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争
另一边的医院。
江朗靠在门边上,看着医生检查完离开,病房内又重新陷入安静。
男人侧首望向窗外,似乎早料到了电话的结果。
江朗迟疑着进去,叹口气道:“小听说他这两天挺忙的,等周末有空了再来。”
这话换做别人可能并不奇怪,可此时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逃避的借口而已。
男人的肩膀此时上了固定,等痊愈过后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才能勉强恢复,此时尚未平复状态,面色苍白怅然,显出难得的憔悴。
江朗心中并不好受,只能尽量找借口,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凝重。
“小听失忆以后就是孩子心性,毕竟是忽然出现的家人,一时半会习惯不了也正常,不过他心里总归还是记挂您……”
“手术那天,他在哪?”解垣山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江朗顿了一秒,便暴露了秋听那天并没有等在门口的事实。
按理来说,哪怕只是关系一般的朋友,在那种情况,也不会置之不理,江朗一时难以开口,从男人看似平静的眼底读出了几分愁然的痛楚。
“他……”
“他恢复记忆了。”
“什么?”
江朗陡然睁大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怎么会忽然……但如果是那样,他不是更应该。”
“……”
他的话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是了,如果换做没失忆前的秋听,早在醒来的第一秒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门口,转入病房以后更是恨不得和解垣山同吃同睡,跟失忆以后完全不同。
可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像是变得更冷漠了。
“是不是您看错了,我一会儿问问他?”
解垣山错开目光,轻匀的呼吸似乎都伴着丝丝缕缕的疼痛,心脏深处迟钝的感觉要比伤口更甚。
他一手养了十年的人,早在将人送上船的时候,便从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中读出了他所熟悉的情愫,又何必再问。
“想起之前那些事,他恨我也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解垣山那句话说出口, 江朗下意识便想要反驳,可尚未出口,便看见对方合上双眼, 像是无力再说更多。
他重重叹口气, 只得转身离开,一屁股坐在见客厅的沙发上, 用力搓了搓脸。
这一家子虽然人少, 可从前都其乐融融的,怎么现在就会变成这样呢?
兄弟不像兄弟, 家不像家。
-
到了周末,秋听放假在家, 听见楼下蓉姨和保镖在聊天, 脑子里面一团糟, 怎么也没办法将书看进去。
即便他不刻意地去听, 那些对话也还是以极其诡异的方式侵入了他的大脑中,让他准确无误地得知了医院中的情况。
解垣山的状况好转了很多,这些天计划想要出院, 却被医生连带着江朗一行人给劝住了,他们准备在情况完全稳定下来以后再进行转院,大概是下周。
算了算时间, 秋听迟疑着合上书, 纠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其实他很想去, 可内心又不由得感到恐惧害怕,仿佛这个决定并不止影响到探望这件事本身, 还代表着一种妥协。
他不想要这样。
正愣神,怀中的手机开始作响, 院子里的讨论声变了。
秋听接起电话,听见了骆候高兴的声音,“小听,我来看你了!”
背景音夹杂着蓉姨说话的声音,秋听赫然起身朝着露台走去,低头果然看见了骆候正站在院子门口,冲着他抬手。
“我现在下来。”
秋听不自觉露出个笑,挂了电话,转身往楼下跑。
刚走出大门,他便被迎面走来的骆候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对方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忍不住地长叹了一口气。
“妈呀,累死我了。”
“你怎么了?”秋听察觉到异样,忍不住低头去看他的腿。
“刚才下车的时候在花坛那滑了一下,感觉脚踝挺疼的。”骆候嘻嘻一笑,一只手勾在他的肩膀上,“”没事,一会儿我去医院看看就行。”
秋听看着他,不免蹙眉,“你脚扭了怎么开车啊?”
“也不是很严重。”
骆候说着转了转脚踝,本来没事人似的,不知拉到哪了,忽然蹙紧眉头倒吸口气,哭笑不得。
“哎哟,这会儿还是有点疼的。”
秋听思忖两秒,鬼使神差道:“正好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去吧。”
“行啊。”骆候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可秋听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能想到的医院,也是最近的只有那一所,但如果他带骆候去那里,就不可避免地要去那里住院的病房看一看。
他正纠结,蓉姨便接话道:“正好啊,骆候还没去看过解先生吧,我让保镖送你们。”
骆候点点头:“行啊,垣哥受伤,我是得去看一眼,毕竟这件事……也算跟我有点关系。”
他面露歉意,扭头要和秋听说什么,对方却只是摇摇头。
“不用说这些,和你没关系的,付哥……付自清他藏得太深,我也没看出什么来,更何况谢立行本身就疯了,即便没有这个契机,他也有更绝的方法。”秋听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我去换身衣服。”
骆候没再等到开口的机会。
去医院的路上,秋听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绪复杂。
“说起来,听说谢立行那天直接跳海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受了伤,现在还没打捞到,但活下来的概率很小。”骆候试图找话题。
秋听垂下眼眸,“和我没关系,他死了最好。”
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硬的人,有些人即便针对过他,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谢立行,他只觉得这个人死不足惜。
骆候沉默片刻,没再开口。
不多时便到了医院,骆候并没什么问题,只是做了简单的固定,便带着礼物跟秋听一起去了住院区域。
上了楼,这一层很安静,秋听刚绕过拐角,便看见了江朗靠在窗户边上打电话,眉头皱的死紧,却在看清楚他的出现后放松了下来。
“小听!”
江朗一副惊喜的模样,随便冲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便挂断电话,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小侯也来了。”
“对,前两天去出差了没能及时赶回来,今天知道垣哥受伤了就赶紧过来,垣哥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事了,他刚午休醒来,你们正好去看看他。”江朗说着,目光却止不住往沉默的秋听身上落,“小听也是。”
秋听迟钝地点头,“好。”
推开房门,男人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靠坐在沙发上,骆候大步进去,将鲜花放在了茶几。
“垣哥。”
解垣山抬眸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接着视线定格在后面的秋听身上,许久都没挪开。
只是这一眼,秋听就产生了退缩的想法,只是已经到了这里,身后的门被关上,他想要找借口回去也已经迟了。
“哥哥。”
解垣山嗯了一声,却忽略了骆候,垂眸看向他被袖口遮挡住的手腕,“伤还疼吗?”
此话一出,骆候也怔了怔,回头看他,“你受伤了?”
“就一点擦伤。”秋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现在已经结痂了,没事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解垣山说的,但他始终没有看向男人,只是看见骆候在侧面沙发落座的时候犹豫一瞬,然后绕过了茶几,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其实解垣山坐的长沙发还有很宽敞的位置,即便他和对方坐在一起也不至于会贴着,可此时大费周章绕这么一圈,就显得格外刻意。
解垣山淡然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微妙情绪,却还是没有发作。
“垣哥,听说你肩膀做了手术,现在能动吗?”骆候语气关切,“您还记得我舅舅吗?他是云京有名的康复师……”
“你有心了。”解垣山靠坐着没有动,神色平静,“目前伤处还需要固定,之后慢慢做康复训练。”
秋听盯着茶几上的花愣神,听见这话耳朵却动了动,有些担心。
“您身体好,总归不会有大问题,何况是左边肩膀,平时用的就少,恢复也快的。”骆候是个会聊天的,不多时便将话题转移开,表达了歉意。
“我和付自清认识好几年了,说实话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当初都是我介绍给小听的朋友,现在出了问题,我真是有点无地自容。”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猜测解垣山可能又要用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驱逐骆候,然后转头跟他说,和骆候减少来往。
他想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却见原本并不在看他的解垣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眸看过来。
心脏重重一跳,他避开视线,动作刻意到无处遁形。
“既然不知情,就怪不到你身上。”
低沉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秋听怔了怔,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错愕抬眸,见骆候露出个放松的笑,“我以后一定严格筛选身边的朋友,这件事是真让我长记性了,不过谢立行那混蛋也真是……谁能想到他这么疯。”
提起这个名字,解垣山的眼底再没了一丝情绪,只剩彻骨的冰冷。
“是我当初手软了。”
骆候意识到气氛不对,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我一会儿出去还得找朗叔聊聊,有些问题想请教他。”
解垣山道:“他现在没事,你去吧。”
上一篇:君子之缚
下一篇: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