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衔
廊道躺了很多中枪死掉的雇佣兵,浑身是血,地上的血流成一条条脉络最后汇聚成滩。
有了祝柠作人质,破旧别墅内的枪声逐渐消停,祝柠看到楼下角落藏着的人,不止一位,但是没有看见哥哥。
他完全处于情况之外,为什么会有一群人冲进来直接朝雇佣兵开枪?是来救他还是来杀牟缪的?
既然拿他做人质有效,那应该是来救他的吧?
不会突然崩掉他吧?
雇佣兵挟持祝柠,同躲在暗处的一群人谈判,叫他们放下手里的枪。
两分钟后,为首的一位强壮alpha站出来,丢掉手里的枪,举起两只手,走到一楼的客厅中央。
祝柠看得两眼呆滞,因为他完全不认识楼下的alpha。
雇佣兵为了活命,见看情势不利便出此下招,他以为站出来的alpha是首领,谈判提要求:给他一辆车,让他安全离开。
alpha看起来很松弛,仿佛并不是很在意祝柠的性命,旁敲侧击打探牟缪的下落。
这叫雇佣兵一时有点怀疑自己这种做法是否真的能够威胁到他们。
但也就在雇佣兵被出来谈判的alpha吸引注意力之时,祝柠余光注意到藏在角落暗处的alpha,对方同样发现他的视线,冲他比了一个手势。
祝柠立马会意,狠狠咬了雇佣兵一口。
雇佣兵吃痛,下意识松手,紧接着,祝柠就听见一句大喊:“跑——!”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死命往前冲,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使他浑身一颤,跌倒在地上。
等他撑起身,鼓起勇气往后看时,先前那位挟持他的雇佣兵额头破了一个窟窿,鲜血直流,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仿佛都要爆出来了。
祝柠恐慌,手脚并做往后爬,还没来得及尖叫,被一只温暖的大掌盖住双眼,对方和他说:“别看。”
“没事,你已经得救了。”
是在楼下现身谈判的陌生alpha。
这是祝柠头一回赤裸裸地面临死亡,吓得惊魂未定,被alpha带到楼下后,他这才看见瞿世阈。
瞿世阈从暗处走出来,高大的身形渐渐显露,面色却比夜晚的天空还要黑沉,眉眼压着浓浓的戾气,吩咐其他人说:“搜一下房间。”
原来谈判的人是队长霍尔,在暗处向祝柠比手势的人是瞿世阈。
瞿世阈和霍尔,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互相搭配。
其他队员搜查房间,寻找牟缪的身影,霍尔让祝柠先坐在沙发上,手按在祝柠的肩膀上,陪伴他给予他勇气。
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牟缪并不在这里。
眼看天都快要亮了,瞿世阈便说先回去,对祝柠说:“你哥还在家等你。”
一群人往外走,但在上车时稍微出了点意外,因为祝柠不是很想同瞿世阈坐一辆车,下意识看向身边,看起来高大可靠的alpha,霍尔。
只一眼,霍尔便看出他的心思,拉开车门,邀请他说:“也可以坐我的车。”
祝柠和瞿世阈的交道本就不多,舞会一次、哥哥的婚礼现场一次,再就是现在,他们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五句。
瞿世阈留给祝柠的印象,本就是一位位高权重、难以接近和相处的alpha。
今晚的瞿世阈却又格外吓人,周身笼罩着阴沉的气压,好似即将要发作的暴风雨,平静的表面是一种假象,实际随时都会要了人的命。
相较之下,祝柠更愿意和霍尔待在一块。
霍尔外貌虽粗犷看起来有点吓人,但其实心思细腻,很能察觉omega的情绪。
回去路上还问祝柠要听什么歌,用车载音箱播放了几曲柔和的音乐,缓解祝柠所遭受的惊吓。
祝柠后怕问:“不会有麻烦吗……杀人……”
霍尔解释说:“已经调查过了,他们都是一群来路不明的偷渡者,没有国籍没有身份,专门拿钱杀人办事,就算解决了,也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祝柠犹豫问:“那牟缪他还没有找到……”
霍尔:“别担心,我们会继续追查,他跑不掉的。”
霍尔人很好,祝柠的问题他全部耐心一一解答,还同他闲聊,说他长得和祝凌好像,真不愧是亲兄弟,问他多大了之类,还关心他是不是被吓到了,叫他回去洗个热水澡,呼呼睡上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
半路,因为车子没油了,霍尔载着祝柠在加油站停了几分钟,到家也就比瞿世阈晚了些。
回忆到这儿,祝柠又想起什么说:“哥,我刚才本来就想和你说了,但是你打断了我。”
祝凌:“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没有受伤,但是瞿世阈好像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这三个字,莫名其妙被祝柠硬生生憋了回去。
考虑到祝凌还在和瞿世阈生气,他没胆量直接说出这种话。
于他而言,祝凌是血浓于水的亲哥哥,瞿世阈再怎么样也是外人,两人发生矛盾,他肯定无条件站在哥哥这边,支持哥哥。
但是瞿世阈又救了他一命,也不好一句话都不帮他说。
这样显得他太没良心了。
虽然他不清楚瞿世阈到底跟祝凌说了些什么,导致祝凌情绪崩溃,但他就这么稍微提醒一句,要是哥哥实在不愿意慰问,那就算了。
听到这话的祝凌只是动了动眼珠,淡淡移开目光,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这矛盾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对此,祝柠心里有了个大概。
一阵沉默和无话可说,祝凌开口道:“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早饭。”
祝柠的脑袋灵光闪了闪,想原来哥哥只是装作不在意,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飞快说:“好,哥哥,那我就不跟你一起下去了,我在房间等你回来。”
祝凌下楼。
客厅里,管家刚给瞿世阈包扎完伤口,正在收拾医疗箱,听见电梯抵达一楼,叮的脆响。
转头,祝凌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祝凌的眼睛有点红肿,氤氲着雾气,像是刚刚哭过一场,就连鼻尖也微微泛红。
管家下意识看向瞿世阈,男人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绷直了后背。
管家提起医疗箱,正要识相地离开,给祝凌和瞿世阈腾出单独相处空间,结果祝凌喊住了他。
祝凌步伐转了一个弯,走到管家面前说:“厨房有做早饭吗?”
管家余光瞥向瞿世阈,毕恭毕敬回答说:“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叫厨房弄。”
祝凌:“煎几块牛排和肉肠,七分熟,再弄点沙拉和牛奶。”
管家:“好。”
祝凌:“还有,待会让人直接送上去,我不想再下来了。”
管家:“好的,我去和厨房说。”
说完,管家提着医疗箱离开客厅。
祝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瞿世阈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如有形、如有温度般,让他无法忽视。
祝凌转头看向瞿世阈,视线下移,在瞿世阈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停顿须臾。
的确如弟弟所说,瞿世阈为了救出祝柠受伤了。
但是祝凌现在没有心情说话,他很疲惫,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到瞿世阈就心累,像是心脏被大理石压着,而他就硬扛着这块巨石苟延残喘。
祝凌抬眼,又同瞿世阈对视两秒,什么都没有说,只转身离开。
一句表示的话也没有,没有慰问,没有关心。
看见了,却又仿佛没看见,漠然地将他当作空气。
瞿世阈抿着唇,绷紧了下颌线,依旧坐在沙发上,脸色却越发冷淡,注视着祝凌离开的无情背影。
“有什么吃的?”
祝凌刚一回到房间,便听到弟弟的问题。
他在床边坐下说:“叫厨房煎了牛排,待会会有人送上来。”
“好。”祝柠心满意足在床上滚了一圈。
祝凌也躺下,头放在弟弟的腰侧附近,侧躺着蜷缩起身子,和弟弟无声对视。
祝柠看出哥哥眼底的疲惫,拂开他的发梢,轻声问:“哥,你是不是一晚上没有睡?”
“嗯。”
“黑眼圈好重。”将祝凌碍眼的头发拂开后,祝柠戳了戳哥哥的脸颊说:“要不你先睡一觉吧,我看你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祝凌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陪着你,我哪也不去,就在房间陪你。”祝柠哄着他,像哄小宝宝睡觉,一下接一下轻拍哥哥的手臂。
祝凌没想要睡觉,只是想在床上躺一躺,却没料到自己真的睡着了。
从昨天下午的酒店醒来,到现在,祝凌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起起伏伏,剧烈波动。生气发怒、冲动吵架、自责内疚,欣喜高兴、难受落泪,不到一天的时间,仿佛将人生的酸甜苦辣全部尝了个遍。
弟弟祝柠躺在他身边,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祝凌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来是两个小时以后,佣仆什么时候来的房间他完全没印象,醒来,祝柠也在睡觉。
早饭的餐盘放在床尾那头的桌子上,弟弟吃了一半,给他留了一半。
祝凌没有胃口吃饭,接着躺回去,看了会儿弟弟的睡颜,漫不经心想了很多东西。
不多时,祝凌听到有人敲门。
管家送来两个新手机,特意交代说:“瞿少让我拿上来的。”
祝凌接过手机,平淡道谢,随后关上房门。
看着手里的新手机,祝凌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拍弟弟说:“柠柠,醒一醒。”
“嗯?哥,怎么了?”祝柠睡得正香,被祝凌拍醒,两眼惺忪,拖着长长的缱绻的尾音道。
“起来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一听这话,祝柠的睡意消失大半,不敢耽搁,坐起身,接过祝凌递给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