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92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应潮盛夹起一块生牛肝送到谈谦恕嘴边:“Honey,你尝尝。”

谈谦恕:“……我不想尝。”

“很好吃,你试一试。”应潮盛筷子顽强地送在谈谦恕唇边,甚至十分殷勤地沾上了料汁:“你要勇于尝试新事物。”

谈谦恕木着脸:“我怀念之前的你,最起码那个时候我不吃你不会这样逼着我吃。”

蹭过来半搂着,就差坐腿上了。

“少废话,快张嘴。”

谈谦恕张嘴,一块生牛肝塞了进来,刹那间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应潮盛歪了歪头,十分期待地看向谈谦恕:“好吃吗?是不是很甜?”

谈谦恕只觉得越嚼血腥味越重,他勉强咽下,喝了一口水压住:“一嘴铁锈味。 ”

应潮盛又喂了一口生牛肉:“尝尝这个。”

谈谦恕冷脸张嘴,他嚼了几口就咽下去,自己觉得比牛肝好吃。

应潮盛笑眯眯地说:“ 是不是味道还不错?”很嫩,很鲜滑。

“把它煎熟夹在汉堡中或者包在饺子里,我会更喜欢。”

应潮盛说:“那不就成了饺子馅?”

谈谦恕心说饺子馅可比这东西好吃,但是这话始终没说出来,俩人吃完饭往外面走,经过流水长廊,谈谦恕电话响了起来。

谈谦恕第一次挂断,隔了几分钟对方又打来,应潮盛表示十分理解:“你接吧。”

谈谦恕去安静处接电话,清风徐徐,院中做了造景,有流觞曲水之韵,应潮盛百无聊赖地看着,身后却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呦——我看看这是谁?”

他抬头看去,一个年轻人后面跟着五六个人,为首的那个看起来眼熟,应潮盛想起来这人是谁。

孔卓——孔祝方的儿子。

之前他打算找的那个倒霉蛋。

如今时过境迁,孔卓越发趾高气昂,他笑了一声,上下打量应潮盛几眼,面上浮现疑惑:“这不是应老板吗?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他啧啧称奇:“还是得趁着现在多吃两回,不然以后真进去可就没有这饭了。”

话音落下,几人瞬间大笑。

应潮盛自始自终都没说话,仿佛连个眼神都欠奉,几人走过他身边,再将目光投向前方。

等和谈谦恕重新坐在车里,他看向对方侧脸,最终还是开口:“谈谦恕。”

谈谦恕偏头看去,淡淡开口:“ 你计划的离开时间是什么时候?”

应潮盛感觉自己喉咙在一瞬间不舒服,痉挛似的,他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 ”

这是权衡之下做出的最好选择,倘若他继续留在这里,势必会成为靶子,更甚之成为攻击应毅的黑点。

“那你什么时候重新回到我身边?”

应潮盛沉默了。

空气一点点紧绷,像是烧灼的钢针刺进他心脏里,搅动着那方血肉鲜血淋漓,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等这个事情过去我就回来,一个月后?如果我哥失败……”他顿了顿:“可能更久,我不想说这些了。”

应潮盛看向窗外:“今天晚上有烟花秀,我再陪你看一场。”

第101章 命

天色一点点暗下,夕阳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整个夜幕降下。

大概因为今天晚上的烟火秀,海面船倒是不少,夜风裹着海面的凉意吹拂,远处灯光全然亮起,一条条暖金色光线在点缀着,看起来灿烂而欢腾。

两人坐在甲板上,舱外便是深邃的大海,一轮明月静静悬挂着。

应潮盛如今处在风口浪尖,像是海面上突如其来的一场风浪,到底多久会回归平静谁也不清楚。

应潮盛想到这,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海面,偏头看向对面的谈谦恕:“长这么大,第一次脚下的船不是我的。”

货轮中有一批被扣,剩下的大多数抵押,能走的也不多。

他的半个侧脸落在阴影里,脸上表情不真切,似乎夹杂着稀奇和难以释怀的怅然,应潮盛支着头:“谈总,谈谦恕,谈Honey......”

他也没什么事,纯粹就是叫叫,谈谦恕也乐意听,鱼还未端上来,前菜倒是端上来了一些,谈谦恕倒了两杯气泡水,应潮盛抿了一口:“烟花秀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半个多小时。”

应潮盛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在他眼下闪烁,他轻轻开口:“我们之前好像都没分开过。”

“是。”

没确立关系的时候,谈谦恕在南非的肯尼亚,一个电话应潮盛就飞过去,后来应潮盛生病,也就两天时间,谈谦恕便到了他面前,两人仿佛连体婴儿般待在一起,这是第一次两人面临着分离。

谈谦恕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

应潮盛笑了两声,立刻反击:“你不愿意陪我一起走。”

两人在夜色里看向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应潮盛嗓音里沾着浓稠的笑意:“我就说你是一个很贪婪的人,你什么都想要,现在星越正忙,你不可能再抛下你辛苦得来的一切,又不想让我离开。”他摇头叹息:“Honey,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谈谦恕看向他,眼睛里有温和的笑意:“我们最后一次约会,你确定要说这些?”

应潮盛便住口,喝了一口气泡水,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法庭反水?现在应毅处在下风,不得已送应潮盛离开避风头?

后悔两人针锋相对太久,好不容易结婚又要分开?

后悔之前冲对方下手太重,午夜梦回时心脏紧缩。

有太多事情值得后悔。

谈谦恕想了想:“没有。”

倘若在一年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爱上应潮盛,和对方结婚,他大概也不会在意。

“你呢?”

应潮盛笑说:“我也没有。”他换个了话题:“鱼怎么还没好?”

谈谦恕道:“我催催。”

不知道是不是他租的这条船人少的缘故,上菜很慢,谈谦恕起身去看,舱室门却被打开,几人鱼贯而入。

侍者推着餐车过来,保温罩被掀开,一条烹饪好的鱼被摆在圆盘中,谈谦恕抬眼扫过眼前上菜的人,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个眼睛,他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盘子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白雾一般的蒸汽向面颊冲过去,谈谦恕下意识地移开眼睛,却瞥见一道寒光猝然袭来,似毒蛇吐出的信子,变故发生在眨眼间,快得根本来不及思考,谈谦恕凭借着肌肉反应下意识地后仰,一丝闷痛滑过胸膛,热血当即泼了出来。

刺啦——

血液滴在尚且热的鱼身,当即便发出一声蒸汽灼烧的响,应潮盛也迅速反应过来,抄起眼前瓶子冲着对方砸了过去,嗓音森然阴寒:“周瀚!”

眼前人比之前瘦了许多,称得上缩小了两圈,太阳穴都凹陷下去,之前尚且能称为成功人士的气度已经全然不在,一双眼尾纹路深而密,全部耷拉下来,看起来像是被逼到绝处的兽,目光中带着神经质。

瓶子哗啦碎掉,玻璃茬子落在地上,连带着口罩被拉下来,他死死盯着谈谦恕,手掌因为大力而发出痉挛似的颤动,喉间肌肉挤在一起,面容扭曲:“你害我到这种地步......怎么不去死?!”

原本身后的侍者也围了过来,几抹寒光冲着应潮盛袭去,也不知道周瀚是在哪里找的人,刁钻狠辣,完全是亡命之徒 ,应潮盛狼狈地躲开,瞥一眼谈谦恕,对方胸口处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暂时还看不出深浅,只看到胸前布料已经被血沾湿。

他们正在船上,离岸边隔着数十海里,甲板空旷遮挡物又少,如今又是夜晚,主控室还在楼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势,谈谦恕骂了一句,冲着应潮盛道:“我没事你小心!”

胸膛处火辣辣的疼,谈谦恕忍住,眼前人像是疯了一样乱刺着,他闪电般上半身后仰,躲过这凶悍的一刺,而后抬手握住对方手腕,硬生生地扳着周瀚腕骨向后反折,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周瀚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凸起般看着,谈谦恕拧紧牙关扛住胸膛上不断堆叠的疼意,硬生生抬膝向着对方下腹砸去。

轰——

一声闷响传来,眼前人被这痛意击得倒在地上,谈谦恕疾步向着应潮盛那里去,对方面前也跟着两个人,应潮盛脖颈处项链被拽住,一人从伸后牢牢地勒住他,细细链条勒到肉里去,谈谦恕瞳孔猛地骤缩,当机立断冲着对方太阳穴挥拳,男人痛叫一声松开手。

“咳咳咳——”

撕心裂肺地咳嗽声响起,应潮盛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呼着新鲜空气,他脖颈处已经有了一圈淤痕,他惊魂未定地解开链子揣兜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你下次给我换了手环算了!”

唯一剩下的那位见两个人已经被放倒,见事态不妙转身要走,应潮盛捡起地上的刀,拿起来直直飞过去,只听到一声闷响,对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应潮盛转头去看谈谦恕,眉头皱在一起,伤口大概有两厘米深,鲜血不断涌出来,谈谦恕头上全部是汗,脱掉外衣压在伤口止血,他安慰应潮盛道:“没事,不严重。”

风声呼啸着刮过,带着哨子传来某种吊诡的氛围,海面传来的声音像是哭嚎,谈谦恕神经突然一跳,他觉得有些说不通。

周瀚费劲心思就只找了这两个没用的,那何必如此费劲,开车撞过来岂不是更省心。

鲜血沾湿了手掌,疼痛一下一下袭来,谈谦恕不敢有丝毫大意,越过夜色里墨一般的海面,他的视线越过舱门,缓缓停留在脚下站的这方甲板上,他低着头摸索敲击,指腹摸索着触到关卡,而后用力拉开。

黑暗里,谈谦恕冷汗唰的一下子渗出来。

那原本是个储物的地方,此时堆满了烟花,最上层几箱纸筒纸壳已经被拆开,黑色的火药零散地洒满了整个空间,这种密度之下取得的效果足矣媲美炸/弹。

“怎么了?”

应潮盛看过来,却见谈谦恕将甲板那一块拆下,他看到里面堆放的东西,瞳孔猛地骤缩。

谈谦恕嗓音在夜色里格外冷静,伴着风声急促开口:“我把那一圈烟花挪开,你去主控室求救。”

应潮盛没动,僵硬得似一尊石像,从他森白的脸上的能看到肌肉紧绷,他的拳头死死攥在一起。

谈谦恕低喝:“去,我守在这里,我不会操纵轮船,去了也没用。”

这是最理智的安排,应潮盛熟悉船,他们一个人守在这里,只要把烟花挪开,在宽广地带哪怕炸了也是烟花,应潮盛欲转身离去,目光却陡然瞥见一处,周瀚倒在地上,手掌向着胸口掏去,一柄手枪被他捏着,他冲着两人咧开嘴笑,下一瞬扣动扳机。

时间好像被摁下了暂停键,又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应潮盛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做的,脚步一转,身体大于理智,直直朝着谈谦恕扑去。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谈谦恕震惊的面色,这是对方第一次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面容,他有些不解,顺着对方视线看去,自己肩膀处迅速洇出了鲜血。

应潮盛想,原来我把谈谦恕推开了,真奇怪,我明明之前还想着周瀚把谈谦恕刺伤,我怎么就把他推开了。

像是一支烧火棍捅穿了肩膀,撕裂般的剧痛炸开,那枚子弹穿透身体落在烟花上,滋滋冒起白烟,一小簇幽蓝色火苗犹如死神的镰刀一般落下,空气里某种声响传来。

“跑——”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跑了几步,而后一簇火苗骤亮,冲天火光燃起,压缩到极致的轰暴传来,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轰然炸开,气浪将栏杆冲爆,无数玻璃尽数破碎,强烈的震波将人掀飞。

应潮盛感觉自己的视线变高,他看到了天空的月亮,看到了空中漂浮的碎片,看到了自己向着海水坠去。

他感觉自己灵魂出窍,飞向高高的天空俯瞰这一切,他看着自己的伤,看着自己的血,灵魂越过远处的灯火,再飘过漫长的海和时空,穿到了十个月前,两个人对峙的那个夜晚。

他看到自己站在甲板上扣动扳机,神情冷静地开枪,那枚子弹穿梭时空,越过千山万水浩瀚苍穹,飞遍无数熙熙攘攘的人群,而后落在了他身上。

福报俱全、善业感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