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争
此话一出,大厅内霎时间陷入死寂。
一秒,两秒。
修长的手指合上笔记本,将眼镜摘下,幽深的眼眸平静望向他。
“你不想回国?”
他这副姿态,那种让秋听不适的冷漠又重新出现,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无端紧张。
“嗯。”他硬着头皮,态度恳切,“我想学建筑设计,我搜了那所学校,感觉留在那里也挺好的,省得麻烦了。”
解垣山没有打断他,全程维持着冷静,只是漆黑深沉的眼眸间泛着莫名的凉薄,让人不寒而栗。
秋听说完,许久没听见他回话,甚至要以为他不会同意时,男人却霍然起身。
“你想好再说。”
他冰冷丢下这么一句,便要往楼上走。
秋听下意识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心脏骤然收缩一下,呼吸变得困难。
不知为何,他心底也泛起了躁意,忽然失去了耐心。
“哥,我已经考虑很多天了,现在跟你说的就是我最终的想法,这个问题不用商量这么久。”
男人停住脚步,回头朝他看来,眉心微蹙。
秋听抿一下嘴唇,想到在自己记忆之外,他为自己做的那些,又一下软了态度。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哥你如果希望我留在国内的话,那就听你的吧,我都可以,只是……”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解垣山从不是蠢人,看得出来他的态度。
只是这种近乎施舍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秋听一向以他的话为中心,从没有过这种硬气的时候。
眼前的少年漂亮干净,一双眼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着,很单纯和真诚,可却只让他感到陌生。
没有任何的依恋与信赖,甚至于视线每每触及他时,残存的那点笑意都会瞬间散去,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解垣山胸膛中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可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他说:“随你自己。”
听见这话的秋听显然松了口气,甚至忽略了他话语中显而易见的漠然,难得冲他露出个高兴的笑容,“谢谢哥,那我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解垣山没再应声,快步上了楼,脸色始终阴沉。
“……”
江朗是几天以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他第一反应是解先生怎么会同意,等听见秋听说已经得到了准许,顿时察觉到不对。
秋听却还在因为可以离开而高兴,虽然这个家很好,朗叔跟蓉姨对他也特别贴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总觉得不安心。
被忘却的记忆并没有如医生口中,在来到熟悉的地方以后逐渐涌现,只是让他感到难受罢了。
所有人似乎都等待着他想起些什么,见到就要问,每天的定时问候都是同一句话,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想要逃离。
而最想要让他远离的存在,还是解垣山。
即便这个人是旁人口中对他最好的人,可面对解垣山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诡异,说是兄弟,可解垣山对他并不热切,连朗叔都比不上。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哥哥相处。
好在马上就可以走了。
确定好了大致的离开日子,秋听闲来无事便被唐斯年带着跟从前的朋友聚,虽然有一些是他所陌生的人,可这种轻松的氛围却让他感到舒适。
比起压抑的家里,他在外面会更加轻松。
“诶,骆候怎么还没来,我还想问问他最近手上那个项目……”
秋听靠在沙发里,听见他们提起骆候,下意识抬头张望,才意识到对方这么久都没到。
“他啊,说不定是去准备什么惊喜了。” 唐斯年持着支酒杯晃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讽刺。
“惊喜?”
话音刚落,场内的灯忽然就黑了下来,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秋听方才听他们说话,特意将手机摁灭,此时周身一片漆黑,心脏加速重重跳了两下,胸膛莫名变得沉而重。
他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点开手机,而下一瞬,一束光落在台上。
原本疑惑的询问声瞬间化作一阵能够掀开房顶的欢呼雷动,酒吧的宾客们以为是什么临时安排的特殊环节,都饶有兴致朝着那方向看。
而当单手拎着吉他的青年在台中央出现时,秋听耳边便又炸开了剧烈的起哄声。
“我去,还真有惊喜!”
“骆候还真会藏,他这是要跟在场哪个妹子表白吗?”
唐斯年被口中的酒液呛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的秋听,见他一手抓着手机,后背微微挺直,很认真地看着台上,表现得很迷茫。
跟在场许多看热闹的人相同。
“送首歌给大家,不白听。”骆候声音沉而缓,说完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台下的口哨声中波动琴弦。
当第一句歌词出来时,秋听就怔愣了一下。
唐斯年也不禁发出啧的一声。
这首歌他们三个都很熟悉,初高中时他们三人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年级,有一回节日典礼,骆候为了在青春期有好感的女生面前表现,硬是拉着他们两人一同上台演奏了这首歌。
那时秋听负责钢琴,而唐斯年负责架子鼓,骆候演唱整首歌。
而此时骆候吉他独奏,这首记忆里的歌曲变得轻柔缱绻,不由得勾起了两人的回忆。
唐斯年有些感慨,可却也清楚骆候唱这首歌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忍不住道:“这么多年了还那么爱出风头,他唱完不会还要给全场买单吧。”
“不该吧?”秋听一想,又觉得以骆候冲动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或许是那曲调有些忧伤,他望着骆候时常投来的目光,心里无端难受,只能说话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当初白给他当绿叶了,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幼稚的衣服衬托他,结果他表演完居然没敢去跟那个女孩表白。”
唐斯年憋着笑,叹道:“那倒不是不敢。”
“嗯?”
秋听面露疑惑。
这片光暗,他眼睛却是亮的,落下一片纤长的睫毛阴影,细细密密,显得很乖。
见唐斯年盯着自己不说话,他问:“那是为什么?”
“可能就是不喜欢了吧。”唐斯年移开目光,“毕竟他这个人花心的很。”
他们向来喜欢打嘴炮,秋听也没真把这话当真,听见音乐声停止,最后一句歌词出来,便抬手跟着鼓了鼓掌。
谁料已经拎着吉他起身的骆候又忽然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俯身凑近话筒,扬声道:“这首歌送给我们重获新生的小听弟弟。”
秋听露出个笑,站起身鼓掌,边上的唐斯年不服气地搭着他的肩膀,冲抬手骆候比划了一下,指指自己。
“我呢?”
骆候听不见,但瞧见还是又叹口气俯身,补充一句:“斯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滚!”唐斯年比了个中指。
秋听被逗得止不住笑,等看见骆候下台朝着他们走来,又听前面爆发开一阵欢呼。
“又发生什么了?今晚的表演没停了还。”唐斯年不耐烦。
从前面回来的朋友立马道:“被你给猜中了,骆大爷还真要请客。”
穿着无袖T恤的骆候刚大步回来,就看见一群朋友异样的眼神,便相当自然地过去,将手搭在了唯一正常的秋听肩上,一把将人搂住。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今天高兴不行。”
“大气。”几人比个手势,抬手招呼服务员多上几杯。
骆候跟着他们回了卡座,身后的舞台又重新变得热闹,秋听回到自己位置上,这次身边多了个骆候,他忍不住揉揉耳朵,吐槽道:“你把这歌唱的太悲伤了。”
骆候一怔,然后笑了,“那没办法,我太心疼我们小听了。”
“我快被腻歪吐了。”唐斯年翻个白眼,似笑非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谈了呢。”
“小听要是不介意,我当然愿意啊。”
骆候言罢,喜气洋洋地搂住秋听的脖子,脑袋凑过去就被推开。
“变态死了。”
秋听才不信他们的鬼话,随口应付几句,趁着骆候起身去拿酒的功夫,低头点开手机,收到了几条家庭大群的消息,是解协安的生日宴。
“哟,解叔叔要过大寿了,我得准备大礼。”
秋听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把时间记下,说:“可别送太贵,不然显得我很吝啬。”
“你可拉倒,你送的礼物还不让垣哥包揽了,轮得着你选吗?”
秋听倒是不清楚这层,一思考也觉得有道理,这样就不用他费心了,便又将买礼物的事宜从待定中删除。
“对了,我跟你说件好事。”骆候清清嗓子。
唐斯年也转过头来,透过秋听的头顶瞧了他一眼。
“什么好事?”
骆候轻咳一声,坐在他身侧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柔顺垂落在额前,一双琥珀色眼睛清澈安静,让他莫名紧张。
可正欲开口,秋听膝盖上的手机却忽然亮起,出现来电显示。
唐斯年凑过来一看,“得,朗叔又来催你回家了。”
酒吧里音乐声比较吵,秋听不太能听清,只能让唐斯年帮他接。
唐斯年接起简单回了几句,挂断以后长叹一口气,“跟我想的一样,在门口等着呢,咱们走吧,我也不玩了,明天还有会。”
他们都要回去,骆候自然也不会再停留,拿上外套跟其他几个打过招呼,三人便顺着无人的后门离开。
还没到离开的点,后街人并不多,迈巴赫安安静静停在那,透过副驾驶车窗,能看见江朗冲他们招了一下手。
秋听没什么表情,只是想到要回去,莫名有点排斥,索性小跑过去,站在路沿上跟江朗商量。
“朗叔,你等我两分钟,我跟骆候有事情说。”
江朗犹豫一瞬,还是颔首,“没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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