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鲨黄
快说是!
楚知野:“……”
他有些艰涩地说道,“我没有。”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你当时说了几个关键词,”鹿旖比划,“游戏,过家家,角色扮演,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暗示吗!”
当时楚知野的原话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能没有亲密到你目前想象的那种程度。我们只是在演戏,在过家家,在角色扮演而已。”
楚知野:“……”
鹿旖继续解释他的心路旅程,言辞振振:“咱们这个节目不就是角色扮演的游戏吗?我当时就觉得你意有所指。”
楚知野这才猛然意识到,如果鹿旖早就意识到他是塞壬,且认为两人互相知道身份,那他到底是怎么看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认为另外一位同属“海王”角色的嘉宾是一位能够托付的良人。
难道他其实一直是一个类似于“队友”的身份?完全没有其他暧昧旖旎的普通“同事”?
楚知野忽然以手支着额头,掩盖着有些崩塌的面色,整个人摇摇欲坠,莫非他一直是在自以为是地在脑补他们之间恩怨情仇,美美地认为对方对他情根深种,还自信地幻想着他接下来的暗示表白八成能让对方回心转意。
——小鹿是因为在自己这里碰了壁才会和其他人接触。
——小鹿会因为自己和其他人接触和受伤。
——小鹿一见钟情的人是他。
这样的思想钢印瞬间被颠覆,让他整个人都惨淡起来。
楚知野被银丝眼镜遮挡大半的脸色一下煞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虽然从没有刻意想过,但是内心深处还是能够上面这一认知中收获隐秘的喜悦。
原来他只是一个一厢情愿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吗?现在回想自己当时那些想法,可真是油腻又可笑。
眼前的alpha脸色过于苍白,鹿旖将飞到眼前的碎发拢到后面,迟疑了一会才说,“其实哪怕你今天不找我,我也会来找你聊聊。”
就像是他上次主动去找周清安谈心解开心结一样。
“你想找我聊的,只是生日的事情吗?”鹿旖没再盯着楚知野,反而侧过身望向了海天交接的地方,他小鹿般的眼睛像是静谧的森林又像是浩瀚的星空。
明明没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楚知野却觉得自己被洞察了所有心思,他顿了好一会,才说道,“不是。”
原本他还能继续表达心意,但现在再说下去似乎又太卑微了。他摇摇头,也望向了海面,只哀叹般说道,“今晚的月色……很美。”
他说完,就联想到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美吗?
鹿旖仰头,今晚的月亮很大,但也同样惨白,一副愁云惨淡的灰白模样。如果是第一次约会,他估计会开玩笑般接上一句话,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是不是在和我告白。
这时如果对方也有意,肯定会顺着他的话接一句,如果我说是呢?
这样试探的小玩笑在暧昧期间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鹿旖抿了抿嘴,却并没有给这个接话的口子,只是淡淡地说,“是么。”
楚知野意识到了他故意不接茬,本来并没有其他想法,但鹿旖的反应让他心中燃烧起了一把火,冲动、悔意和悲伤几乎扭曲了空气。
他反倒是刻意提起里面的潜藏含义,“我以为你会说,是不是在隐晦地和你告白呢。”
这样急迫越过界限的话放在楚知野身上,倒显得有些失态了。
鹿旖微侧过脸,讶异地盯着他,惊疑不定地眨了眨眼,“你……”
片刻后鹿旖笑起来,清浅的笑容像栀子花绽开,甜甜道,“我相信楚医生不会,我们不都是塞壬吗?还来这套试探做什么。”
他在装傻。
楚知野再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包裹着令人窒息的刺痛。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敲锣打鼓)火——葬——啦——
*
第107章
【试探】
【我相信不会】
这几个词对楚知野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讽刺,像是火辣辣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第一次约会结束的时候,他占据主动地位,居高临下地将人推远到界限之外。
现在的情形却是完全逆转了,他就像是狼来了故事里谎话连篇的放羊娃,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的话在一次一次消耗中失去了所有可信度,变得一文不值。
报应来了。
鹿旖,不相信自己的真心。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鹿旖越走越远,甚至想要和他完全划清界限。
发丝垂落下来的阴云完全笼罩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楚知野脸上的神色。
既然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无法体面地说出内心真实的心意,那到不如……
破釜沉舟。
楚知野扼制住心口蔓延上来的钝痛,缓缓地扬起一个稍显轻佻的笑,仿佛撕开了虚伪的面具露出真实的面目。殊不知这才是他的伪装。
“我认为,”他轻言慢语,像是在字字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意思?”鹿旖意外地抬眼,摸不着头脑。
“既然我们都是塞壬,那就意味着我们本来就是队友,不是吗?”楚知野双腿交叠,手肘支在扶手上,稳定的双手十指交叉叠在腹部,一副风流倜傥的潇洒姿态,嘴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胜券在握。
“嗯?”鹿旖微微扬眉颔首,做了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你知道我们的粉丝群体都很庞大,我们相性也很合适,那次约会不也证明了这一点……cp感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楚知野呼吸平稳,娓娓道来,但他这么平淡的语气下说出的话却让后台的导演组都瞠目结舌,“我们可以在节目上演戏,最后牵手成功,下了节目以后也可以同居生活,继续假装情侣。当然,以后无论是发热期、临时标记、任何生理需求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当然,与此同时我的易感期也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瞳孔色泽很深,像是严严实实地罩着一层不让人看透内心的黑纱。
楚知野没有停顿地继续说,像是怕被人打断后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性。
“不过,我们需要在粉丝面前营业,这是我们合作共赢的方式。此外,最重要的约束条件就是,在节目里我们要演好约定的剧本,节目后也不和任何其他人传绯闻。”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商人,把感情当做赤。裸的筹码瘫在桌面上商议。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多么赤。裸,他最卑微最真实最疯狂的渴求就藏匿在这些看似冷漠的语言之下。
“海王的浪子回头,塞壬的双向奔赴,多好的噱头啊。”楚知野用极尽诱惑的口吻说道。
和他交易吧。
哪怕是合约恋人,哪怕打着冰冷的生意的幌子,他也想要得到他。
在话说出口后,他的心跳已经失去了控制。
鹿旖微微瞪大的眸中泄露了几丝怔然,眸色几度变化。
如果两人确实都没有心仪人选,那么这个合作毫无疑问是一本万利,炒cp的红利有多大鹿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节目设定里,他们本就是过来“演戏”的,这也不过是变成了戏中戏罢了。哪怕导演组知道也没有办法过多干预,说不定他们还对此喜闻乐见。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完成了节目组委派的角色扮演任务,还名利双收。
后台的导演直拍自己大腿,表情恶狠狠的但掩盖不住喜悦,“好小子啊,真能整活啊。”
制片拧着眉头说,“这方案可行吗?现在他们俩cp粉所剩无几了吧。”他小声逼逼,“现在占大头的可都是鱼露粉。再这么整观众能耐买账?别到时候弹幕里都是刷屏我们有剧本。小胡,你什么想法呢?”
编剧面露纠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能拉得下脸来,一直以来都很流行的【追妻火葬场】你们知道吧,只要楚知野足够惨足够卑微,最好低到尘埃里,自然博取到观众的同情。这样在观众眼里,小鹿就有回头的可能性,他们之前那些跑掉的cp粉也很有可能死灰复燃。”
导演沉思起来,思考可能性,然而,“我们想那么多也没用,先看小鹿怎么说吧。”
“啧,他们这段都播不出去啊,明明那么重要的谈心环节。”制片盯着屏幕,开始为后期担忧。
鹿旖沉默了许久,哑然道,“楚哥,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楚知野被这一声楚哥叫得一颤,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嘴角挂着笑意继续循循善诱,“你刚刚不也说了,你是认真来找男朋友的,对吧。但找对象也要考虑现实因素。”
“这里有人能够和你匹配吗,他们有房有车吗,出去以后还能还能像现在一样不考虑现实的因素吗?这种恋爱综艺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很容易让人忘记现实中那些鸡毛蒜皮。可能现在有人能为你提供情绪价值,让你开心,但是在生活中呢,可能你们就会因为工作没有时间碰面,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约会了,长此以往总有一方会有怨言的。但我们两个人的工作,都是平时很忙的类型,下节目以后也可以各忙各的,有需求的时候再约见面就行,各取所需。”
“谈感情,不如找个过日子的搭子。”楚知野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对于这个交易,你意下如何?”
久久的沉默。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仔细推敲就会发现……
这些话都忽略了爱的前提。
鹿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好半天才开口,“你的条件我很心动。”
楚知野眉心一颤,狂喜几欲冲破了他的防线。可是下一秒对方的话就让他如坠地狱。
“不过,如果楚医生在一开始就这么跟我说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吧。”鹿旖抬眼和他对视,目光很坦然,他将一切都掰开揉碎了,“毕竟说实话,你的外形和声音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一款,第一次约会我也在认真释放信号,不过……”
楚知野听到这个代表着负面信号对转折词,有些狼狈地打断,“但是小鹿,你当时不是误会我知道了你身份吗?所以……我在你那里一直算是什么呢?是队友吧,我猜。”正是因为一开始就在置身于戏外,所以其实并没有太受伤,不是吗?
鹿旖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森林里最澄澈的湖面,他内心所有的肮脏都无处遁形。
“楚哥。”
鹿旖口吻有些无奈,“不是这个问题啦。”
他要怎么说自己是个假塞壬呢。
“虽然说塞壬这个角色不做好,但我和大家相处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认真的,包括投票也是按照我内心喜爱度排名来选择的。当然啦,和你那次也一样……这么一想,那次约会好像已经在很久以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楚知野极力遮掩住自己的双手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望向那双波光粼粼的漂亮眼睛,曾经出现过的悸动的涟漪早已经消失无踪。
“就是说,当时是有一点好感的,而且是最有好感的。”
鹿旖望了一眼隐藏在角落里的镜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单采我也对节目组说过这些,不过可能内心的好感度是六级,表现出来的程度就夸张成十级了。”
“虽然我个人不觉得塞壬的身份是找对象的阻碍。但当时情境下楚哥让我以为你是想要干脆利落地斩断我们所有可能性才说出那样的话来,说起来当时还有些小遗憾和小难过呢。”鹿旖眯着眼笑,“虽然没过几天我就已经很坏地把这遗憾抛开了,但并不代表当时的情绪没有存在过哦。”
听完鹿旖说的话,楚知野眼眶中泛起一丝刺痛与酸涩,他怅然若失地扭头望向海面,想要掩饰自己的异常。
如果当时他不那么优柔寡断就好了,如果他当时面对自己的真心就好了。
曾经得到过又失去,那一份唾手可得的爱在眼前,而他一无所知,现在只能看着钻石从指尖流逝,而他握紧也无济于事。
这样的落差让他痛苦又失落,甚至有掩面痛哭宣泄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