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鲨黄
工作人员盯着工作群里一条一条往上顶的消息,迟疑地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头时却被吓了一跳。恍惚间他甚至看到好几个嘉宾盯着他的眼睛里冒出了幽幽的绿光,而目光最后的落点,正是他手中的手机。
一时间,他的手都要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发烫,险些没有握住。
如果说,刚才是一种因节目组骚操作而升起的迁怒,现在那些不满与怒意都消失了大半,被一股隐秘的期盼顶替了。
若隐若现的。
既怕别人发现,又想要将暗搓搓的心思昭告天下。
“鹿旖那么忙,甚至来不及来现场给我们打一声招呼,这最后留下的一条留言,应该是很重要的讯息吧——最重要的信息,毫无疑问是给最重要的人的吧。”
邢秋雨又开始了。他好像不会读气氛,抱着手臂靠着墙,嫌现在还不够紧张似的,火上浇油地说。
楚知野深沉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镜片后狭长的眼睛有一瞬都睁大了几许,好似呼吸停拍了。如果是给他的……说不定是想要嘲讽他刚才的失态,嘲笑他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等节目正式播出以后,他肯定要被观众笑死了吧,对着曾经亲手推开的人疯狂倾诉着自己的着迷。
他心乱如麻,既有种不小心暴露了内心真实情感的窘迫,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原本还在往房间里张望的喻忱站在了雕像般的楚知野旁边,他比楚知野还高上几厘米,探头探脑地往工作人员旁边凑。
被这么没轻没重地撞了几下,楚知野皱了皱眉扭动肩膀,往旁边瞥了眼,见这家伙满脸写着“是给我的吧”的激动表情,冷冷地挑了挑嘴角。
倒是其他晚上被追杀过一阵的人抬头看到他这张还没卸妆的脸,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但其实也不一定是给最重要的人吧。”钟澈掩下有些凝重的表情,努力轻松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鹿只是离开得比较匆忙,忘了拿什么东西,让我们给他带一下呢?我们是不是把这件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瞿光闻言兴奋地举手,蹦蹦跳跳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如果是顺带帮忙拿东西的话我可以!谁让我是Omega呢,不但可以送货上门还可以直接送货进卧室!”
周清安在旁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要送货直接送到我们房间客厅就行了。”刘魈冷冷地说。
“又或者,随便找了个人让他传达一下自己要请假的信息。”胡子煜爽朗地笑着,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但落在“随便”这个词上的重音让这句话有些变味。
工作人员差点憋住笑,这众生相一眼扫过去格外精彩。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该不会,他们都觉得这条消息有可能是留给他们的?
他的目光在面色不自觉流露出期待的嘉宾们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卖关子似的在喻忱身上停了好久,最后转向了一脸无所谓的邢秋雨。
“其实,是留给邢秋雨的。”
工作人员抑扬顿挫地宣布以后,发现大家都错愕地盯着他,半晌没有人说话,只好讪笑了下。
“啊?”
邢秋雨有些意外地站直了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中挑了挑眉,嘴角上扬了起来,“既然是给我一个人的,那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听吧?”
邢老师是追爱不得,然后因爱生恨,直接放飞自我了吗?
工作人员心惊胆战地看着,安静如鸡地跟了过去。
这话说得太有挑衅意味,其他人表情瞬间沉了下来,楚知野眉心一动,他敏锐感觉邢秋雨最后的目光刻意地在他身上顿了一下——故意说给他听的吗?这个beta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他的态度只能用瞬息万变的形容了。
“鹿旖给了一张计划表。”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手指按在了录音播放键上,邢秋雨接过对方手里的纸。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
好看,又嚣张。
邢秋雨扫了一眼,工作人员解释说,“这是楚医生生日派对具体的计划表,小鹿担心自己工作耽误了筹备,所以希望您能担任一下’监工‘,组织和督促一下其他嘉宾筹备。具体的细节已经写在了上面了。”
鹿旖估计默认他喜欢楚知野了吧,怪不得放心将事情交给他处理。
邢秋雨觉得好笑又很有意思,有些玩味地轻轻摩挲着上面已经干涸的字迹。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他要辜负吗?
这omega还真有趣。
要说他还对楚知野有意思,他直接将筹备的事情都交给了自己,要说他已经毫无感觉了,这张将每个细节都安排得细致妥当的表格又在彰显存在感。
差不多几分钟之后,邢秋雨收好纸张转身走向脖子都要伸长了的众人,钟澈目光在他的裤袋里停留了几秒,还是没有忍住问他,“你手里的是什么呀?他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邢秋雨看着这群人按捺焦躁和不解的神色轻笑起来,他知道他们也不是对他不满,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他收到这则留言,毕竟在他们眼里,他和鹿旖几乎明明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吧。
不过,只有不满吗?
邢秋雨觉得不止,应该都在嫉妒吧,只不过或多或少而已。
他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羡慕被瞩目的感觉他期盼已久了,比起和楚知野呆一起的时候刺激多了,就像是他最喜欢的夏日柠檬蜂蜜气泡水,仅仅是一吸管的分量,都足以让心里满足的泡泡在喉咙口炸开。
他掩住眸底的精光,神色淡淡地说,“这是我和他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其他人顿时一阵气闷,但也无可奈何。
-
鹿旖没想到导演组反应那么快。
还没回房间呢,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办公用品去了新房间,门碰的一声在背后阖上,他惊悚地回头,瞬间有种被关进牢里的既视感。
他不是来工作的吗?干嘛那么害怕他偷偷溜走?
非法拘禁?
鹿旖走过去刷地拉开门,一低头就看到门口工作人员紧张得冒汗的脸,他磕磕巴巴地说,估计是第一个干这种活,“额,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可以代劳,如果您需要出门散步的话我可以给您带路,导演说我们需要尽量避开其他嘉宾。”
鹿旖抽抽嘴角,又默然地关上了门。
这间套房其实也算厄洛斯号里的豪华舱房了,专为旅行中的工作者准备。专门的书房,打印机、复印纸、电脑、键盘、投影仪、会议桌一应俱全,不远处的圆几上摆了不少品牌的咖啡和茶叶,站在单面可见的窗前可以俯瞰下方的景色。
估计如果不是他的紧急情况,节目组也不会愿意大出血。
他也担心自己如果呆在原来的房间里大半夜不睡觉和人打电话、不停打印资料,还拉着同事开视频会议会影响到无辜的室友,所以才那么痛快地搬了出来。
鹿旖泡了杯咖啡,决定挑灯夜战一晚。
翌日,
托鹿旖的福,嘉宾们第一次享受到了无所事事的时光,没有任务卡,没有焦灼的行程,可以懒洋洋地睡到日上三竿,看着午后的阳光发呆。
到差不多饭点的时候,嘉宾们还是不由自主地聚在了一起。他们跑到了一层甲板的中庭花园里,这里植物繁茂,树叶青翠,各色娇艳花朵竞相开放。
周清安坐在藤椅上看书,墨色的眼珠和素净的衬衫让他显得书生气十足,胡子煜将周清安旁边的藤椅拉开了一点又笨手笨脚地推了回去,生怕自己发出的动静惊扰了这谪仙似的人。
瞿光在百无聊赖地刷视频,喻忱在白纸上涂涂画画,邢秋雨不见踪影,楚知野在看杂志。
胡子煜屏住呼吸收回目光,幽幽叹了口气。
缺少了一个嘉宾的一天啊……
看到钟澈朝他招手,胡子煜几个大跨步就走了过来,大马金刀地挨着钟澈坐下。
“怎么,看到别的omega又开始不好意思了?”还没喘匀气,钟澈揶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胡子煜正要回答,一抬头就对上了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神色一凛。
突然明白了钟澈的言下之意。
还没整理好思绪,钟澈就又笑开了,就像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好不习惯啊——今天不用约会了。”
“是啊。”他附和。
他们的身体是疲惫的。
这几天走了无数的路,腿部的肌肉早已经酸麻了。
“这种感觉,真是快乐又空虚啊。”
其实游轮里有不少娱乐项目,健身、温泉、室内攀岩诸如此类。但是忙碌了好几天的嘉宾们,此时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瘫倒,一动不动。
望着无瑕的蓝天和明媚的阳光,大家心里居然冒出了那么一丝的寂寞和无聊,钟澈喃喃地说,“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节目组pua了。”
“Pua是什么意思?”常年2G冲浪的胡子煜疑惑道。
“……没什么。”
气氛组和傻乐组都在放空出神。
他们都不吱声了,沉默组和冷漠组就更不可能主动来活跃气氛了。
在后台想看看这几个人之间有没有发展可能的导演组,看着这比塔克拉玛干沙漠还要干的场景都沉默了。
如果前几天,大家可能还努力维持一下表面的热络,此时熟悉了不少以后,这群特立独行的“母单”嘉宾已经可以自得其乐地享受自己的空间了。
“小鹿在干嘛啊。”
“应该是个大案子吧,不然也不至于急匆匆离开。”
“喻忱也回房间了,不知道鼓捣什么呢。”
这还没有一会话题又绕回了鹿旖身上,你们的人生就那么贫瘠吗?导演简直要痛心疾首。
“徐导,别盯着他们了,给嘉宾点个人空间吧,我也去温泉泡泡了,拜拜。”
望着制片麻溜跑掉的背影,徐导糟心地扬扬手,他盯着监视器片刻,也决定摆烂了,痛快地当了个甩手掌柜,“算了,你们盯着吧,有什么事叫我。”
无奈,工作人员只能留下来勤勤恳恳地盯屏幕,时不时发短信汇报,顺便骚扰一下烦不胜烦的导演,“邢秋雨把楚知野叫走了,其他人好像看到了他留下的纸条,都离开准备去给楚知野准备生日惊喜了。他们问我们这边能不能帮忙找一间开生日派对的小屋。”
“行,派几个人过去帮忙,把订好的房间号码发过去。”导演顶着白色毛巾,双手往池壁一搭,已经开始享受活络经脉的热腾腾温泉了,他大手一挥,舒服地长长叹气,“希望明天鹿旖庭审能一切顺利吧。”
“……就目前来说,已经不大顺利了。”
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什么意思?”脑袋顶上的白色毛巾掉到了水里,徐导来不及心疼,一个电话打了回去。
“直播间里已经有好多人在带节奏了,不知道突然冒出了一批人,我怀疑是水军,一直在刷一些黑词条,引路人去微博上看,我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那条微博。”
工作人员手指还在另一个手机上操作,点开图片,放大又关闭,目光快速上下移动,“爆出了小鹿是一个校园暴力案件的代理律师。我天——这案子前几天在微博上已经上过一次热搜了,当时我还刷到了,没想到居然是小鹿明天那个案子。”
“说重点!”云雾缭绕中徐导捏着眉心。
“当时大家都在一股脑地骂案件的处理结果,不服法庭的判决。现在来了后续,明天再次开庭,那些爆料者故意将视线引到了鹿旖身上,还无凭无据地说他明天可能会故意打输官司,是个黑心律师。现在已经越来越多吃瓜路人跑进来骂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91章
咖啡的味道弥漫在整间套房里,工作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卷宗、档案、证据和照片,是密集恐惧症要发疯的程度。刚刚才被使用过的订书机斜斜地横尸在桌面上,烫手的打印机还在可怜兮兮地工作着,没几秒又吐出一张散发着油墨味道的白纸。
“怎么没有勤劳的海螺先生进来帮我收拾下屋子啊。”鹿旖刚刚眯了会就醒来了,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杰作,他揉揉发酸的眼睛,没忍住咋舌。看到一旁亮起的手机屏幕,随手点了免提。
林深见开门见山地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坏消息。”鹿旖一边翻阅手里的卷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