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晕眩感瞬间袭来,梁景不受控地倒下去,视线消失前,他看到了苏墨手里拿着的针头……
“你醒了?”
睁开眼天边微明,梁景一动,脚踝一阵剧痛。苏墨站在床头:“你不要乱动,你脚骨折了。”
“我爸呢?”
“盛总不在。”
“王宏呢?”
像是不太满他的称呼,苏墨微微皱了皱眉头:“舅舅也不在。”
梁景撑着枕头坐起身来,颈窝处还隐约疼痛:“……你们给我注射什么了?”
“丙泊酚,大少爷,你太激动了,需要冷静一点。”苏默说,语气非常平静,“只是一种短效麻醉剂,无害的。”
麻醉剂……眼前又浮现出江铖昏昏沉沉的面庞,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梁景握紧了拳头:“我爸在哪里,我要见他。”
“盛总很忙,让你先在这里休息。”苏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梁景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了——盛辙从机场回来那天,带着一个女人上了岛,而跟在身后的就是这个苏墨。
当时梁景以为他是保镖,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应该是更受重用的身份。
他心里一阵恶心,下意识环顾了一眼这房间,想要看是否有女人存在的痕迹。
没有。
相反,装修布置倒是和他在小南山的卧室相似——在他根本没有来过,甚至根本不应该知道的地方,盛辙竟然还给他准备了房间。
但此时此刻,这并不能让梁景为这所谓的父爱感动。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爆发出来:“你告诉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大少爷,你发脾气也没有用。”苏墨不为所动,“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先养伤吧。”
“滚!”梁景抓起手边的书砸过去,苏默抬手挡了一下,正要开口,一个保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默哥,太太来了。”
苏默皱了皱眉:“她现在来做什么?昨天不是送她走了吗?”
“不是不是。”那人慌张地解释,“不是琦姐,是……”
话音未落,门被重重地推开:“盛辙呢!……你怎么在这里?”
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梁景,江宁馨愣住了。
梁景怔怔看着几步之遥的母亲,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比昨天夜里更加颓废。
“江总,盛总他不在这里……”
还是苏默先反应过来,上前想要拦住她,只是刚一动,江宁馨身后的保镖立马也挡了上来。
偌大的一间卧室,顷刻间显得逼仄起来,一派剑拔弩张的姿势。
“不管他现在在哪里,叫他来。”江宁馨回过神来,看着苏默,冷笑一声,“他不见我,也不打算再见他的宝贝儿子了吗?”
这句带着明显威胁意味的话显然起了作用,半个小时,或者更短的时间,脚步声响起,盛辙匆匆赶了过来。
“带这么多人来,什么样子?”他进屋先看了一眼梁景,又看向江宁馨。相比起来,的确是更冷静的那一个,“有什么话出去说。”
“是不是你干的。”江宁馨看着他,并不是疑问的语气,语气如同一潭死水,“十年前你就想杀他,你还是动手了。”
盛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看你现在是不太清醒,等你冷静些再说话。”
侧身又对苏墨道:“给何岸打电话,让他来带太太走,你先带小珩去隔壁……”
“今天话不说清楚谁都不用走。”江宁馨忽然从坤包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对准了梁景,眼睛却只死死盯着盛辙,“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
有一瞬间梁景以为自己在做梦。那种很离奇的,没有道理的梦境。
否则他要怎么理解父母的保镖竟然会随身带着枪,而自己的母亲的枪口,此刻正顶着自己的头。
“是,还是不是。”
在如此混乱的一刻,江宁馨的声音竟然出奇地平静了下来,手按在了扳机之上,“我数三个数,一,二……”
“是又怎么样?!”
枪声并不陌生,在M国的时候,经常都会听见,梁景也去过搏击俱乐部。但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内炸响,原来是不一样的。
枪声,落地瓷器的碎裂声,还有人声一齐响起,梁景甚至有一瞬短暂的耳鸣。
“盛总!”
乱糟糟的,一群人着急去看父亲的情况,又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梁景垂下眼去看自己的手,掌心很深的一道伤口渗出了血迹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在江宁馨把枪口调转对准盛辙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抓起床头的花瓶砸中了她的手。
歪了的子弹擦过了盛辙肩膀,顷刻间已是血肉模糊。苏墨眼疾手快地捡起了江宁馨落在地上的手枪,挡在了盛辙面前。
“把枪给她。”盛辙看着江宁馨,目光很冷。
“盛总……”
“给她!”盛辙猛地提高了音量,“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杀了我,李克谨他妈的就能诈尸还是怎么?……就是个意外,差不多就行了。”
“……意外?”江宁馨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能听见牙齿颤栗的声音,她怨毒地看着盛辙,却又被他的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大的死了,小的不还活着吗?你要继续闹下去,不如我让人带过来,一起热闹。”
江铖……梁景闻言猛地转过了头。一片混乱中没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听见江宁馨崩溃的声音:“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人死灯灭,你要怎么样?!”
盛辙一把夺过苏墨手里的枪扔在江宁馨脚边,“为了这么点事情,你是失心疯了,还要闹出多大的阵仗?老爷子活不长了,你不抓紧跟你哥哥争个首尾,就在这里跟我闹下去,恐怕连明年清明给李克谨上坟的机会都没有,就得下去陪他了……”
今天的第二声枪响来得更突然也更响,被击中的水晶吊灯砸下来,繁复华丽的灯盏四分五裂,有一盏正正砸在盛辙的脚边。
“闹够了吗?”盛辙却并没有往后挪哪怕一步,只是看着江宁馨,“闹够了就可以走了……城西那个码头给你,这件事就算了了。”
“了了?两条人命……了了?”受了伤的手因为开枪时后坐力带来的冲击一直在抖,江宁馨的声音却平静了,“也是,人命算什么?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是不折手段的。”
“你们?”盛辙冷笑,“你以为,你不是我们的一员吗?”
“是,当然是。一样干的,都是人命勾当。”她忽然转头看向梁景,进屋之后,第一回正眼瞧他,“对吗?……哦,你不知道。”她似乎笑了一下,“……那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梁景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只知道手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把膝盖浸湿了,冰凉。
“你他妈真是疯了!”
从枪拿出来的那一刻,盛辙苦心数十年,试图把梁景和这一切隔绝开的想法,就已然落空了。
但江宁馨一而再地把矛头对准梁景,仍然让他瞠目欲裂:“他是你亲生儿子!”
“他不是!他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他是我被你强暴的产物!是我为人鱼肉的耻辱证据!”
闻言梁景一颤,他看向盛辙,后者却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周围人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一样,低下了眼睛,唯有江宁馨镇定或者说麻木如初。
“我明确告诉你。”她看着盛辙冷淡道,“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小铖有任何闪失,我都会让你儿子付出同样的代价。”
“……疯子。”盛辙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这个疯女人。”
“我当然要疯,我是疯得太晚了。”江宁馨忽然笑了起来,她慢慢地把枪收进了手袋里,看着盛辙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就凭你?”
“对。”江宁馨点头,“就凭我。”
盛辙没有再说话,冷眼看着江宁馨带着她的人很快走出了房间。
“先不用收拾。”地板一片狼藉,苏默犹豫了一下,正要招呼人进来整理,又被盛辙制止,“你们也出去……你联系一下何岸,她是疯了。”
“联系了,没联系上。”苏默说,“昨天开始就打不通电话,我等会儿再问问。”
“出去吧。”
于是很快周围都安静下来,梁景看着父亲,但盛辙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这种场景非常熟悉,就在几天之前,在小南山。
他从高烧中醒来,父母争吵以后,江宁馨离开,留下他和父亲。
甚至梁景怀疑他根本就还是在发烧,昏昏沉沉中没有醒来,才需要面对这陡转直下的一切。
“小珩,小珩,你别这样,你看着爸爸……”盛辙不知何时来到了床边,手掌不断无措地摩挲着他的脸,梁景以为自己在哭,可是眼睛分明干涩到发疼。
可是他此刻并不觉得难受,心上只是像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不知道哪里来的风不停地往里面灌。
“为什么?”
父亲的手宽厚而温暖,毫无疑问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可是掌心和食指两侧都有很明显的茧,磨得他生疼——那是枪茧。
“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不好……吓到你了……”
梁景一把推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是个噩梦,他想,他得走,离开这里,可是他能去哪里?
“小珩!”
可是还没站起身就已经跌下去,心口一阵地发疼,喉间忽然涌上一阵铁锈的味道,父亲惊慌的喊声就在耳边,眼前一片血红,是地毯沾染了血……
各种声音吵个不停,有人一直在叫他醒一醒,醒一醒,起初好像是父亲,后来换成了另外陌生的男声,大概是医生。
可他原本就是清醒的啊,梁景想,有一阵他甚至觉得自己睁开了眼睛,看见头顶的天幕,和电影里一样是一种伪装的虚假。
原来他始终都是那个说着早安晚安午安的人,永远走不出Seahaven……
可是耳边有人对他说你不要看,不要想,你是真实的,我也是。我没有目的,我不会变……
是谁?这个人是谁?
玫瑰,湖水,沉水香馥郁的寺庙、暖黄灯光的图书馆……仿佛一部三十二倍数的老旧默片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溯,起初色彩和线条都是斑驳的,所有的片段来不及看清就已经远去。
慢慢的,光影终于褪去,一切最终定格下来,定格在那天绚丽的晚霞之下,如珠似玉的一张脸。
梁景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65章 沙漏
时间是一种虚无的东西,在没有锚点的时候,实际上不存在的。
昏迷过去的那段日子,梁景很深刻地领会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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