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湖水不像海水,总带着沙粒的粗糙和刺痛感,宛如一匹光滑的丝或者绸缎,怎样都是缠绵而温柔的。
他们对岸间游了两个来回,累了,就放松身体,任由水流把他们轻轻推向前方。
有时候手臂或者小腿不小心在水下碰到,又被水流很快分开,但在下一个瞬间,再次相触。
太阳渐渐西沉,落日像岩浆一样,从天边一直流进湖水,直到把水面染成了鎏金的色彩。
“回去了吗?”最后一抹余辉也消失在了山那头,梁景有些不舍地轻轻开口。
晚风吹拂过蒲苇,叶片摩挲间,很轻微又很规律的沙沙声响。但江铖没有回答他。
“嗯?”梁景诧异地转过头去,平静的湖面上,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只有自己扬起的水珠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心跳几乎是瞬间空了一拍,人呢?
明明半分钟前,两个人还在说话。
夜幕降临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的事情,温柔的湖水,温柔的夜,却都显出了狰狞的面貌来。
他大声喊江铖的名字,沙哑颤抖得都不像自己了,又因为无人回应,反而显得愈加令人恐惧,脑子里千万个坏念头都一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身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冷汗。就胡乱地往回游,四下去看江铖,甚至呛进了几口水,压在他的喉咙,心口,沉甸甸的。
听觉却越发地敏锐,潺潺的水流声,蛙声混着虫鸣,甚至一片树叶落下的响动都让他欢喜又落空。
他继续喊他的名字,好几声之后,才发现嗓子根本没能顺利发出任何声音。水面却忽然起了波澜,从身后推过来。梁景近乎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江铖从蒲苇丛后游了出来。
“吓着了没?”江铖还在笑,一尾银鱼般轻巧地游到梁景身边,“让你当初在训练馆吓我来着,这下总算被我吓到了吧?”
梁景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脸色惨白得像溺死的水鬼,江铖意识到不对劲来,脸上的笑意也收起来了:“真吓坏了?……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
梁景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岸边游去。上了岸,只沉默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岸上的鹅卵石,往树下走去拿衣服。
江铖追上他,从身后拉他:“我不好,不生气了嘛……”
梁景一把甩开他的手,凶狠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
要是什么?要是真出了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梁景说不下去了,想一想都万念俱灰。
其实心定下来之后,梁景也反应过来,江铖从消失到出现也就几分钟而已,甚至藏得都并不深,当时如果仔细看一看,是能看见的。
这一场惊吓,无外,是关心则乱昏了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关心他?他又凭什么轻而易举地牵扯着他的心,他的情绪?
江铖又拉住了他的手臂,小孩子一样晃了晃:“我错了,再也不吓你了……”
腕骨处那颗小小的红痣在他雪白的手上,却显得那样的刺眼,像起了一团火,一直燃到梁景心里,烧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江铖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在说什么,却也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可这并不是因为愤怒,后怕之后,梁景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响起,原来他已经是不能失去他的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个刹那,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也终于烧断了。
等思绪再度回笼,他已经掐住了江铖的脖颈,不顾一切地用力吻了上去。
第53章 伪装
没有任何一个吻应该是这样的,毫无章法,更遑论循序渐进,只依靠莽撞的本能。
起先江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直到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有了铁锈的味道,才如梦初醒地用力想要推开他。
梁景却是一把将他的手压住,另一只手从脖颈挪到腰用力箍住,手指就死死按着他的腰窝,更加变本加厉地吻过来。
江铖不晓得他怎样会生出这样大的力气,挣扎间,两个人都跌在了地上,梁景却依旧没有松开他。
如同濒死的野兽忽然尝到了血,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来得更贴切,要把他拆骨入腹。
鹅卵石在烈日下晒了一天是滚烫的,但更烫的是梁景的身体,赤裸地贴着他,雄雄燃烧的一团火,有一阵江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烧得化掉了。
思绪是完全地空白,又凭空想起淮南子中的句子,说天不兼复,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
忘了最后是怎么分开了的,两个人半瘫在地上大口地喘气,离开对方的嘴唇之前都忘了还可以呼吸。
不像接了吻,像一场分不出胜负的角力,说是刚打了一架也不为过。
江铖一半的身体压在梁景身上,挣扎着坐起身,才发现掌心还被压在梁景牢牢地按在心口。
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心跳一声声循着江铖的掌纹传进他的脉搏,好像要一直传进他的身体,他的心里,直到他们的心跳变成相同的节拍频率才肯罢休。
“松开!”
梁景垂眼看着江铖手背上被自己按住的痕迹,竟然又摩挲了一下,才终于放开他的手,也撑着石头坐起身来。
月光下,他们对视着,唇角都带着血迹,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总之早已混在一起。
江铖喉结动了动,尽量让自己先镇定下来:“你……”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你是同性恋?
……你喜欢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不不,最后这句肯定不对,前面两句也不能问。
不管梁景怎么回答,他都没有办法继续接下去。根本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从小到大,所有老师对他的评价除了聪明,就是稳。
能够一眼看出压轴题的思路,也还是会一步步算完来验证正确的性格。
不喜欢也不能接受这种完全不在预设中的意外。他们不是好朋友吗?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怎样?”
偏偏慌的似乎只有他,始作俑者却是慢慢舔了一下唇角的伤口,像在品尝。漆黑的眼珠盯着江铖,如同黑暗中蓄势待发的一匹狼,卸掉了伪装。
原来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呢?
江铖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来,有种下一秒又要被再次捕获的错觉。
“我怎样?”梁景又问了一遍。
“什么你怎样?”江铖被他问得生气,脱口道,“你还要我评价你吻技好不好吗?”
话音落下他觉得自己大概也实在是昏了头,腾地站起身来:“你……你先冷静一下吧。”
月亮依然高悬在蓝丝绒一样的天幕上,有乌云飘过,挡住了月光。
可天,分明更亮了。亮到一切都无所遁形。
江铖的离开身影融进了黑暗里,梁景还坐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慢慢低下头,再次嗅向自己的指尖。
他还是没有问他,到底是哪种洗发水。
或许,也不必问了。
地铁坐错了方向,从距离小区只有五百米,几乎每天都要经过的地铁口出来,竟然又走错了道。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家里没有人,冰箱上贴着母亲留的便签,说去医院值班了,给他留了菜。父亲也不在家。
游了一下午泳,只吃了莲蓬,的确饿了,但根本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拿了家居服去浴室洗澡,脱掉T恤,又看见镜子里映出自己腰上深红色的指痕。
指尖的温度,耳畔的喘息声又死灰复燃将他包裹起来。江铖慌张又自欺欺人地挪开眼睛,拧开了花洒。
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是和湖水完全不同的感觉,可是为什么,那些片段却再次从脑海里无比清晰地重复闪过……
“小铖?”敲门声忽然响起,“……在洗澡吗?”
是父亲的声音。
“对,快洗完了。”江铖慌张地关掉水龙头。
“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一起把菜热一热。”
“……好。”
换好衣服出来,李克谨还在厨房里:“去饭厅坐着吧,我再煮个汤,马上就好了……你嘴怎么了?”
“……上火了。”江铖抿了抿唇,“我把菜先端出去。”
家里胃口都清淡,芦笋炒牛肉,鸡蛋虾仁炖豆腐,再并冬瓜烧的丸子汤。
怕夜里积食,李克谨只给他盛了半碗饭。又道:“煮了金银花水,吃了饭喝一点,清热的,口腔里有溃疡吗?……吃饭痛不痛,爸爸再去给你煮点粥?”
“不痛。”江铖不想他老盯着自己的嘴唇上的口子,怕露了馅,赶紧岔开话,“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都放暑假了,还这么忙?”
“招生,区县的老师来培训,不都是事情。只是你们学生放假了而已。”李克谨给他盛了一勺豆腐,温声道,“是不是在家里无聊,今天不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吗?还是和小夏他们?”
“不是……你不认识。”江铖低头喝了口汤。
“怎么了?不太高兴。”
“没什么。”
见他不愿意说的样子,李克谨只当小孩子闹矛盾,没有再问。父子俩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克谨手机响了。
“你自己先吃。”来电显示没有存名字,但李克谨似乎认识这个号码,看了一眼,就起身去了阳台。
一直到最后一勺汤喝完电话似乎都还没有结束。江铖重新拿了个盘子留了些饭菜出来放在锅上温着,把其余的碗碟洗了,回了房间。
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才打开了桌子上的卷子。
暑假作业江铖早就写完了,现在写的是自己打印的历年高考真题,写了两道又觉得烦。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倒是不少,飞快地往下滑了几下,梁景的对话框却并没有任何的红点,江铖一把将屏幕扣了下去。
抓起笔又开始写题,落下第一行就知道思路错了,也不知怎么的,偏偏憋着一股劲将错就错地写完了才重重划了一个叉。
“小铖。”李克谨进来,江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爸。”
“怎么一惊一乍的。”李克谨笑了一下,“我敲门了,没听见?”
“没注意。”
“在做题啊?”李克谨垂眸看了一下他面前摊开的卷子,“爸爸出去一趟,你也别弄太晚了,早点休息。”
上一篇:医生让我吐在口罩里
下一篇:ABO恋综,但全员拿错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