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巷子间狭窄凌乱,巷口之前错综复杂,远远能看到停着的摩托车和电动车,周围人随便扫一圈都十四五个,三两人聚在一起形成小团缓缓逼近,两人赤手空拳,应潮盛说:“早知道我把凳子拎出来了。”
谈谦恕咬牙:“塑料的能做什么?”
“我坐的那条是木的!”他目光投向餐厅,里面食客早就把门关上,正猫着一列脑袋挤在一起看,推推搡搡交头接耳,效果直逼闪灵。
谈谦恕压低声音:“从十点钟方向,打了之后就从西南口巷子跑出去。”
十点钟方向那边围着的是几个黄毛,看上去没超过二十岁,手上拿着棒球棍,神情紧张戒备,时不时看周围一圈人,他们后面是巷子口,谈谦恕记得那里停着不少摩托车。
应潮盛背抵着他:“我数三二一冲。”
“三——一!”话音落下,他像离弦的箭一般朝十点钟方向跑过去,侧头避过挥过来的棒球棍后一拳砸向对方下巴,拽着棒球棍一拉一拽,抬腿直冲对方膝盖踢去,黄毛啊一声立马躺在地上,这一下干脆利落到极致,几乎在眨眼间就撂倒了一个。
谈谦恕跟着过去,四周人在短暂顿住之后剧烈冲过来,谈谦恕将离他最近的人撂倒,四周全部是棍棒和扳手,骂的、叫喊声、挥着拳头的风声一起齐刷刷冲过来,他混乱中躲开冲着面门的扳手,反手拧住来人‘咔’的一下翻折手腕,那人痛叫一声,扳手脱力被谈谦恕接过。
谈谦恕十几岁时候也是社区乡村打架斗殴的一把好手,有着丰富的打群架经验,进攻时候不忘防守护住自己,就这样还硬生生挨了好几下,他混乱之中朝应潮盛看去,对方此时手里握着一支棒球棍舞得虎虎生威,两人被冲散又围住,后背都空出来。
他皱着眉甩着扳手,几乎是狠狠地砸向面前的一个男人,对方脸上皮肉破开当下血如泉涌,顷刻间就被血糊了一脸,这显然极其有震慑性,周围人一时怔住,谈谦恕借着这个空荡朝应朝盛跑去,对方也是打红了眼,脸上凶相毕露,见到他时愣了一下,又挥着棒球棍朝最近的人打去。
谈谦恕喝道:“跑!”
应朝盛暴躁凶悍的像是头野兽,仍旧不动,咬牙切齿地骂:“那孙子刚才抡了我一下。”他仍恋战,棒球棍几乎是带着悍然风声,谈谦恕抓着胳膊几乎是硬生生地将人拖出几步,拽着人就跑。
四周风声急切地涌现耳边,呼啸着打着旋似的,身后脚步声黑压压逼近,头顶月光白生生照着,四面八方好像都是出口又好像都是死胡同,他们疾步快跑,只有凌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始终伴随着。
谈谦恕看到一辆插着钥匙的摩托,一下子骑上去,身后应潮盛三步并两步跳上来坐在他身后,他拧动把手嗡嗡作响,下一瞬车灯亮起,像是流星一般甩开身后的人群。
风声再次大作,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谈谦恕几乎是速度拧到最高,摩托冲上马路咆哮着,四周景色飞速后退,谈谦恕好像听到应潮盛说什么,但由风过滤在他耳边太稀薄,他偏头喊:“你——说——什——么——”
“*——后——*****——”
风声和摩托车的响声太大,飘到耳中几乎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感受到后背贴着对方胸膛,杂乱的心跳透过衣物清晰地传来,那几乎是一个烙印的温度,又像是重重的鼓槌,无比冷酷犀利地捶打着。
斑驳的树影、昏黄的路灯、这些剪影像是加了层滤镜一般光速后退,又像是从来没有移动一般始终出现在前方,谈谦恕拧着把手的手掌麻木,他缓缓得卸下力度,摩托车如同耗尽气力的猎豹一般慢慢停下,轮胎死死地抓住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风和其他声音都停下了,周围透漏出这个夜里独有的宁静。
车在路边停稳,应潮盛长腿一迈下去,很生气地踩在路面上:“那个孙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怒目切齿,浑身绷紧,如同斗兽场里被刺得激发凶性的牛,恨不得头上长出角哞的一声去把人顶飞。
谈谦恕几乎有点想笑了。
他凭借着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硬生生忍住,又不怀好意的提议:“你要不要踹栏杆出出气?”
道路两边的栏杆看起来修的十分结实,就算断了外面也是平地。
“我——”应潮盛一口气严严实实地卡在胸膛,被噎得差点喘不上气。
他深呼吸一口气,路灯的阴影照在他侧脸上,光影涂出大段的黑:“Raven是我养的,那些可不是。”应潮盛表情有些轻蔑,又有些高高在上的不以为然:“我有的是人出气,干嘛对着栏杆撒气?”
谈谦恕将他神情收入眼中,夜风寂寂,他几息之间平复呼吸,血液缓缓变凉,激素带来的感觉消退,那些不合时宜的心跳被尽数归于深渊里。
应潮盛狐疑地转头看过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被报复?”
谈谦恕心里滑过一个名字,他镇静地看向前方:“怎么可能?”他认真地问应潮盛,脸上是个有些疑惑的表情:“应该是别人报复你吧?”
一瞬间,应潮盛脑海里滑过各种纷繁复杂、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名字,他们铺天盖地的过来,推推搡搡几乎挤得密不透风。
应潮盛摇摇头把脑子里这些东西清出去,捂着胃道:“刚吃饭完就跑步,差点跑吐了。”
他吃的菜不多,但是给自己灌了一杯啤酒,跑起来都能听见肚子里水声,跑的时候大汗淋淋,腹部又重,喉咙处血腥味和肺部鼓胀感挟持着肉、体,把自己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应潮盛弯腰干呕了几下,不过什么都没吐出来,神情恹恹的又有点难看,谈谦恕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零七分了,他拿手机报警,可能刚才在餐馆时候已经有人报警了,说了电线杆上的编码后,大概也就十来分钟,警车滴唔滴唔地开来。
下车的是两位警察,很客气也很严谨,带着谈谦恕和应潮盛去做笔录,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谈谦恕看了没问题之后签字,临走时后警察道:“那是个街头混混,已经进来几次了,这次一定严处。”
谈谦恕动手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去医院躺着了,应潮盛那里刚才也随机将人开了瓢,较真说他两动手更狠一些,但显然警察知道这两位来历,特别是应某人的来历,十分客气地询问几句,大半晚上的局长进门,话题就转到‘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现在陪着去医院’云云,看着应潮盛柔和客气的像是他领导。
应潮盛笑一声,看起来十分好脾气:“没事。”他也惯常说场面话,笑容风度翩翩,说打扰人家工作,辛苦他们大半夜出警,几句话也把局长哄得笑来,那辆摩托车警方也说会帮忙还,临走时候把两人送出去,本来想送回家,但两人十分客气地拒绝,纷纷表示不打扰基层工作了。
出了派出所大门,应潮盛脸上没了笑,他神情还是很不好看,眉拧着,既像是忍着痛又像是憋着火,从绷在一起的下颔线就能看出,他浑身上下都琢磨着一件事——‘我该如何报复那些孙子。’
谈谦恕已经领教过对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了,别说今天是一群人朝他抡棍耍扳手,要是一群狗朝他吠,应潮盛也能仰头冲狗吼过去。
他看着路上昏沉的路灯,再次瞥了一眼手上腕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你打算回家还是如何?”
应潮盛愣了一下,他似乎才想起了时间,或者是才意识到‘时间’,自言自语道:“我好像快两天没睡了。”
四十八小时,对他来说是个临界的安全时间,一旦超过四十八小时没休息,那接下来他就会彻底丧失疲惫感,还能接着再玩两天两夜,到那个时候.......应潮盛就对自己失去了控制。
“什么?”谈谦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打了两天牌了?”
他神情锐利,探照灯一样上下快速审视应潮盛,对方眼角下有青色,刚才吃饭时脸上神情带着疲惫,但这时候却没有点困意,有种近乎怪异的振奋。
“我原本打算玩一天一夜就回去睡觉......”应潮盛耸了耸肩:“后来多玩了几个小时,又准备吃完东西回家睡觉,但是遇见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吃饭途中遇到挑事的,打了一架后狂奔,又是骑摩托车离开又是做笔录,折腾到现在。
谈谦恕别过头去,似乎前方落下斑驳稀疏的树影一下子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他停了那么几秒后才转过头,轻声问:“你去不去医院?”
应潮盛摇头:“不去。”他脸上有浓烈的不喜一闪而过。
谈谦恕看着应潮盛的状态,似乎在犹豫要把对方安置在哪里,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将对方带去医院,但是应潮盛脸上排斥太浓,一个成年人,又不能拷着硬拉去。
应潮盛似乎看出了谈谦恕的犹豫,他目光转向对方,那双眼睛在路边昏暗的光芒下熠熠,几乎像是块流光溢彩的琉璃,他提议道:“我去你家休息一整晚,你明天早上给我做早餐。”
谈谦恕:......
为什么一个人能把去别人家住并且让主人给自己做早餐说的如此理所应当?!
他就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或者打扰到别人的情绪吗???
应潮盛那敏锐的观察力完全可以媲美读心术,他眉梢一扬,说出的话如子弹一样砰砰砰地打人:“我是因为你才有了这一劫,而且我之前还带你去过我家里,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接受我的提议,你犹豫这一点让我非常惊讶。”
谈谦恕冷冷道:“你都没有道德,道德绑架居然也能用得无比顺手,坦白说这一点让我也非常惊讶。”
应潮盛:.......
应潮盛一副桃花源人‘不知有汉’的茫然样:“我哪没道德了??”
谈谦恕脸上是‘更无论魏晋’的惊讶样,装模作样地寻找一番:“你哪里有道德?!”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是对方脸上惊讶的表情,夜色轻轻浅浅地洒在他们之间,像是一条温柔恬淡的河流,婆娑树影之上,月色如同一抹柔黄的纱帐,轻柔地笼罩着两人。
突然——
窗户咯吱一下被推开,半个脑袋探出来,带着半夜被吵醒的怨气,几乎是吼着骂:“神经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吵吵啥呢?嘴上还嚷嚷着道德?!!你们要是有道德就不会吵人睡觉了!!!”
余音绕梁,哀转久绝,高密度建筑让这暴躁的声音久久盘旋,那个‘了’字回响缭绕,充分表现了打工人疲惫一天当牛做马好不容易睡了还被楼下吵醒的愤怒心理.......
谈谦恕:......
应潮盛:......
应潮盛一挽袖口,脚步蹬地一转,仰起头往上数楼层:“哪家说的,来来来,在我面前说这话——”
那架势,好像又要挽起袖子打一架了。
谈谦恕抓住人手臂拖回来,十分头疼地说:“我带你去我家休息。
道路两边路灯连成一条绵延起伏的灯线,在这夜色深处星星点点的亮着,万家灯火都陷入一种寂然无声的时辰,唯独一辆的士停在门口,司机说:“到了,说好的晚上夜车要加五十。”
谈谦恕付钱后开门,他装的虹膜识别,滴的一声后大门打开,谈谦恕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进。”
应潮盛也不客气,抬脚就踏入。
如果说人类是动物的话,那么单身的成年人房间就是自己的窝,天然带着一种私密性和排他性,从家具摆设方位到软品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映射出个人喜好、性格、内在情感连接等等。从精神分析的领域来讲,房间的装修摆设能作为解读性格的辅助线索,因为人总会不自觉的通过个体空间布置投射内心状态,环境本身是内心状态的外化。
所以在应潮盛踏进去的时候,内心带着几分兴奋感。
很难说这种感觉,就像是草原上的动物,原本大家守着自己的领地互不侵犯,但突然有一天他能去对方领地撒欢。
不,应潮盛严谨的补充,应该是能去对方巢穴里撒欢,这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甚至是某种侵入的快意。
他几乎是仔仔细细的打量这个房子,整体装修很简洁,灰与黑作为主调,客厅铺着一块白色格子地毯,茶几摆在上面,旁边是一座黑色皮质沙发,对面墙上嵌着电视机,头顶用隐藏灯带装饰,客厅尽头靠窗的部位放着台跑步机,对面是餐厅,一台黑胡桃长桌,上面呈着一包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烟,厨房干净整洁,一眼望过去没有常用的刀具厨具,看得出来经常用的只有那台微波炉。
房间其实不大,这套总共加起来才一百出头,因为东西太少的缘故看起来很空,又因为家具多为木质且色泽沉暗,没有柔和的软品装饰,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沉静甚至冷峻的感觉。
如果说应潮盛的房间是奢华又没人气的,那谈谦恕的家就是务实且没人气。
应潮盛想起看过的记录片,秃鹫捡了两根木棍和石块扔在悬崖边上,那就是它的窝了,这和谈谦恕差不多,虽然没有那么敷衍,但是也丝毫不折腾,主打一个能住就行。
应潮盛被自己想法弄得发笑,听见谈谦恕问:“喝冰水还是温热的?”
“冰的。”
他跟着过去,厨房岛台上放一支杯子,饮水机边缘倒扣着一支螺纹杯,对方洗干净后接了一杯水递过来:“我去找洗漱用品,喝完你洗漱然后尽快休息。”
应潮盛慢慢地扫视一圈:“你好像就一个卧室,一张床吗?”
谈谦恕应了一声。
应潮盛笑着问:“那我们谁睡床谁睡沙发?”他停了一下后故意带着某种心思开口:“难不成我们一起睡?”
谈谦恕:......
他原本在柜子里找新的洗漱用品,听到这话停下手上动作:“你稍微收敛些。”
谈谦恕长相偏向成熟,额角眉角鼻子都很立体,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面部折叠度高,平常不笑的时候有严峻感,眉梢眼角扫来的时候有些摄人。
应潮盛心中一动。
他越严苛冷淡、克己沉静,就越让人想撕开那层皮,锋利刀刃破开皮肉挑开骨缝,挖出来一颗红的肉心和白的脑髓,最好把他咬碎撕裂,让他流血流泪。
应潮盛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大拇指指甲前端都泛起了白,他勉强压住一些暴力的念头,冲谈谦恕眨眨眼睛:“你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谈谦恕把找出来的牙刷毛巾朝对方抛过去:“我有意见。”
他去卧室换床品,应潮盛端着水溜溜达达跟着,卧室灯带全部打开,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卧室很大,两个房间打通拼成的主卧,一张一米八的床摆在靠窗的位置,床头是棕色的鹿皮,对方早上起来没叠被子,但床上不乱,反倒是一种少见的人气。
床对面是柜子,前几格做成衣柜,后面就类似于置物台,东西也很少,但是摆着一台音响和几张黑胶唱片,应潮盛也看到了几张相片,相片上的女人大概是对方母亲的。
床头柜摆着一个绿色的台灯,复古绿灯罩,底座是黑金相间的,繁复中有点低调的华丽,居然很配这个卧室,他想着,伸手轻轻一摁,吧嗒一声,很柔和的灯光洒下,再一摁,这回就成冷光了。
应潮盛有些想看到底几种光,就吧嗒吧嗒地摁,房间一时间全部是咔嗒咔嗒声响。
谈谦恕先找出新的枕头放在床上,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毯子,想了想蹲下扯床单,见应潮盛大爷一样玩台灯,当下道:“过来帮我铺床。”
应潮盛这辈子都没铺过床,他十分诧异,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指自己:“我?”
谈谦恕说:“是,过来。”
他说着,双手抖开灰色的床单,大鹏展翅一样盖在床铺上。
应潮盛低头看了几眼,老老实实地开口:“我不会铺床。”
谈谦恕稳稳当当地指挥:“把你那里的边缘的暗痕抻直,让它和我手上的这条折痕处于平行状态。”
于是应潮盛按照谈谦恕指挥来,对方这时候流露出让人头疼的强迫症,床单整洁无折痕就不说了,那是面上的东西,应潮盛也能理解,让他十分不能理解并且难以释怀的是:谈谦恕要床单左右两侧压进床垫下的长度相同,多一厘米都不行那种,对方甚至拿出条软尺测量!!!
上一篇:ABO恋综,但全员拿错剧本
下一篇:网恋亲哥室友,我超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