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4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一板一眼地问,谈谦恕言简意赅地答,他态度不热络,故意晾了一段时间也没多少急躁,从监控室看到的图像和现在一致,浑身狼狈湿透,额头血迹粒粒分明,但算得上是冷静。

是最棘手的那类人。

两位执法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含义。

高个子的开口,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目光不算良善:“你是赛纳斯号上的乘客,怎么出现在海里,船上报警器响了,你为什么没等救援队施救?”

句子有些长,颠三倒四,带着审问的口吻,谈谦恕伸手按了按眉心。

刺痛一下子传来,他收回手闭了闭眼,用尽量平和的嗓音回答:“掉到水里晕头转向,忘记等救援船。”

这完全是假话。

执法船发现对方的时候,这人几乎是灵敏爬上船舱,入水调整保护自己、夜色里分辨方向、游泳、吹哨、上船,每一项都堪称完美。

更别提如现在额头的伤,绽开的皮肉泡在水中变得发白,周围一圈瘀青,一看就是重击导致。

高个子骤然拍桌,神情严厉,似乎要扑上来:“你给我老实点!”

胖一点也站起来,拉住高个子,用上母语可能说的是‘冷静’些一类的话语,高个子骂骂咧咧地坐下,还愤愤地踢了一角桌子。

水杯咕噜噜地滚下桌子,谈谦恕平静地捡起来重新放好。

胖一点的安抚好高个子,冲谈谦恕笑了一下,自己重新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用英语说:“不好意思,我同事有点着急。”

谈谦恕对这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表演不置可否,只是重新喝了一口水。

胖一点的和高个子重新坐好,胖执法员脸上带着点笑容:“我们也是为了旅客的安全,请如实告诉我们情况。”

谈谦恕静默着,一言不发。

他双手放在桌上,周身舒展,从容而无视的姿态。

空气安静,淡淡尴尬的气氛蔓延,有不知名的东西收紧,对面两位执法人员对视一眼,高个子满脸厉色:“偷渡、逃票还是盗窃?你别以为自己脱离船就一笔勾销,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别想着这事能了,地址呢?我要把你遣送回去!!”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着出声。

谈谦恕稳稳当当坐着,这时候出声:“去找赛纳斯要监控,查查我到底犯的什么罪。”

他身体前倾,一个带着压迫性的姿态,几乎从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怀疑偷渡就交给移民局处置,质疑盗窃就联系警署,你们目前有且仅有的权力是移交处理,容我提醒,以生命至上为第一要义,我不管你们是收了贿赂还是单纯卖个人情,总之,现在赶快给我依法办事,不然——”

他没再开口,只是视线压着火,胸膛起伏。

两位执法者对视一眼,高个子开口:“我要重新将你送到船上。”

谈谦恕直直看着他:“船上医疗设施设备级别不够,哪怕我是个逃犯现在也应该先治疗。”他冷冷开口:“医院,我现在需要去医院!”最后一句话也是低喝着。

再一次重见天日,东面天色已经大亮。

当地医疗大力推广普惠型,外来者无法享受,谈谦恕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

从昨天下午十分到如今,谈谦恕神经一直紧绷着,到了现在才能稍微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

他借了手机向绗江的家里联系,那边十分惊讶,谈明德,这位谈谦恕生物学上的父亲,在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几秒:“你是说你回趟家,现在掉到海里去了?”

谈谦恕吸了一口气:“对。”

谈谦恕对这个父亲的记忆极其淡薄,他对五岁之前在绗江的记忆十分模糊,如果16岁是开智,冥冥中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那么5岁以及以前,人类就是动物,他只记得吃喝拉撒,并且十分闹腾。

谈明德说:“我先让你哥来接你,等回来再细说。”

谈谦恕应了一声,又问:“我哪个哥?”

绗江谈明德这个名字,大名鼎鼎,就如同所有企图白手起家一步登天的人,谈明德当年穷小子一个,连同乡里兄弟来到绗江,此后起起伏伏,坎坷半生,最终占据传媒半壁江山。

自然,属于男性的劣根性也体现的淋漓尽致,五个孩子四个妈,坐在一起能凑成一桌麻将。

谈明德缓缓开口:“……你二哥。”他补充:“我的养子。”

谈谦恕看了一眼窗外,医院里人来人往,鼻尖消毒水的气味萦绕,他道:“我没有保险,没钱付医疗费。”

电话那头似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钱会打到公户上。”

电话挂断,谈谦恕回到病房,等着医生处理伤口。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似乎是医生和护士,男的大概五十来岁,典型的当地长相,戴着眼睛,对方看到伤似乎呀了一声,催促着上仪器,等 CT拍好之后拿着,几个医生围上来,指指画画说了许久,甚至还听到了几道叹气声。

再冷静的人,遇到生死之事都会慌,特别是几个医生一会看看片子,一会看看谈谦恕,甚至走上前用手电筒照射他的瞳孔,谈谦恕面上波澜不惊一派从容,实则内心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准备。

难道是那一下他脑中血管破裂颅腔出血脑仁即将泡在血里?

谈谦恕闭了闭眼睛,毫无依据的想象只能凭添烦恼,他尝试沟通,无奈不会语言,遂用英文问了几句,医生似乎会点英文,皱眉思索后回答,谈谦恕……听懂的东西和当地语言差不多。

护士戴着口罩都遮不住的年轻,长相不太像当地人,谈谦恕看了几眼,试探地用英文道:“能听懂吗?”

护士眼睛睁大,思索了一会,继而点点头。

谈谦恕舒了一口气:“你能充当翻译吗?我有话想问医生。”

护士点头。

谈谦恕用英文道:“请你能帮我问问,我头颅上的伤严重吗?”

护士凑到医生面前,用字正腔圆的中文缓缓道:“他问,头——上——的——伤——严——重——不?”

谈谦恕:……

医生中文说的比英文好:“脑震荡,全身多处擦伤。”

护士看向谈谦恕:“他——说——脑——震——荡。”

谈谦恕:……

他这一刻觉得,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疲惫全部涌了上来,脑震荡带来的不适提现的淋漓尽致。

谈谦恕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处理伤口、打点滴、请护工,护士还送来了手机,谈谦恕装卡开机,病房剩下他一人,窗外阳光撒下,绿植青翠欲滴。

谈谦恕打开手机,搜索关于赛纳斯的点滴。

服役时间、设计理念一览而过,目前船上乘务人员也点到为止,船长,二副、三副照片被找出来,他掠过,视线没过多停留。

一目十行浏览着媒体文章,最后把目光集中在船东上,谈谦恕将照片放大,那似乎是男人面对媒体的抓拍。

照片里,男人脸上带着笑意,他再次放大,一直到屏幕上只出现一双眼睛。

没了五官的陪衬,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长,眼形凌厉,没了笑容显得冰冷。

谈谦恕盯着看了好一阵子。

他慢慢地扯了扯唇。

同样冰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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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反击

谈谦恕在住院的第二天见到了他二哥陆晚泽。

陆晚泽生父据说是当年和谈明德一起来绗江漂泊的兄弟,穷的时候一个馒头掰成两瓣分着吃,后来谈明德发迹,逐步做大星越,身边的兄弟来来去去,留下的不多。

往前推20年,谈明德那时风光无限,身边人跟着吃香喝辣,陆晚泽父亲因病逝世,留下了一对孤儿寡母,谈明德当场拍案,此后养着这一对母子。

一晃二十余年过去,陆晚泽现在都快三十了。

谈谦恕其实记不起来陆晚泽长什么样子了,等一个黑衣男人进入房中,谈谦恕道:“陆晚泽?”

陆晚泽嗯了一声,他目前工作涉及反贪反腐倡廉,受职业影响,他平时里看着严肃,话也很少。

谈谦恕脸上出现笑意:“二哥。”

陆晚泽淡淡应了一声,他的视线已经扫描似的观察对方。

对方头上还缠着纱布,可能是刚换过药,空气里还残留着苦涩的味道,他拽下床头的标签拍照翻译,上面记载着全身多处挫伤,头皮软组织损伤,脑损伤。

陆晚泽坐在椅子上,直直看向谈谦恕:“听说你掉到海里了,怎么回事?”

他腔调很严肃,这让他听起来有点像审问,不近人情。

谈谦恕避重就轻:“在船上和人发生了摩擦,不碍事。”

他显然是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陆晚泽还想说什么,目光触到对方额头抿了抿唇,到底是把话咽下。

谈谦恕站起来:“二哥吃过东西了吗?”

陆晚泽:“没。”

他飞了近五个小时,吃了一份不合口味的飞机餐,落地又一刻不停地往医院赶,现在饥肠辘辘。

谈谦恕取过外套穿上:“我也没吃东西,走,一起吃个饭。”

陆晚泽视线在他身上轻轻一停:“能走吗?不然让送到病房来。”

“不用。”

餐厅在楼下,两个人没乘电梯,沿着楼梯下去,两个人吃饭都不讲究,就点了大众菜,里面包含蔬菜和鸡肉,米饭盖在上面,再添一个水煮蛋,浸了调料,做法有点像印度那边,不过味道还不错。

谈谦恕脑震荡,他能忍受痛意,就是进食容易恶心,但不吃饿的更难受,他吃饭速度比平时慢,陆晚泽吃饭速度很快,吃完了就在一边等着。

吃完饭,两人就坐在餐厅,窗外是楼下院子,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偶尔还有当地警察过来,一群人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陆晚泽看了两眼:“这里黑警猖獗,曾经一段时间明目张胆到公开索贿,现在有的还不老实。”

谈谦恕看向对方,陆晚泽眉心索绕着浅浅皱痕,他不擅长兜圈子,习惯性地把话说开:“我的意思是,向警察求助没用的话,不代表向家里求助也没用。”

明亮阳光下,两人目光触在一起,陆晚泽脸上有种庄严的正义。

谈谦恕顿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照片:“二哥知不知道这个人?”

屏幕上男人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好相貌,哪怕出现在照片上,都能看出周身贵气。

陆晚泽眉头极其细微地扬起来,脸颊肉有一瞬间的紧绷,那是如临大敌的神色,他极快地调整好,脸上表情刹那间如溪流入海无影无踪,但谈谦恕没有错过他的微表情。

陆晚泽:“应潮盛。”他捡着话解释:“他是应家小儿子,据说上个世纪鼎盛的时候,他家就能控制整个码头,现在十条船还有四艘是他家的。”

陆晚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过前些年他爸死后分家了,你知道的,历史残存的产物,家里好几房姨太太。”

谈谦恕眉梢扬起,玩笑一般开口,微嗤:“old money?”

陆晚泽没笑:“不止。”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思一瞬后说:“可能还会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