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12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不喝了。”江铖站在楼梯上,一手扶着黄花梨的栏杆垂眸,又叫了杜曲恒一声,“给他拿身衣服换了。”

杜曲恒依言看过去,梁景身上穿的,还是他在那个小城的人民市场随便买的一件T恤和夹克。不晓得在哪里划破了,左边袖子上半个手掌长的一条口子。

只是他身得高,又肩宽腰窄,穿什么都难看不到哪里去。杜曲恒竟然一直没发现。

“好,我让人去买。”

“这么大间房子找不出衣服来?需要现买?”

杜曲恒抓了一下头发,他比梁景矮小半个头,体型也不一样,他的衣服梁景倒不一定合身。有些为难地看了江铖一眼,忽然福至心灵,他们俩身形倒是相近,都生得清瘦而高。

犹豫着试探道:“……二少,商场前两天给您送了新款来,还在衣帽间,要不,我……”

“随便。”江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蒙对了。杜曲恒看梁景的眼神愈发慎重了两分。

“检查的话是去哪个房间?”一旁的医生问。

杜曲恒抓了抓头发:“这……”

小南山这块地原本当年是想做一个娱乐性质的庄园,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搁置了,做了私宅。

毕竟在半山腰,环境虽然好,位置其实不便。江宁馨生前也不爱来。

倒是江铖说觉得这里清净,同江宁馨讨了做成年礼物,自己搬了过来。

前后一共两栋别墅,前面这栋是主楼,面积很大,一共三层。

因为江铖不喜欢太多人在,从阿姨到司机,包括杜曲恒,晚上都住在旁边另外的一栋别墅里面。

那边空房倒也多,杜曲恒想了一想,正要开口,一旁阿姨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二少前头来了电话让把楼上书房旁的那间打扫出来了。”

杜曲恒不由得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可惜江铖已经回房了,他连通过表情揣摩上意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上去吧。”杜曲恒想了一想,“……那什么汤,阿姨,一会儿也给他端上来。”

二楼一共四个房间,新打扫出来的房间原本应该是做客房用,只是江铖从来也没有什么能留宿在小南山的客人。

毕竟不是江铖亲口说让他住下,只是杜曲恒自己的揣测,一路上楼都尚有些忐忑。

梁景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听阿姨说完,自己就往楼上走了。莫名地有种轻车熟路,杜曲恒看他简直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坐在沙发上,等着医生检查,指尖绕着沙发边上的流苏,还不忘打听八卦似地问杜曲恒:“对面那间房是谁的?”

杜曲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于是又饶有兴味道:“二少住哪间?……别这么看我,我就随口问问,怎么,不会还担心我半夜去爬他的床?……那也是他带我回来的。”

语气竟然还有点得意的样子。听得一旁医生整理医药箱的手都抖了一下。

“不要瞎说!”杜曲恒厉声道,“二少不是这样的人。”

梁景笑着耸耸肩膀没说话,很没坐相地歪在沙发靠枕上。

杜曲恒一时也拿他没有别的办法,转头对医生道:“陈医生,你这边检查了开药就行。”

“行……”医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梁景,有些迟疑地压低了声音,“……是检查外伤吧?需不需要......”

梁景一下子笑出了声来,杜曲恒只觉得脑仁都疼起来,一时恨不得把这带累江铖名声的家伙丢出去喂野狗。竭力忍了一忍,咬牙道:“对,对,外伤。”

比起刚受伤的时候,背上的伤口其实已经不那么狰狞了。倒是手臂上的伤口割得其实很深,里面的T恤都被浸透了。应该是在刘洪家打斗时被割到的,太乱了,也没什么印象。

医生给他背上重新包扎了,手臂也上了药,叮嘱了注意事项,又说了下一次来检查的时间,才收拾了出去。

乳鸽汤已经送上来了,很久没进食,的确也饿了,梁景便都喝了。

原本他以为,江铖今晚会找他。所以一直在等,但天边都隐约有破晓的光亮了,仍然没有来。那汤里仿佛是加了助眠的药材,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慢慢地,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阿姨上楼来叫他吃早餐。

“……二少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梁景一怔,揉着额角坐起来。

“那我不知道的呀。”他们家阿姨是南方人,带着一点很糯的口音,“你先来吃饭好伐,二少嘱咐了的。”

第13章 金屋藏娇

住家阿姨并不知道江铖去了哪里。杜曲恒也不在。门口倒是留了有七八个保镖,梁景但凡走过去一步,立刻有人上前拦住他。

梁景无奈:“我又不走,就只是在院子里逛逛都不行?你们可以跟着我。”

“二少说了,你不能出别墅的大门。”不管他怎么说,保镖只重复这一句话,像个设置了简单程序的机器人。

梁景原本也不是真的要出去,叹气,应了句知道了,转身回了别墅。

大概也是江铖的叮嘱,住家阿姨同样没有离开。一直待在客厅,但凡看见梁景,就问他饿不饿,渴不渴。絮絮叨叨。

原本梁景想要在别墅里仔细看看,实在也受不了这样体贴的关心,只确认过没有监控设备之后,就回了房间。

其实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时移世易,早已不是当年的心境,旧物也恍若隔世。

只是从前虽然也知道江铖搬来了这里住,但亲眼得见,莫名还是有一种难言的酸涩,说不清为谁。

一整天都在无所事事与百无聊赖中过去。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心里挂着许多事,下午迷迷糊糊倒是又睡了一会儿。

醒来看见茉莉给他发了条加密的信息,说东西陆海星已经顺利拿到,送回了省厅,又问他状况。梁景回了句没事,又让他们最近先不要再联系,删掉记录之后,就关了手机。

陆星海从小家里娇惯,性格一向都莽撞些,其实不适合这种任务。这次行动安排他接头,实在是把知情人控制在最少范围内不得已的选择。让茉莉在中间隔开,是为了联络的方便,也是为了更安全。

他没什么坐像地仰躺在飘窗上,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梁景闭着眼睛,把手里有的线索全都在脑海中,一一捋过。

毒品,刘洪的死,众义社,周家父子……还有江铖。

人人都以为他要扶张访上台或者至少拉拢他,自己上位。但恰恰相反,江铖甚至根本没有争取过张访那一票,倒和王琦暗度陈仓,推了何岸。

他想干什么?梁景觉得头疼。一个万宁难道还不够,为什么一定要掺和进众义社的浑水里面?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梁景转过头去,透过玻璃窗,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那个让他头疼的人,正从车上下来。

“二少回来了。”阿姨迎上来,“晚餐都做好了,现在吃吗?”

“他人呢?”江铖正在同杜曲恒说万宁旗下的某家子公司人事的变动,闻言转过头来。

“在楼上呢。”阿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在做什么?”江铖问。阿姨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却忽然有带笑的声音响起:“在等二少。”

按着杜曲恒一贯的妥帖,给他拿的必定是新送来没有拆封的衣服。但此刻梁景身上穿的却是一件旧衣——江铖去邂逅见他那晚穿的白色衬衫。

屋里暖气开得足,梁景慢悠悠走下来,主动接过了他的外套挂上,轻声道:“二少又不许我出去。我当然只能等了。”

江铖抬眼:“怪我?”

梁景指尖却借机勾过他的掌心:“想您。”

妖妖调调的。

杜曲恒看着眼睛都痛。但江铖的态度虽然算不上纵容,至少没有表现反感,他心里痛骂梁景一百遍,也不能说什么,不情不愿道:“二少,那我先过去了。”

“吃了饭走,我事情还没说完。”江铖叫住他,又对阿姨道,“上菜吧。”

夜里江铖一贯吃得少而清淡,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人是绝对不可能再用了。”他对杜曲恒道,“三天之内,让他滚蛋。”

他们在说那家分公司总经理,在还是副总的时候,把公司的某个业务,给了自己的侄子做。在例行审查中,被查出来了。

事情已经有两个月了,但因为位于N市的那家分公司,是除了总部之外规模最大的分部。出事的这个人,又是江宁馨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半个心腹,她病重期间,便没有当即处置。

现在江宁馨不在了,江铖略微腾出手来,立时便要料理了。

董事会的意见,其实都更倾向于小惩大诫。杜曲恒抿了抿唇,觉得在梁景还在,提起这些事不大妥当,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江铖便又道:“今天敢拿公司的东西中饱私囊,明天就能把我卖了。这么高的薪水养不出他个好来,那就不是个能用的货色。”

声音还是很平和地,慢条斯理,但这话说了,杜曲恒也明白是没有回旋余地了,犹豫一下又道:“可是,接替他的人现在还没有找好。那边的副总年龄大了,又有慢性病,身体不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我也都聊过了,也不像是能抗这么大事的。”

“要抗多大的事,事情底下的人都做了,当个吉祥物还找不到人?我看遍地都是。”

杜曲恒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余光不自觉扫过一旁正在喝汤的梁景,后者却也放下碗开了口:“二少。”

江铖略一抬眼:“什么?”

“我今天出门,门口保镖不让我出去。”他用那种告状的语气,“他们说,是二少吩咐的。”

“我吩咐的又怎么样?”江铖伸手想要夹一筷子葱油的十六枚,却被梁景挡了一下。

自己拿公筷夹了,细细地把刺和葱花都挑掉,才把雪白的鱼肉,放在江铖的碟子里。

“可总不能一直关着我吧。把我带回来也不说做什么,没名没分的。”梁景冲他笑,“还是,二少想金屋藏娇啊?”

“你娇吗?”江铖冷笑,“你的脸不知早露到谁面前去了,我想藏,就能藏得住吗?”

“这话怎么听着像拈酸。”梁景一手撑着头,“没有别人,只有二少。”

江铖扯了扯唇角:“那你还要出去,想去哪儿?”

“我想跟着二少,不想在家等您。”

“跟着我?”江铖挑眉,“想跟着我的人多了,从小南山一直到珍江码头,还有一半在水里泡着呢,你想就行?凭什么?”

梁景一笑,没说话,下一秒,却忽然站起身来,伸手便向杜曲恒袭去。杜曲恒一愣,条件反射抬臂挡住的同时,下意识去看江铖,后者却没有做出任何的指示。

犹豫间,梁景却是第二记手刃袭来,杜曲恒也不在犹豫,身子一矮,躲过他袭击的同时,抬腿便往梁景肋骨上踹。

他从被江铖救回江家,这么多年是助理也是保镖,江宁馨当初也有意找人教过他。但梁景不知到底从哪里摸爬滚打出来,身手竟然出乎意料地好,杜曲恒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应对。

“阿呀,这是弄什么呀。”他们打斗的动静惊动了阿姨,急慌慌地从厨房里出来,“二少,他们……”

“阿姨,你进去,不用管。”江铖说,随他们打斗,仍然八风不动,垂眸慢条斯理把梁景给他挑的那块鱼肉吞下去。

直到梁景拿起手边的餐刀径直往杜曲恒喉咙刺去的时候,江铖才猛地抓起白瓷的筷枕扔过去,砸开了他的手。

餐刀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

一滴血落在了猩红色的地毯上——梁景是拿刀柄去刺的,刀刃抓在他自己手里。

“二少……”

杜曲恒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任谁差点被人袭击了命门,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