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 第40章

作者:曹无瞒 标签: 强制爱 近代现代

苏骁的力道都压在完好无损的那一侧腿上,他十分郑重地挽起袖子,目光在水池边逡巡,经过一番思考,他发现水池边的那块海绵应该与清洁剂配对组合,然后再由他拿起海绵,搓在锅碗瓢盆的身上。

苏骁拧开水龙头,十分的高兴得意,满心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商知翦的表扬奖励,就算没看那本书也没有关系。

商知翦今天只迟了一个小时下班,已经算得上是按时下班了。

高峰期的地铁口人潮拥挤,放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服色,黑色耐脏,只是如果从上空望去,难免会觉得是看见了一群遵守交通规则的蚂蚁。

而苏骁是白色的,在商知翦的心里仿佛是过度纯净,天生不该出现在这里。

地铁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人身上的复杂气味,商知翦站在门口,还要利用通勤时间去完成学校的课业。

学校里没人意识到苏骁失踪了,宋远智派人向校方请了长假,与校方沟通的任务还是由深受宋远智信任的助理完成的,宋远智不会为苏骁浪费任何时间,也同样不会容忍苏骁给他带来了这样大的损失。

目前看来依然是风平浪静。

商知翦发现自己很能耐得住生活钝刀子割肉一般的漫长折磨,好像是真应了苏骁曾经嘲讽他的,是天生的穷命。

似乎是在骨子里觉得那些精美昂贵的物品与享受本来就不属于自己,他的由奢入俭格外的简单。也可能是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这种满足感能够让他对别的身外之物都视而不见。

“你回来啦。”苏骁撑着身体站起来笑着表示迎接,那本书还摆在苏骁的面前,已经被苏骁翻页过半。

商知翦回应了一声,对这种生活逐渐感到习惯满意。

他与苏骁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家庭,他可以是父是母,苏骁也可以做一只偶尔不听话的宠物。偶尔掺杂了一点情侣或其他的成分,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都太浅薄。

商知翦还是要好好地饲养苏骁,他打开橱柜去拿碗盘,随后发现盘子似乎少了一只。

他再瞥了一眼,随后在心里将“似乎”去掉了。

第59章 兑换

商知翦在水池下的隐蔽角落里翻到了被旧报纸包裹着的碎瓷片。

他捡起那包碎瓷片扔进垃圾桶,没有声张。

少了一只盘子,商知翦只能把炒好的猪肝装进碗里端上桌,又特意摆在了苏骁的面前,他拉开椅子坐下,将筷子递给苏骁,并有意地对苏骁拧成一团的眉毛视而不见:“多吃一点,补血的。”

今天的荤菜就只有这么一道炒猪肝,旁边还有一盘素得发白的白灼青菜。苏骁的筷子尖久久地不能落下,对着那盘炒猪肝露出了难以掩盖的嫌弃表情。

苏骁终于伸出筷子去夹了一小片塞进嘴里,那股腥味差点让他当场呕吐出来。可他又不敢这样做,努力地忽略嘴里的异味,艰难地把食物吞了下去。

他已经养成了对商知翦端上来的食物全盘接受的习惯,因为他是被商知翦收留豢养着的,没有供他挑剔的余地。

商知翦对苏骁的表现恍若未见,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并且坚决地不碰苏骁面前的那盘菜,仿佛它是特供给苏骁的。

商知翦很快吃完,习惯性地收走自己的碗筷。

苏骁勉强地吞下去一点,将白饭吃了个精光,趁着商知翦走进卫生间的功夫,他溜进厨房清空了碗盘,商知翦洗过澡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来时,苏骁窝在客厅椅子上,抚摸着自己平坦的甚至略微凹陷的肚皮:“我吃饱了。”

商知翦瞥了他一眼,晾上毛巾:“今天的书看得怎么样。”

“呃,看了……挺有意思的。”苏骁十分违心地说。

商知翦扭过头再度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更加了些力道,追问:“哪里有意思?”

“比如说,作者说的,有一个理论……”苏骁磕磕巴巴地理论了半天,也依旧没理论出来什么,脑子里只有两只肥鸟在为了大米粒互相打架:“我有点忘了。商知翦,我困了。”

说完,他也不敢看商知翦的脸色,站起身硬着头皮跑进了主卧,朝被子里一钻。

照例商知翦回家后也要处理一会工作,苏骁把头半埋进被子里,有些意外地感到被子的另一角被商知翦提了起来,商知翦躺下,关了灯。

“今天你不加班啊?”苏骁闷声问。

“明天周六。”商知翦回答得言简意赅,又问:“你做家务了?”

“……嗯。”

商知翦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背对着苏骁了。苏骁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平躺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毫无睡意的惴惴不安了起来。

他不知道商知翦有没有发现那个被他失手打碎了的盘子。商知翦要他看的书他并没有看,想做家务弥补,却又只是闯了更多的祸。

苏骁没有做成任何值得换取奖励的事情,平心而论,换来的更可能是惩罚。可商知翦又没有急着骂他或是别的什么,苏骁的心便悬得更高了。

他害怕这种未知,商知翦已经在无意之间为苏骁颁布了一条铁律,只有做了对的事情才能换取奖励。如果没有,就会面临被惩罚,甚至被淘汰的风险。

苏骁发了会呆,朝商知翦的背影挪了过去,用自己的前胸贴住了商知翦的背,逐渐贴合到毫无缝隙。

商知翦的肩比苏骁宽一些,苏骁犹疑着展开手臂,从背后搂住了商知翦,微微地抬起头,下巴搭在对方的后颈上,解释说:“这样就没那么冷了。”

房间里的确算不上暖和,棉被初盖在身上时冷得像块柔软的铁。苏骁想着以后如果自己提前钻进来,为商知翦暖了被窝也算是发挥了些许用处,但今天这点用处似乎不够。

他见商知翦没有抗拒,等待了片刻,手在被子底下向下挪移,搭在了对方两腿间的位置上。

苏骁用一只手很难尽然覆盖住,然而商知翦却像被电了一下,立刻翻过身,抓住了苏骁的手腕又将它拿出被窝,盯着苏骁冷冷地质问:“干什么?”

苏骁没有料到商知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好像是怕被他沾上污染了似的。他有些许的不解又添了委屈,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他与商知翦能做的不能做的早都已经做了一遍了,别的事情都可以说是在做戏,可唯独在这件事上苏骁是天生的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以他的专业眼光来看,商知翦也的的确确是享受到了。苏骁甚至有些罕见的愤怒了,遭殃的明明是他的屁股,商知翦此时又在这里假模假式的做什么。

因此他并不回答,另一只没有被商知翦抓住的手顺着对方的家居服下摆探了进去,凑近了脸,伸出舌尖舔了一舔,又用牙齿轻咬商知翦的喉结。

他的手紧接着向下摸去,很得意地摸到了昂起的一团,苏骁联想起了今天白天刚睡醒时他自己的那顶帐篷,发现商知翦的的确是比自己的大一号。

在被商知翦压在身下的时候,苏骁那点羡慕与嫉妒的情绪也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除。

第二天苏骁趴在床上吃了他的早饭,商知翦从邻近的菜市场买回了豆浆油条,苏骁把油条撕成一块一块的,泡进豆浆里,泡软了后再吃掉,又伸出舌头去舔碗里剩余的豆浆。

他也没那么饿,只是无聊地用这种玩弄的姿态去打发时间。

然而商知翦直接从他的面前把碗挪走了:“别那么喝东西。”

“我怎么喝的?”苏骁有点茫然。

“就是像你刚才一样那么喝。”

苏骁眼看着商知翦把碗拿走,且没有再度归还的意思,翻了个身,无聊地趴在床上。

休息日里商知翦也没有清闲,忙着完成学业上的任务。苏骁没兴趣过问,他勾着腿,注视着商知翦坐姿挺拔的背影,揉了揉仍旧发痛的屁股,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底气提出要求:“商知翦,给我换本书看吧。”

商知翦头也不回地问:“你要换什么书?”

苏骁想了一想,迟疑片刻,用手撑住下巴回答:“我想看带图的,有意思一点的。”

“杂志?摄影集?”商知翦接连说了好几个类别,没有一个符合苏骁的心意。

苏骁罕见地有些恼怒了,护着屁股再度挪进了被子里,不再想与商知翦说话。

商知翦出去了一趟,和苏骁说话时苏骁只装作睡着,假装没有听见。听见商知翦回来的开门声他也无动于衷,直到商知翦扔给他几本还带着凉意的厚漫画书:“看吧。”

苏骁的视线立刻被那几本由著名男频爽文改编成的漫画书吸引了,他连滚带爬地接了书,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看书看得如此如痴如醉,废寝忘食。

尽管是带画的且只顾着开后宫加上反转打脸的书,苏骁还是看这种“莫欺少年穷”的台词看得热血沸腾,商知翦冷眼旁观,觉得苏骁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依旧还被这种内容吸引,也是一种无药可救。

商知翦熄灯熄得比宿管还要准时,苏骁听话地按时上床,闭上眼睛,商知翦依旧背对着他侧躺着睡了。

待到听见商知翦均匀的呼吸声,苏骁睁开眼,偷偷地摸下了床,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在橱柜里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终于是找见了他曾经见过商知翦使用的那个手电筒。

他做贼似的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悄无声息地钻回被子,像只鼹鼠似的把自己的窝弄得严严实实且四通八达了,“啪嗒”一声开了手电筒,躲在被子底下,继续了他未完的读书大业。

次日苏骁又理直气壮地拿了旧书去和商知翦换新的。

他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尽管做得马马虎虎尽是纰漏,他洗过的盘子上永远带着未干的泡沫与水痕,由他拖过的地大半天都没办法干,苏骁也依旧是觉得自己作出了贡献。

做错了就被惩罚,做对了就有奖励,苏骁觉得这道理是再正确没有了。商知翦又给他拿来了新的几册,放进苏骁向上张开的手心里,问他:“看得这么快?”

苏骁含糊地把话岔过去,晚上照例是在熄灯过后,苏骁从被子里伸出手,熟练地摸到被他放在床下的手电筒,再一个“咔哒”——

被窝里依旧是一片黑,眼前的画也是黑的。

苏骁顾不上是否会被商知翦发现,他反反复复地按住开关“咔哒”了许多遍,又气急败坏地拆开手电筒的电池盒,发现本该塞着电池的地方是空的。

电池被拿走了。

苏骁望着黑暗里那团同样漆黑的油墨,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极为老成,甚至有了几分沧桑。

商知翦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之后的早上,商知翦是被意外的方式叫醒的。他的睡眠一向很轻,苏骁甫一试探着褪下裤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过来。

而后他伸出手,抚摸到了趴伏在他腿间的苏骁的头发,柔软乖顺的。商知翦的手指穿行过苏骁的发间,呼吸逐渐粗重了,最终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手掌按住了苏骁的后脑勺,有些用力地往下按。

直到他要出门上班的时候,苏骁的嘴角仍旧略微红肿,商知翦觉得自己是罕见地失了控,他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已经会为双方做到这种程度。

对极度理性的人而言,爱是一种失控。商知翦想,或许对苏骁而言,爱就是一种堕落。但如果苏骁肯堕落在他的身上,那也未尝不可。

商知翦走到门口穿上提前熨好了的西装外套,苏骁有些犹疑地跟了过来,站在他面前将拦未拦的,一开口时嗓子还是哑,方才他咳嗽了好一会才把嗓子里的东西咳出来:“我想要电池。”

“什么?”商知翦难得的一怔。

苏骁吸了口气,仿佛是为自己找回些底气了,他扬起手,手心朝上,挪到了商知翦的眼前:“把电池给我吧。”

好像是怕商知翦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苏骁擦了擦嘴角:“刚才不是那样了吗,可以把电池给我了吧,我想看漫画。”

第60章 道歉

商知翦正在整理领带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了一点苏骁身体的温度,他注视着苏骁向上摊开的手心和理所当然的表情,意识到方才只是一场交易,苏骁已经提前明码标好价,成交价是两节价值五块钱的电池。

而他作为付费的一方,事到如今才刚刚得到通知。

“我们刚才‘哪样’了?”商知翦轻声问道。

苏骁望着商知翦的表情,本能地感到有一丝畏惧。他朝后退了半步,却还是觉得自己有理,仰起头答:“我给你口了啊。”

他也觉得这场交易不算划算,可是在这间房间里他实在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这件事代价最小收益最大,而且他不必猜测也能得知商知翦很满意。

“你是想让我用两节电池来付账?”商知翦问。

苏骁沉默了,他觉得商知翦的措辞有些怪异,他只是觉得他成功地让商知翦满意了,理应得到奖励,而恰好他想要的奖励是两节电池,他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能够打发时间。

苏骁纠结了片刻,不自觉地绞动手指:“……不行吗?我做了你想要的事,你给我我想要的奖励,可以吧?”

商知翦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迎头被人狠抽了一耳光。

他面前的苏骁还穿着他旧了的松垮毛衣,头发也长得没了形状,一无所有,怎么看都是狼狈的丧家之犬,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苏骁恐惧或欣喜。

但哪怕是已经沦为一滩烂泥的苏骁,羞辱起商知翦来还是轻而易举就能达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