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间停 第35章

作者:三道 标签: 近代现代

陆燕谦,像是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对他无情而狂妄地嘲笑,你自以为有断事的魄力,可与江稚真的博弈里,你也不过是个束手无策的庸人。

可陆燕谦又能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陆燕谦深深叹一口气,忽而觉得一切都了无生趣。

因为感受过温暖与笑容,而随着江稚真的离开,每一个寂寞的瞬间都变得难忍。

黑白灰的装修过于单调,陆燕谦目之所视没有一点儿活力,冬天已经过去了,他却似乎迎来了一场可怕的没有尽头的寒冻,寂寥萧瑟占据了他全部的生活。

睁眼是江稚真,闭眼是江稚真,陆燕谦像被丢进了一个四面八方都是由江稚真组成的幕布的密闭空间,前进后退、左旋右转都是江稚真。要怎么样才能摆脱名为江稚真的魔咒?

陆燕谦成了个登木求鱼的空心愚者,走投无路了。

【??作者有话说】

稚真belike:你前途正亮,你、你不能辞职!好陆燕谦,好陆总监,你六岁就上学了,早也上班、晚也上班,不曾耽误一日……

第42章

江稚真刚出门还是晴天,等他刚走出小区门口,还没找到林叔的车,一场局部降雨先毫无预兆地瓢泼而来,正正好照着他脑袋淋。

四月天,气候温暖,江稚真湿哒哒地上车,被空调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哆嗦。

林叔一路过来都是大太阳,见江稚真满头湿发,笑说:“二少爷一早洗头没吹干就出门,怕赶不及上班啊?”

江稚真苦笑地应声,胡乱把头发擦个半干,心想林叔太久没见过他的狼狈相,都快忘记他是个逢出门必触霉头的扫帚星了。

但熟悉的堵塞交通道路很快让林叔察觉出点不同寻常来,望着看不见路况的车流量在那里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哪有什么不应该?他不过是恢复了以前的生活。

江稚真在心里说道,陆燕谦,没有你在的日子,我又被雨淋啦。

可惜陆燕谦听不到,更不信他的话,也是,如此匪夷所思的遭遇若非亲身经历又有谁能当真呢?江稚真迫不及待要见到陆燕谦,然而车辆以龟速前行,江稚真没有任何意外地迟到了。

他紧赶慢赶都没准点打上卡,气馁地把气一叹,好似回到了刚来公司的那一天,江稚真被打回原形,而以后这样的情况只会多不会少。

好在江稚真如今在部门口碑不错,同事们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都只以为他有要事耽搁了,纷纷让他不要着急。

江稚真带着势如破竹的力气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后,陆燕谦正一脸澹然地坐在办公桌前恭候他的来临。

两人不过隔了一日没见,却仿佛已过去了无数个昼夜,四目相对的时候,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空气中四溅,那星星点点仿佛落到皮肤上带来轻微的灼烧感。

江稚真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陆燕谦的第一眼时全噎在嗓子眼,他杵在门口,微张着唇小口而快速地吐息着,半晌,缓缓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朝陆燕谦的方向走去。

“我哥哥说,你要辞职?”

陆燕谦纤长的十指放在键盘上,边修改方案边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是,但没有找到新的交接人选之前,先不要走漏消息。”

江稚真很想学陆燕谦如此平心定气,但心里像有团火在烧,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扬声道:“就因为你亲了我?”

陆燕谦敲键盘的动作一顿,这才抬起眼望着已到他桌前的江稚真。

江稚真的头发似乎被揉擦过,有点儿乱地堆在脑袋上,他的衬衫亦皱巴巴的,像是刚经过洗衣机的脱水模式,还没全干就邋遢地穿到了身上。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陆燕谦压下本能地对江稚真的关注,低声答:“不全是因为这样,但我觉得以后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我很感谢公司给我的机会,也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配合......”

“我不要听这些客套话!”江稚真红着眼打断,“陆燕谦,既然我们都知道那是误会,只要解开就好了......”

这回截话的换成了陆燕谦,他深切而笃定地说:“不好。”

江稚真望着他,他合上笔记本,忽然道:“我的办公桌上有个监控。”

话题转得过于突兀,江稚真满面困惑。

“那天,你站在这里,偷了我的外套。”陆燕谦看着江稚真顿时红白交加的脸,说道,“你看,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提起这件事你还是会羞愧,会觉得难为情,会希望我不知情。也许这也是个误会吧,但是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不是你想假装没发生过就能一笔勾销的。提出离职是我的个人选择,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陆燕谦的逻辑无懈可击,因为这是他的事,他要走要留,江稚真没有任何资格去质问或干涉。江稚真像颗被泄了气的轮胎,慢慢地瘪了软了下去,懊丧地站在那里。

他摸到自己颤巍巍的心,抖得他整个人都在疼。陆燕谦说得很对,江稚真不该再纠缠下去。

他用力地吞咽几下,哽声说出口的却是,“可是我不想你走......”

一想到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陆燕谦,江稚真说不出的难过。为什么呢,他不是只把陆燕谦当成幸运的载体吗,怎么会因为陆燕谦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呢?

陆燕谦轻声叹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你以后会遇到更多和你说再见的人,也会遇到很多你没有办法做主的事,所以不如从现在开始习惯吧。”

这是陆燕谦身为上司教会给江稚真的最后一课,也是他对自己的劝说。

习惯离别,习惯没有江稚真。

陆燕谦心意已决,但江稚真不满意这个烂尾的结局。他不喜欢陆燕谦对他那么冷淡,也不喜欢陆燕谦跟他说些什么头头是道的大道理,因为这些不喜欢,让江稚真说出了心口不一的话,他恨恨地对陆燕谦讲,“我讨厌你。”

陆燕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而他只是像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垂眸说:“我知道。”

江稚真学不会排解这种陌生的由于不如意而产生的难过,只能用伤人的言语把自己武装起来,想让陆燕谦也尝尝被舍弃的滋味,“我也再也不要见到你。我现在就去跟我哥哥说,我讨厌你,我不会再来公司上班,不会再给你当助理。”

如此,所见略同,皆大欢喜。

陆燕谦眼神暗淡下去,如果要逞口舌之快,他能讲得江稚真嚎啕大哭,但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他不希望留下的是江稚真的泪水。

因而他只无声地笑了笑,用告别的口吻道:“那我得提前祝你下一份工作顺利,江稚真,勇敢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陆燕谦反驳江稚真的话,江稚真不高兴,陆燕谦顺着江稚真的话,江稚真也不高兴。他觉得陆燕谦像是掌握了他的情绪开关,拿手轻轻一拨,他的喜怒哀乐如同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江稚真抿住唇,泪花乱转,可是他不想在陆燕谦面前哭泣,显得太懦弱,太在乎。为了不让陆燕谦看到他失败的泪水,江稚真扭头往办公室门大步走去。

只听得“哐”的一声响,江稚真的脑袋已撞到了大门上。

陆燕谦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三两步越过办公桌,又陡然停住了。不是已经决定不再关注江稚真,这样子又算什么呢?

江稚真背对他捂着脑门,肩膀耷拉着,片刻,走出了陆燕谦的视野。

从这一天起,说到做到的江稚真再也没有来过公司。他跟爸爸哥哥说自己想歇一段时间,他爸不同意,他就去求妈妈。杨玉如疼他,三两句话说服江咏正,江稚真得以休长假。

陆燕谦请辞,江稚真不愿意去公司,两件事凑在一块怎么看都有猫腻。

江晋则找江稚真谈心,江稚真却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顾左右而言他,一口咬死他的休假跟陆燕谦没关系。

一个两个嘴巴都跟密不透风的蚌壳似的,无论江晋则怎么撬都没撬开一点有用信息。

陆燕谦去意已定,似乎毫无回心转意的余地,江晋则无法,只好物色新的总监人选。

江稚真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他安插在部门的“情报员”并不知道他和陆燕谦闹掰了,依旧很有职业操守地给他探听陆燕谦的动态。

陆燕谦每晚都加班到凌晨,下了班也没有回家,而是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入住。

江稚真望着这则信息,想到自己每次进电梯时那种隐隐的期盼,忽然觉得很好笑。

为了不偶遇到他,陆燕谦连家都不回,竟要跟他割舍到这种地步吗?

江稚真神情恍惚,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个磕撞,栽下去时手心狠狠摩擦过粗糙的泥地,一股热辣的痛感袭来,他打开手一看,靠近拇指的位置蹭掉好大一大皮,细碎的沙子翻出血红的皮肉。

江稚真想起小时候学自行车,哥哥替他扶着车把保持平衡,他骑出一段距离,自以为手到擒来,便让哥哥松了手,结果没骑出几米就狠狠摔了个大跟头。他的手和膝盖全破了,那种疼痛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可是江稚真望着新伤,却觉得这样的痛比不过手心的那道在展会造成的快要愈合的旧疤带给他的痛深。

这里既没有他哥哥,也没有陆燕谦,江稚真得自己爬起来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不想再过以前那种一败涂地的日子,甚至想不顾一切去求陆燕谦,不管用什么的理由什么样的方法都好,求陆燕谦别走,但陆燕谦那么绝情,他的祈求只会换来冷漠的拒绝。那是江稚真无法承受的冰冷。

他忍着痛拍拍手站起来,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陆燕谦不想见到他,他现在立刻就上楼收拾行李回别墅去,那里住着他最爱的家人,是他最温暖的港湾,是他疗愈伤痛的最佳诊所。

然而他这样想着,却又不由得想到双亲早亡的陆燕谦。

他难过了有家人安慰他,陆燕谦呢,一个人默默消化吗?

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就像陆燕谦告诫他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不是他江稚真想心想事成就能心想事成。

没有陆燕谦,不过是重新做回倒霉蛋而已,二十几年他都走过来了,他再不舍,难道能拿条绳子把陆燕谦绑起来命令他必须当他的保护神吗?

就算陆燕谦现在不走,以后也一定会走,现在就当提前演习。

可是江稚真扪心自问,他只是为了时来运转才想陆燕谦继续待在他身边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是一只大雾里迷失的小小候鸟,从高空俯瞰时,寻觅不到陆燕谦栽下的关于爱的红色方向标。

【??作者有话说】

加更想要多一点评论好嘛好嘛 ???

第43章

“小乖......”

甘琪叫了几声才把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发呆的江稚真叫醒。

他懵了一下,挪位置让甘琪坐下来。女人身子渐渐重了,又放不下工作,江晋则也忙,怕一个人有疏忽的地方照顾不好妻子,于是双双搬到别墅小住一阵子,正好赶上江稚真放假在家。

尽管江稚真极力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但他这次回来,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成日无精打采。家里人想尽办法逗他高兴,劝他去旅游散散心,平日里爱玩爱笑的江稚真兴味索然的样子,成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闷葫芦。

杨玉如和江咏正今日都有要事出门,甘琪下午要去孕检,江晋则在回来的路上,家中只剩下二人。

“听你哥说,你最近在公司的表现很不错,都快赶上他忙了。”甘琪温声细语,“如果工作太累,我倒是觉得适当放松下来挺好的。”

江稚真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且愧疚说:“琪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我让大家担心了,但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调理好的。”

自从他回到家后整日愁眉苦脸,害得整个家都愁云惨淡的,江稚真感到很抱歉。

甘琪同样看着江稚真长大,江稚真在她眼里就跟亲弟弟没什么差别,她对江稚真的喜爱不比江晋则的少,闻言说:“我们是一家人,如果连在最亲密的家人面前都要收起情绪的话,活着就太累了。所以小乖,不要强颜欢笑,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江稚真听了甘琪的话,眼眶微热,重重点了下头尝试振作起来。

他始终对甘琪肚子里的小宝宝很好奇,想到不久就要晋升为叔叔级别的人物,更觉得得以身作则给小宝宝一个好榜样,让她感受到这个大家庭的爱好快快来到这个世界上跟他们见面。

江稚真得到甘琪的允许,先轻轻摸她浑圆的肚子,又学江晋则凑近了讲话。

“宝宝,宝宝,我是小叔,你有听到我的声音吗?”江稚真瓮声瓮气地装老成,“等你出生了小叔给你买好多金子做的平安锁好不好......”

小宝宝似有感应地踹了一脚。

江稚真惊道:“她在动!”

“你跟她多说说话,她就会回应你啦。”

江稚真又跟小侄女说了好多悄悄话,面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开怀笑容。

不多时,江晋则来接甘琪去医院。小孩子在母体里发育,半夜总闹腾,甘琪这几天睡得不好,起身时晃了一下,幸好江稚真离她近,眼疾手快地扶她一把。

江晋则大步流星上前,满脸都是担忧,要抱着甘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