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他我知道!”一提起周瀚这个名字,简直是针在神经上戳,激灵似的清醒了,当初崇兴科技有多少人踩雷就有多少人恨周瀚,如今看到残存的海报都忍不住踩两脚再呸一口。
“周瀚当时已经跑了,这个时节点上突然回来,又恰好用烟花把人炸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他指不定是受了谁指使,反正自己也活不下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谁说不是,听说失踪的那个,找到了什么新证据,对姓赵的不利。”
“那这不就是灭口?!”
偏巧电视机上闪过赵东宁的面容,几人望去,轻啧一声:“人都没了,这手也太黑了。”
茶余饭后的谈资永远不会少,说完应赵两人,又开始说最近的战争,说油价涨了黄金涨了,又说要是把投在崇兴里的钱拿去买黄金,现在说不准已经实现财富自由。
另一边更是愁云惨淡。
原本计划的电视专访也在压缩时长,同样的会议,镜头时长不断被压缩,报纸上排版布局已经有了新变化,头版栏目上是应毅的照片,似乎是在某次演讲时抓拍的,形象不似之前那般体面从容,眼睛里是红血丝,头发也显出花白,这个时候,大众才意识到,除去围绕在应毅身上的各种光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星越大楼的内容总监面前是每日的票情分析,稳票、摇摆、观望逐一分析,又按照界别分得更加细致,大屏幕上投出来的曲线图清晰地看到应毅各界的支持率逐步上升,谈明德这几天时常来星越,扫一眼上面数据,戏谑道:“看,打感情票博同情确实有用,这水泼到赵东宁身上,可就洗不清了。”
谈谦恕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偶尔会和内容总监交谈,这段时间他确实是瘦了不少,侧脸上颧骨拢起、眉骨凸起,面无表情时候显得阴郁。
星越上下也都知道这位谈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出于人道主义表示同情,但是对于领导的同情向来维持不了多久,又因为太忙心生怨气,私下里给起了个外号叫‘驴脸鳏夫’,因为谈谦恕见谁都是一副拉拉脸的样子......
只能说,在起外号这条道路上,打工人真是又损又贴切。
内容总监最近也是焦头烂额,虽然前段时间这位把‘应赵’之争相关报道丢给了谈杰谈总,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因为当时是烂摊子并且用来堵嘴的,此一时彼一时,谈杰说了又不算,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以至于现在一件事情需要请示两个人。
其中一位明显心情差到极致,虽然不至于稍有不顺破口大骂的地步,但这明显低气压下谁敢触霉头,完全是夹紧尾巴做汇报,等离开办公室后长吸一口,感觉外面空气格外清新。
谈明德看着内容总监走出去,目光再转到谈谦恕身上,揶揄道:“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应毅的弟弟就会回来看你,等过上几个月稳定了,再宣布人没有死。”
他戏谑开口:“赵东宁真是差一些运气,原本都十拿九稳的事,还能让应毅借着这事翻盘。”
谈明德隔岸观火,哪怕谈谦恕和应潮盛在一起,自始至终也把星越摆在局外人的位置上,自己更是作壁上观。
谈谦恕看向谈明德,脸上没什么表情:“谈杰的女儿最近放学过来,你去看看她。”
谈明德笑一声:“你现在听人说话就烦是不是?”他目光在谈谦恕眉间转一圈:“你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或者好好休息。”
谈谦恕没吭声,他看着谈明德走出办公室,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向后倒去,伸手按压自己的眉心。
他的身体已经正逐渐康复,肺积水消失、颅内出的血也已经吸收,外伤也在逐步愈合,但谈谦恕仍旧觉得难受。
特别是四周安静,他便觉得这种静好像是让他整个人置于深渊与悬崖间的临界处。
只要他一停下工作,或者回到家中,在万籁寂静中他总会想起应潮盛。
有时候是晚上不睡觉,睁大眼睛看向天花板,他问应潮盛怎么不睡,对方偶尔会含糊地说一声难受。
他又问到底哪里难受,应潮盛就说不出了。
他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他把应潮盛揽住,对方也会翻身把头埋在他颈窝处,而后闭上眼睛,可能是睡着了,但用了多久后睡着他也不清楚。
谈谦恕如今也觉得难受。
可具体哪里难受,哪块肌肉哪块骨骼哪块皮肤在发出抗议,他也说不上来,他无法用语言清晰而准确的描述自己身体感受,像是处在一片混沌中。
谈谦恕闭上眼睛。
这种难受在提醒他,也让他离当时的应潮盛更近些。
*
应潮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墙壁上贴着满满当当的照片,谈谦恕工作的、开车的、还有些明显是从监控视频片段中截下打印出来的,这些照片全部是同一个男人的面容,乍一看还有些恐怖。
今天新出炉的照片送到了应潮盛手里。
他看去,眉头皱着:“怎么离得这么远?”
被任命当狗仔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洋气且诡异的任务:“谈先生太敏锐,离太近就会被发现。”
之前他开车跟过对方,两条街道后对方陡然转弯,他差点跟上去,后来一想这是已经起了疑心,从那之后就离得远,每张照片拍的都像是私生饭手里存货。
应潮盛神情淡淡不愉,寻了个空位贴在墙上:“下去吧。”
他打量着这一墙照片,对方已经出院,依旧看起来很消瘦,应潮盛有些自得,同时又有些心疼。
他看着看着,犹如困兽般的在房间走着,最终犬齿咬在下唇上,出门吩咐道:“我要回去!”
他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待下去,之前能待那么长时间,完全是担心事情败露并且……身体不允许。
身边几位保镖面露难色,应潮盛冷冷道:“你打电话,我来说。”
他寻了个僻静之地,保镖们也不知道这位主说了什么,总之电话丢回去时,应毅嗓音无奈极了:“由着他。”
*
一天结束,谈谦恕回到家中,脱去外套往衣架上挂,路过卧室时微微一顿。
卧室门紧闭,金属把手泛着亮意,他的心跳却蓦地加快——他走时门是开着的。
谈谦恕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黄铜把手上,静了几息才将手掌搭在上面,这个动作仿佛变得千斤重,他调动着身体每一处肌肉神经,才慢慢压下去。
门轻轻地被推开,室内光景映入眼帘。
昏暗房间里,阔别已久的人靠在床头,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带着笑,面容色彩在这将暗未暗的光影里看起来仿佛是清晨路上的石狮子,呈现出梦幻般的蓝色调。
“Honey,惊不惊喜?!”
应潮盛看向门口,心说谈谦恕要是哭,他就一刻不停地把对方搂住。
他还挺期待那个画面的。
门口的人仿若雕像,脸上亦没有任何表情。
应潮盛不满,走了两步:“Honey,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抱住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环住谈谦恕,对方仍旧僵硬着,衣服下肌肉紧绷如石头。
应潮盛将人搂住,伸手拍向对方的背:“但是我原谅你了。”
他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感觉自己抱住了一块冰,他听见对方猝然急促地呼吸声和战鼓般的心跳声,这种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脏里。
僵硬良久,他才感觉谈谦恕伸手抱住了他。
他们死死地搂在一起,胸膛贴在一起,呼吸交融在一处,慢慢地,连心跳脉搏的频率都相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体温纠缠着,所有的酸楚温水般漫上,泡得人心脏发软。
良久之后,谈谦恕终于放下手臂,他唇张了张,似乎要说话。
应潮盛期待地看向对方。
谈谦恕嗓音里有奇怪的沙哑,他缓缓开口:“——你怎么不换衣服就上床?”
应潮盛:......
他发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声嚎叫:“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第104章 人过的日子
窗外最后一丝晚霞依依不舍隐入天幕,红紫相间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暖光的光亮连成一线,整个城市都浸润在柔和的温柔里。
房间里,两个人面面相觑,倘若放在别人身上,便有种“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酸楚,但这两人都没有流泪,目光中偶尔会闪烁过一些温楚,旋即便被笑意取代。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他目光在谈谦恕脸上描摹,看着对方的唇抿起来,看着对方眼中划过各种情绪,而后镇定开口:“我以为还得再过一周你才会回来。”
坦白说,这种掩饰很好的取悦到了应潮盛,他看着谈谦恕瘦了许多,在心疼的同时,却在心底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
他爱我,他爱我爱到如此地步,一种被承认的快感从心底生出来,在这一瞬间滋生出凌驾他人之上的满足感。
应潮盛伸手搂住谈谦恕,满脸笑意:“Honey,我太想你了。”
他掐着嗓音,半真半假地开口:“我为了你偷偷跑回来了,不过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还活着,所以我这几日只能待到家里了。”
他伸手在谈谦恕脸上一拍:“感不感动?”
谈谦恕看着他没作声,他将灯打开,自己去拉了窗帘,窗外自然光全然被遮挡,只留下带着暖意的灯光。
做好这一切后,谈谦恕问:“你今天怎么来的?”
应潮盛跟在谈谦恕身后:“飞机,我哥的人打掩护,今天身上所有证件都是假的,Honey,你可能没注意到,今天你的小区检修,我又成了检修工人混进来的。”
谈谦恕转身,应潮盛撞在他身上,笑着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动?”
让他有一点失望的是,谈谦恕情绪没有太外放,反而内敛深沉,他想看到对方更加迸发。
应潮盛心里默默补充,最好不敢置信——惊讶——狂喜,然后流泪,说一些最爱他爱他一辈子的话。
谈谦恕唇动了动:“我很感动。”
他伸手搂住应潮盛,几乎是吸了一口气,应潮盛感受着对方拥抱自己的力度:“你想不想我?”
“嗯。”
应潮盛手拍了拍谈谦恕后背,放缓了声音,几乎是心满意足地开口:“我也好想你。”
又拥抱了几秒钟,谈谦恕将人放开,应潮盛恢复的应该还不错,起码脸色不是很差,不过也仍旧瘦了些,他问:“有没有吃东西?”
应潮盛摸了摸胃:“吃了飞机餐,不饿。”他又甜甜蜜蜜地贴上去:“你去给我做东西吃,好不好?”
谈谦恕哪能说不好,他换了衣服,应潮盛拉开冰箱,发现里面也没放什么食物,大概这阵子谈谦恕也没心情自己做饭。
应潮盛又拉开冷冻层,发现还有几块冷冻的牛排,取出来交给谈谦恕,煎好给两人当晚餐。
家里没蔬菜,连个芹菜叶子都没有,正合应潮盛心意,他本来就讨厌蔬菜,如今正好光明正大地挑食。
冰箱还有一小块黄油,取出来放在锅里融化,牛排没有提前解冻,煎得时候老往外面迸溅水珠,油点子弹珠似的在平锅上跳,这好像还是之前两人一起逛超市买的,应潮盛离开谈谦恕二十三天,这块牛排在冰箱里超过一个月,不过还能吃,甚至味道还不错。
应潮盛吃着肉,看向对面的谈谦恕:“你是不是最近胃口特别差?”
谈谦恕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体重下降这事,他倒是无所谓:“住院期间不太想吃东西,以后慢慢养回来。”
应潮盛见谈谦恕吃完,自己吃的七七八八,便主动站起来把盘子拎着往洗碗机一丢,旋即用一脸宠溺的表情盯着谈谦恕,意思非常非常明显,‘我表现的真好,真有眼力见,你还不赶紧夸我’。
谈谦恕:“……真好,主动将盘子放进了洗碗机。”
应潮盛飞速开口:“这有什么。”他脸上挂着笑容,有点像广告里出现的经典好男人的笑容:“Honey,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谈谦恕已经明白对方想听什么,于是他主动说:“你现在伤口能沾水吗,可以的话我给你洗澡。”
应潮盛顿时更加满意:“可以。”
谈谦恕伸手拉开应潮盛衣服,当初那枚子弹穿透了对方肩膀,如今缝合伤口处线已经吸收掉,左肩膀处还残留着伤疤,那块皮肉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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