说了声。
迟野心头一紧:“嗯,我在。”
心虚的他在等陆文聿下最后的判决。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
或者,你看过精神科吗?确定没病?
谁料陆文聿说;“哥刚才是为了出气才那么说的,真实践起来,没那么容易。”
“……嗯。”
迟野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个。
陆文聿睁开眼,逆光看着迟野:“所以我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说到底,就是个普通人。”
迟野顿了顿,似懂非懂道:“哦……为什么,说这些?”
“担心你怕我呗。”陆文聿说,“也担心你把我架起来,有距离地相处可不舒服。”
“啊?”迟野压根没想到这点,陆文聿有多牛,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如果真怕他,一开始就怕了,“不会啊。”
“那就好。”陆文聿笑了笑,拿起手机的同时,冲迟野身后的沙发床抬了抬下巴,“把那个展开,你和我一起睡个午觉。”
“我午饭还没做。”
陆文聿打了个响指:“诶,我刚点了餐,放心,绝对少油少盐,食材也不会出差错。”
迟野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刚才的反应。
陆文聿见他没动作,故意挑眉逗他:“乖宝儿?”
迟野马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半个身子都麻了,差点颤栗。
“就当陪哥睡一会儿,睡醒了正好吃饭,下午你学习,我工作,没人打扰。”陆文聿循循善诱,声音中有种叫人无条件听从的魔力,口述的事情在迟野听来是那么的难得,“怎么样?”
窗台花瓶的影子渐渐移动、拉长,喧闹和消毒水的味道被隔门外,这里浸满暖洋洋的阳光,二人各占一方,岁月静好。
迟野一颗空落落的心,在听着陆文聿进入深度睡眠后放松且绵长的呼吸声中,渐渐被填满,眼皮愈发沉重。
迟野翻过身,静悄悄地看向平躺在床的陆文聿,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前额翘了几根头发,头微微偏向另一边,下颌线处光影分明。
床头的无框眼镜折射出浅淡光圈,迟野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从自己的视角拍了无数张照片,心脏砰砰跳动,在心满意足中,抱着手机睡着了。
睡梦间,他听到了水流声。再一睁眼,病床空了,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欻地一下坐起来了。
未等他喊,陆文聿湿着一张脸从卫生间走出,他随手抽了几张纸,擦掉下巴上的水珠,见迟野醒了,笑笑:“睡得挺好?去洗把脸,午餐送到了。”
说话间,陆文聿已经走进,那几根翘着的头发已然被打湿,垂在陆文聿眉眼前。
迟野清了清嗓子:“好。”
家常小炒味道不错,迟野特意观察了陆文聿哪几道菜夹得勤,一餐完毕,二人不约而同地迅速收拾餐盒,陆文聿在屋里来来回回逛了几圈,抻抻胳膊拉拉腿儿,确定消食,才坐下开始办公。
好在生病赶上了放假,工作安排没有太多调整,昨天挂名的公司给他发来几份合同,需要他审查,小刘已经在来的路上,除此之外,他还要复盘那件非吸案件,争取在五月底把客户保释出来,学校那边还有科研压力,他手头有两篇论文没写完。
相比之下,迟野的任务显得简单且轻松。还剩一个月,他每天除了刷刷题保持手感,就是反复记忆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
“咚咚”两声,陆文聿眼都没抬:“进来。”
来的人是小刘,但不仅仅是他,一整个团队都来看望老板了,但没提前打招呼,估计是小刘说出去的,然后大家火急火燎准备果篮和营养品,一同跟来。
进门后,昕雨瞧见迟野在,意外地挑了挑眉。
陆文聿待人接物有好几套准则,学校是学校,家是家,律所是律所,就比如现在,老板没有批假,27层的一个团队全部离岗。
迟野抬眼,瞥见陆文聿的表情,动作一顿。
团队几人挨个放下果篮,问清病因,说了几句看望病人常说的话。
陆文聿听不出情绪地说道:“嗯,谢谢大家,辛苦你们跑一趟了,都回去工作吧。”
他们感觉出老板压下去的火,就连昕雨都没再说什么,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战战兢兢地走出病房。
“小刘,”陆文聿开口,“你留下。”
小刘确实应该留下,他工作还未做完。
“老板,这是需要您审查并签字的合同。”
“放那儿。”陆文聿没伸手接,高冷地抬了下下巴。
小刘冷汗唰地下来。
“下次没我的同意,不要把我的私事说出去,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不希望混在一起。”陆文聿一字一顿道,“下不为例,你回吧。这两天有事发邮箱,我上午九点半统一处理。”
“是、是。”
刘圭是985硕士毕业生,寰宇人事经过三轮面试,把人筛出来,刘圭的简历这才被放到陆文聿的办公桌上。陆文聿看他履历不错,点了头,这才成了陆文聿的秘书。小伙子能力不错,但总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越俎代庖的事没少干,一次两次,陆文聿提醒,第三次,陆文聿严肃警告,这一次,陆文聿下最后通牒。
职场上每个人都是奔着赚钱去的,追求的是零失误高效率,像刘圭这样还保留着学生心态,陆文聿迟早要把他辞退。
陆文聿好脾气惯了,可一旦发起火来,没几个人能承受住不哭。
“咔哒”,vip单人病房的门合严。
迟野感觉陆文聿生气了,害怕惹他心烦,迟野给他削到一半的苹果不知是放是拿。
陆文聿沉吟片刻,发觉屋内过于安静,余光扫去,看到的是用龟速削苹果的迟野,生怕出一点音儿。
陆文聿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迟野握着的刀:“手里拿刀还愣神,小心划手。”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在我这儿地位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周一还有一章,周二入v,到时候三合一大肥章!
第19章 手术
“哭吧哭吧,把泪哭光,以后就都是甜的了。”
术前的下午,陆文聿要把工作处理干净,他一忙起来,完全顾不上外界,等他从工作中抽离,已经傍晚了。
他合上电脑,从书桌前站起来,回身时,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窗台前学习的迟野身上。
仅剩的夕阳斜斜照在他发顶,黑发被余晖染成浅棕,软软地贴在后颈,衬得他皮肤愈发细腻白嫩。迟野背对着自己,耳朵里插着有线耳机,耳机线荡在胸前,他低着头,右手不停地在写卷子,动作幅度很小,没有一丁点声音,周身尽是安静又专注的气质。
陆文聿浅笑。和我真像啊。
他走近,抬手挑下迟野的耳机,询问道:“休息会儿?”
迟野一抬头,陆文聿一张谦和儒雅的面孔近距离跌入迟野眼中,另一只耳朵里是他温煦醇厚的讲课声——
“……章程规定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通过,而甲持股70%,丙、丁分为持股29%和1%,70%刚好卡在三分之二的红线上,如果这时甲想卖掉公司主楼,那持股最少的乙就变得至关重要。多0.5%,少0.5%,这栋楼的命运就会不同,所以少数股权不是装饰,是制衡的艺术。今天你因为瞌睡忽略的小数点,十年后可能就会成为董事会上的惊雷……”
“听什么呢?这么入迷。”陆文聿见他愣神,随口问道。
迟野呼吸一滞。
陆文聿公开的课程很少,这还是疫情期间京大法学院发出来为数不多的线上课程,只不过视频只有内部学生有,这段音频是迟野各种搜索才找到的,其中的每一句话,迟野都听了无数遍,时至今日可以完整背诵。
时光如流水,流淌至今,已经在迟野身上留下太多改不掉的习惯和潜意识,比如和陆文聿共处一室,他还是会听他的授课音频,比如明明真实的陆文聿就站在眼前,他还是觉得抓不住这个人。
“嗯?”陆文聿低头看了眼迟野抓住自己衣摆的手,一愣,“这是?”
迟野猛地回神,烫手般火速松开。
却被陆文聿接住:“别学了,手指都磨破了。”
他一边说,一边瞥了眼迟野刚做完的卷子,几乎没有红笔改正的痕迹,陆文聿有些好奇,向前探身看去,见迟野没有阻拦,便放肆翻看起来,让他意外的是,迟野成绩好得惊人,陆文聿惊喜道:“我原本还在想,要不要腾出时间给你补补课,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那你真的可以考出去上个好学校!”
迟野滑动椅子,把二人的距离打开,呼吸频率正常后,稳住声线,坦诚道:“我想留在京宁。”
陆文聿说:“为什么?你爸他……”
“他不重要。”迟野摇摇头,“有更重要的人在这里。”
陆文聿停下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笑问:“其他家人和朋友吗?还是……女朋友?”
“不、不是,都不是。”迟野干巴巴地说。
“嗯?那是谁?”陆文聿靠着桌沿,双手抱胸,动作随意却意外的养眼,“能问吗?”
迟野摸了摸鼻子,他哪敢说实话,视线闪躲的那一秒,陆文聿了然,不再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