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最后一个字落下,像是被风卷起的巨石轰然砸进水里,携带着万钧之力浪花砰然炸在耳边!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经理变了脸色:“谈总,您这是话里有话呀!”
他站起来,座椅在地板上拉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响,怒发冲冠:“我在星越工作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个性子的领导。”
谈谦恕面色冷淡,眉头皱着深深的沟壑:“我的性子就是如此,如果在座的各位看不惯随时可以走人,现在写报告我能立刻签字。”
赵经理脸色铁青,几乎是猛的站起来,走出室内砰地一声关门,震颤声嗡鸣如刀。
空气陷入了诡异而又揪心的沉默中。
谈谦恕神色未变,沉沉如海:“谁要走要留都自便,若是哪个有异议现在也可以向董事会反应。”
他说着坐在座位上,室内余下人面面相觑,彼此视线传递信息。
四周的空气慢慢地紧缩着,众人打量着这个新来的谈总,或是敛目不语,或是顾忌等待,也有人站起来向室外走去,座椅滑动留下刺耳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钟表上时钟花划过两个格子,在这冗长又凝固的沉默里,谈谦恕再没说过一句话。
终于,等时钟和分钟合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谈谦恕站起来:“各位留下的承蒙抬爱,日后我也会记得今日之景。”他脸上露出笑意:“我让人在珍馔斋订了餐,这时候也就别推辞,一起去吃个饭。”
他跟着大家一起走出,众人慢慢地跟着脚步,相互交换着眼神。
谁都不相信那是发布会是个意外,而对方亦没有隐忍之态,今天几乎是态度强硬着逼着众人表态,连怒火都表现的恰到好处,末了恩威并施。
一个手腕强横的二世祖和一个早就被钦定为继承人的的太子。
以后,星越会越来越热闹。
*
“他居然说这话?”
办公室内,谈杰脸上有止不住的惊讶。
赵经理硬生生地咽下一口气,他咬的牙槽都发紧:“当时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谈杰手上摸索着一只茶盏,他指腹缓缓擦过上面纹路,脸上浮现出笑:“我那个弟弟,脾气倒是挺大。”
赵经理压下心头火:“谈总,我怎么都好说,但是你不同。”他意有所指:“他和陆少爷不同,完全是莽足了劲往上冲。”
陆晚泽明显志不在此,之前来星越的次数一把手都能数的清,谈明德给陆晚泽安排的道路就不在商,所以哪怕现在谈家一心撮合陆晚泽和时兰,谈杰也没有感到威胁。
但是现在不同。
那天发布会上的试探让他感受到了压力,细细的,普通蛛丝一般缠绕在皮肤上,虽然没有实质性伤害,但让人不快。
谈杰不想在赵经理面前露出什么,这样太没定力,他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肩膀:“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
谈杰道:“你手上我记得有个油田,把它交给谈谦恕,让他去啃。”
谈杰说的油田,其实是油田的开采权,油田不能买卖但开采权可以,这时候就统称为油田。
赵经理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好。”
赵经理临走之前道:“谈总,他似乎和陆少爷关系不错。”
上次陆晚泽来星越他碰巧见了。
谈杰脸上表情古怪,夹杂着深意:“不。”他意味深长地开口:“可以很快就裂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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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油田
韩静在汇报油田。
谈谦恕翻看着文件:“什么时候收购的?”
韩静有印象:“去年年末。”她翻出记忆:“去年星越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公司的公司,当时他们家主要经营酒店餐饮,老板之前还买了块油田,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来不及出手,这块油田和公司剩下的资产一起打包卖过来。”
以现在目光来看,这次投资是一场完全失败的投资,若不是当时一并出售势必会砸到手里,而如今这块几乎没有多少肉的骨头被交到对方手里,为难之意显而易见。
谈谦恕问:“一般什么情况下会买油田?”
韩静抓了抓头发:“早年有石油骗局,主要是将一块几乎榨不出油的田包装成肥沃油田转手,由于本身油田勘测难度也大,再伪装成什么有关系的亲戚,有不少人受骗。”
“后来颁布新矿法,勘矿权可以转为采矿权,这意味着民营企业能进军矿业,特别是石油天然气这种能源,所以很多老板借此机会踏入,无论是以后采矿还是海上进出口贸易都会有很大便利,所以这些老板会收购油田。”
韩静更倾向于他们手头这一块是因为后者买下的。
谈谦恕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所以想出手,还要找本身想凭借油田分一杯羹的人。”
谈谦恕不用想都知道,这块油田不可能肥沃,他需要找同样不在乎的客户,对方无论是为了方便贸易还是获得补贴,有一块能让人看到的采矿权就好。
韩静道:“赵经理一直没放弃找客户,我们接手后可以先不动那条线上人员,看有没有什么进展。”
谈谦恕也是这个打算。
窗外天空阴沉,天边淤了一层乌云,有小雨淅淅沥沥落下,地面很快濡湿,空气冷而清。
最近是黏黏湿湿的雨季。
天边簌簌地下着雨,连成珠线似的坠下,地上凹地淤了水坑,踩上去和鞋底的灰尘混在一起,落叶也瑟缩着跌落下来,打着旋沉在水里。
谈谦恕最近忙的脚不沾地。
从上次油田那块没有肉的骨头落在他手上后,几乎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忙碌。
整理资料、接受赵经理旧线、敲打给枣、从海量的话语中提取有用的信息、筛选联系客户、见面沟通,学习矿业知识等等等等,谈谦恕几乎是抓紧每一分秒时间。
韩静也从这个时候才发现,她这位新领导是个工作狂,高精力人群就不用说,能在星越工作成为中层领导精力是必备项,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只要还能拧紧就能持续的转动。
而谈谦恕,又是其中翘楚。
早上五点还是五点一刻起床,运动后冲澡,吃早饭后驱车来星越,接着开始谈话看资料开会,中午吃饭时间顺便见客户,下午要不外出考察要不工作,晚上继续见客户吃饭喝酒,一天忙碌结束就到了深夜,第二天继续精神抖擞出现在办公室,性格稳定头脑清晰的下命令,连酒都不用醒的!
这种人,就算以后摆摊卖小吃,都能早上卖煎饼果子中午卖快餐下午再卖烤肠,根本不用休息!
韩静佩服得五体投地,顺便今早工作前给自己灌了杯咖啡。
咖啡因刺激着神经,韩静感觉自己有点兴奋,语速飞快:“今天下午跟大气中和的经理会面,下午5点有个会议,明天晚上智勘油气的人约我们见面,这是第三次见面,上次给出的价位太低,我们拒绝了之后晾那,这次估计能稍微提一提。”
谈谦恕印象深刻,这段时间忙里忙外最后联系的公司也就两三家,智勘属于其中之一,他重新找出智勘资料,快速检索起来。
这段时间谈谦恕有些吃力,财务上他最开始连报表都不会看,管理上没经验,业务上要学的东西也很多,虽然管理上说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就是管理能力,但谈谦恕不行。
他疑心病重,掌控欲也强,喜欢把事情明确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相应的会更累。
韩静已经离开,时钟指针在表格上缓慢的移动着,从中午到下午,谈谦恕一直待在办公室,颈椎发出抗议声,谈谦恕看了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谈家那座宅子在夜色里依旧安静的矗立着,谈谦恕本来想搬出去,但是最近太忙就把这事撇着。
家里其他人已经吃过,谈谦恕没让佣人开火,只让阿姨弄个三明治垫肚子,陆晚泽推门进来,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现在才吃晚饭?”
谈谦恕目光在对方脸上扫过:“一起来点?”
陆晚泽应了一声,坐在谈谦恕对面。
正这时,阿姨将三明治做好,切好端上来后看到陆晚泽,笑着问:“陆少爷吃什么?”
陆晚泽说:“再做点三明治。”
三明治简单,材料几乎都是现成的,阿姨进厨房后又出来:“没有金枪鱼了,煎蛋的可以吗?”
陆晚泽说行,谈谦恕将手边切好的三明治分一半过去,陆晚泽真饿了,接过后几口吃完,然后说:“有点腥。”
谈谦恕吃的里面加了层金枪鱼肉,搭配了芥末黄瓜酱,整体味道偏清爽:“我尝起来还好。”
陆晚泽唇边有揶揄:“你觉得炸鱼薯条腥不腥?”
谈谦恕一怔,笑着说:“怎么还地域歧视?”
陆晚泽感慨:“本来我以为网上有些夸大,后来看到你,想着应该是真实的,毕竟你吃饭不挑。”
吃饭应该说很不挑,陆晚泽已经算是不挑食,忙的时候方便面快餐下肚,能填饱肚子就行,结果来一个比他更不挑的。
谈谦恕眉目间有丝微妙:“绗江还有吃生牛肝的人,别地域歧视。”
陆晚泽神情诧异:“谁会吃那玩意?”
谈谦恕:……
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应潮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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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中药
正这时阿姨把三明治重新端上来,谈谦恕伸手接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略过这个话题:“吃这个,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阿姨泡了茶后就去休息,两人就着茶在灯下吃三明治,俱是面无表情两眼鳏鳏被工作吸干活力的样子,看一眼就知道十分命苦。
剩下的吐司全被做成三明治,里面夹了生菜和鸡蛋,又煎了培根抹了奶酪,四片叠在一起后切开,瞧着是能媲美双层堡的厚度,两人吃了第一个后吃第二个速度就慢下来,由风卷残云变成正常水平,终于能腾出嘴说话了。
谈谦恕喝了一口茶:“最近很忙?”
陆晚泽呼出一口气,把后背重重地往椅子上一摔:“简直能忙死,各种屁事找上来。”他松了松领口,啪的一声把领带往椅子上一搭,脸上全是压抑的烦躁:“案子积了一堆,基本连轴转。”
谈谦恕听着他抱怨,末了开口:“都快订婚了你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陆晚泽视线闪过一丝复杂:“是。”他看着窗外墨色的天幕,神情里看不出什么喜悦,不含情绪地开口:“本来就两家联姻,我陪不陪她或者她陪不陪我都不重要。”
陆晚泽闭了闭眼,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睁开后问谈谦恕:“你觉得婚姻是什么,不要讲冠冕堂皇的话,说你自己的看法。”
谈谦恕沉凝。
夜风卷来,他脑海中骤然出现母亲的面容,在教堂中,对方和那位外国绅士结婚,他亲自送的戒指。
道路尽头的木房子,后院里堆满事物的红餐桌,一家人在绿色草坪上度过的家庭活动日,金红色的太阳,惨白冰冷的墓碑,这些斑斓色彩一起涌向他的脑海,呼啸着混合又褪色,最后定格成一份新的米黄色婚礼邀请函。
晚风将誓言切割成碎片又散去,所有一切化成灰烬,一切就像是从未出现从未存在,谈谦恕思考了一会,淡淡开口:“婚姻就是两个人结盟抵抗风险,得到自己想要的,再权衡着自己能失去的。”
陆晚泽摇了摇头:“我和你看法不同。”他低低地开口,话语飘进谈谦恕的耳中:“我觉得婚姻是自由意志的体现。”
谈谦恕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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