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觉觉今天也想睡觉
“但如果你朋友是专业用的话,其实可以考虑一下二手琴……十万块已经能买到原价三十万的专业级钢琴了,我这就有二手的雅马哈。”
陈存的眼神停落在两架钢琴上。
陈存对钢琴的了解都来自于小时候在沈嘉木身边的耳目渲染,沈嘉木从小身体就差,很偶尔的时候也会羡慕别人可以在外面肆意奔跑。
他羡慕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因为别人在做快乐的事情,他弹琴,也是在做快乐的事情。
很多时候都是他聚精会神地弹着琴,陈存站在琴房的角落里,听着他弹琴,一站就会是一下午,可就这样过了两年,陈存也从来没有觉得无聊过。
他对钢琴了解不多,但对沈嘉木了解很多。陈存听沈嘉木讲过,他除了刚学琴太矮小的缘故,就没再弹过立式钢琴。
他没有什么纠结,指了一下那台三角的海伦。
“你确定要那一台吗?”老板还在尝试劝说,“二手高端琴的音板、击弦机老化稳定后,音色反而更圆润,我说句实话,二手的高端琴肯定远超同价位新琴的性能,你朋友是专业的话肯定会更适合这个。”
“不要二手。”陈存打字,没有被动摇半分,“就要这一条台。”
老板了然,点头答应:“那行。”
陈存盯着那架被他挑中要送给沈嘉木的钢琴,亮光黑色烤漆,传统小三角钢琴的流畅曲线。
这一架钢琴很普通,外表没有一点特色。
陈存走过去掀起琴盖,手指按响了几个音,很生疏,勉强连成一段磕磕绊绊阿兵的音乐。他听不出音色好坏,也感知不清楚琴键的手感好坏。
沈嘉木有很多百万、千万的钢琴,为此他有一间巨大收藏室,摆满这些昂贵的钢琴,每一架都各有不同。
因为沈嘉木弹钢琴的时候总是高兴的,所以陈存希望他收到这架十万块的钢琴时也可以开心,他喜欢看沈嘉木眼睛发亮的时候。
第43章 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陈存从附近的取款机里取出现金,预付了定金,重新坐上了公车返程,一路上想象了无数种沈嘉木看到钢琴的反应。
他回到医院的时候,沈嘉木还在睡觉,听到开关门的声音,隐隐约约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存躺回病床上,像下午那场独自的出行没有发生过一样。
隔天陈存正式出院的时候是一个大晴天,早上睡醒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沈嘉木没忘记把卫生间里的两天毛巾跟脸盆也带走,他还犹豫着要不要把牙刷也一起带走,最后才狠心放下。
最重要的是那一床沈嘉木辛辛苦苦背过来的被子,他也要带回去。
要是一年前,沈嘉木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省钱做到这一地步,百分之三的人消耗着百分之六十五的资源。
沈嘉木以前就是那缺德的百分之三,满柜子的衣服,沈嘉木都很少穿第二次,除非真的很喜欢。
如果人死后真的要在地狱把自己浪费掉的食物跟水全部吃下去之后才能投胎,沈嘉木觉得自己应该等到小行星撞击地球也没办法再重活一世。
沈嘉木想到过去跟现在惨烈的对比,又惆怅地唉声叹气:“唉——”
他一边叹着气,一边理所当然地把麻烦的重物交给刚痊愈没多久的陈存来提,自己就拿了一个衣服袋子,装的还只有自己的衣服。
“陈存,你还不快谢谢我。你这辈子都娶不到像我这样勤俭持家的Omega了,你真不知道我给你省了多少钱!”
陈存认为有必要对沈嘉木解释清楚他对他没有钱的误会:“我、我……”
“你什么你!”
陈存刚磕磕巴巴地开一个口,就被急性子的沈嘉木不耐烦地地打断,一眨眼的时间,沈嘉木就已经小跑到了十米开外,还不停回头催促着他:
“你快点呀,今天周末,医院人很多的,再不下去待会都要排队了!”
他们去得早,窗口还没开始排队,出院手续步骤有些繁碎,耗费了一点时间。
沈嘉木让陈存把住院的发票全都收好,自己悄悄地把自己买药膏的小票也塞了进去。
医院门口有排着长队的出租车等着拉客,陈存领着沈嘉木,朝着出租车的方向走去,都准备上车开门了,却被沈嘉木一巴掌凶巴巴地拍在手背上,一点也没留情。
可其实沈嘉木自己更痛,他努力忍住手心的痛麻感,把手藏在身后偷偷舒展了一下缓解余下痛意。
他瞪着陈存,要是掐着腰,就会更像精打细算的妻子瞪着缺心眼的丈夫:
“你还坐上出租车了?”
陈存又一次尝试开口:“我……”
“坐一次出租车都够你坐一百趟公交车了!”
陈存那句“我有钱”永远没有机会完整地说完就被沈嘉木又气势汹汹地打断,他拿出手机刚要打字,眼尖的沈嘉木却一下子看见了在百米之外等红绿灯的公车,手忙脚乱地一把抓住陈存的手腕,但一不小心撞掉了陈存手上的手机。
手机飞出去了一段距离,摔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屏幕都裂出了好几道缝。
出租车司机看他们堵在这里,不耐地降下车窗骂道:“你们他妈地到底坐不坐车,没钱就滚远点。”
“你才没钱呢!”
沈嘉木还想再继续吵几句,但看公交车越开越近,急得直跺脚,只能立马一弯腰捡起摔到他脚边的手机,然后继续拽着他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跑,“陈存你真是笨手笨脚的,要是没有我的话你能怎么办。”
沈嘉木喘着粗气,紧赶慢赶地还是赶上了车,摸出两个硬币投币。公交车人很拥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人,他们只能勉强找到一个还算能呼吸的小角落。
沈嘉木身体向来不好,急跑了这一百米脸色就有些发白,不停地喘着重气。
陈存把他拉到唯一的空隙处,自己用后背帮他撑起来了一道人墙。他紧抿着唇,这一次终于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完:
“我……我有钱……”
“嗯嗯嗯嗯嗯嗯嗯。”
沈嘉木敷衍地点着头应付着陈存,明显是一点也不信陈存说的话,还一边闭上眼睛假装起来要睡觉了。
沈嘉木早就知道了,Alpha都是很好面子的装货,不肯在伴侣面前透漏出自己的钱包的窘迫,没钱也要硬撑排面。
可他又不是陈存的伴侣,陈存在他面前还装什么。
公交车只行驶了十分钟不到,第二站到站的时候。陈存就一把拉住沈嘉木,在前面开路,拽着他挤过拥挤的人群,往车门的方向走。
沈嘉木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你干嘛!”
陈存的动作强硬他反抗不来,刚下车,陈存就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把他塞进了后车车厢里,自己也跟着坐了上来。
“陈存你有病是吗?!”沈嘉木一股怒火直蹿脑门,他把手上提着的袋子摔到陈存身上,“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浪费怎么浪费,反正为了赚钱受伤的又不是我!”
一路上沈嘉木都冷着一张脸闭着眼睛,气得连睡都没睡着。一到公寓楼下,他就丢下从医院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也丢下陈存,发着脾气一个人就快步地往楼上走。
但打开出租屋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很浓的猫屎臭味。
事发突然,沈嘉木应接不暇,没办法把悠米也一起带走到医院,只能每天拿陈存的手机盯着监控查看悠米的妆态。
他给悠米留好几天的粮跟水,再在猫砂盆里加满猫砂。悠米很乖,没人看管的一个礼拜家里也跟去医院之前一模一样,可指望一只猫能自己倒猫砂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猫砂盆里的猫屎攒了一礼拜没有人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跟屎臭。沈嘉木受不了这个味道,胃部马上就做出了反应,立马干呕了一声逃到百米开外,跟他看见陈存第一间出租屋的公共厕所时反应一模一样。
沈嘉木这个时候又马上叫起来:“陈存!”
悠米像是一条闪电一样蹿了出来,一下子就扑进他的怀里,沈嘉木把它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悠米!”
沈嘉木还没消气,冷着一张脸还躲在百米开外,看着陈存进去收拾狼藉。
陈存紧皱着眉,先把窗户打开通风,把那快满出来的猫屎铲干净,再从厕所里找出来空气清醒剂在房间内一顿喷。
沈嘉木等房间内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不情不愿地抱着猫走进来,一进门就疯狂吸着鼻子闻味道,像是在检验陈存的打扫成果。
嗅了半天,沈嘉木才很勉强地点了下头。他对陈存抱有诸多不满,依旧严肃地板着一张脸,房间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悠米却突然迈着猫步朝着陈存的房间,他的猫步走得一如既往地高贵冷艳,尾巴微微摆动着,身体蹭过陈存的腿,然后站在陈存的面前,仰起脸来用那双跟大海一样蓝的眼睛看着陈存,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像是在问陈存消失的这一个礼拜时间里去了哪里。
陈存还是不喜欢猫,他依旧只觉得家里多了一个活物很麻烦,他跟悠米唯一算不上接触的接触,只有陈存早上回家的时候像完成任务一样往它的碗里加上一碗猫粮。
沈嘉木养的那一只猫看起来也不喜欢他,如果只有他们一人一猫相处的时候,悠米都是趴在电视柜上,瞄他一眼就移开视线,高冷地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完全把陈存当成一团空气。
可现在,陈存还能感觉到小猫尾巴甩在他腿上过分柔软的触感,这让陈存的身体微微发僵,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是继续维持着面无表情,低头看向悠米。
他太不习惯和这些弱小却有很大脾气的生物相处,比如悠米。
又比如沈嘉木。
“喂!你干嘛不理我们悠米!”陈存的冷漠让沈嘉木更加不满意,他把悠米从陈存的腿边抢走抱起来,“它蹭你的腿明明是喜欢你,这是你的荣幸!”
“我们悠米明明以前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它从来不理别人,裴青桥给他他买了这么多零食跟玩具,它都不搭理他。怎么还蹭上你的腿了?你是不是每天趁我睡觉的时候天天喂它?”
沈嘉木话语之间发酸得厉害,全然忘记让陈存喂猫是他自己写在合租条约里的第五条:
“你知不知道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想一下,它信任人类就代表它会亲近你,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它,它就这么小一只,你如果想要伤害它它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你不能对他这么凶!”
陈存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沈嘉木的眼尾天生往上挑得盛气凌人,尤其是瞪着人的时候,更像是一对小猫眼睛,让陈存没有办法继续听清楚沈嘉木后面继续叽里呱啦的话。
“哦。”陈存微微出神,眼神却一直专注地落在沈嘉木的脸上,“原来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第44章 钢琴
沈嘉木不高兴自己养的猫跟别人这么亲近,他觉得悠米真是太没眼力见了,看不出来他还在和陈存吵架吗?
它竟然还去投敌?
沈嘉木把猫抱起来,抬着下巴,表情跟悠米平时不搭理人时一样高贵冷艳。
“我上次只说了存档,可没说原谅你,现在我要读档了。”沈嘉木说话这句话,就在瞬间变脸,这么漂亮精致的五官都愤怒得有些狰狞,“陈存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什么人?有谁配我沈嘉木伺候啊?我好心过来!你还敢给我甩脸色?”
沈嘉木一口气吼完,吼得自己一时之间脑袋都有些缺氧,低头喘了好几口粗气。
他本来都已经做完好了迎接恶战的准备,可却没有想到陈存竟然半天都没一声不吭。他狐疑地抬起头,以为陈存又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说不了人话,也打不出来什么人话。
但沈嘉木发现陈存根本没有把手机站着,高他一头的Alpha只是沉默不语地站着,眼睛微垂着看着他。
让沈嘉木有种陈存真的是在老实挨他训的错觉。
沈嘉木晃神片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受的所有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我明明是担……我明明是怕你死了才过来看你!你凭什么还要凶我?我明明是不想你一个人在医院!你凭什么一见到我就骂我?”
“我知道你可能是因为不想被别人发现我的身份,那你好好说话不行吗?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沈嘉木越骂越委屈,骂到后来鼻子又开始发酸,他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再继续骂,一直安静挨骂的陈存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