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林森
池羡鱼往后缩着,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金属,脑袋垂着,不敢去看晏酩归的眼睛,那里翻涌的情绪太浓烈,像烧得正旺的火,烫得他只想逃。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晏酩归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看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扣住池羡鱼的下颌,一点点将他的脸抬起来。
池羡鱼被迫仰着头,视线撞进晏酩归的眼底,那里面有很多痛苦和很多爱。
这些东西烫得他睫毛簌簌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晏酩归的手背上。
晏酩归的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擦掉那颗滚烫的泪,声音很低,却带着池羡鱼熟悉的温柔,“你怕什么?”
池羡鱼抿着唇,别过脸想躲开这逼人的视线,却被晏酩归更紧地扣住下颌。
“告诉我。”晏酩归的声音又沉了些,散在夜风里,“你怕我?还是怕我这份龌龊的心思,脏了你的眼睛?”
池羡鱼用力摇头,他抿着唇,唇瓣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是怕你……”
“那你怕什么?”晏酩归直直凝视着他,像是要透过血肉和骨骼,将他赤裸裸地剥开。
“我怕……”池羡鱼吸了吸鼻子,眼泪糊满了脸颊,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晏酩归的表情,“我怕我们最后……最后也会变成我和秦纵那样。”
夜风卷着凉意钻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秦纵他一开始也对我好,我也依赖他,信任他,”池羡鱼垂下眼睫,路灯的光映在他泪湿的脸上,泛着水光,显得格外脆弱,“可是后来……后来也就那样吧。”
他其实没有那么迟钝,晏酩归那些越界的触碰、过分亲昵的举动,还有那次受伤时,那个轻得像幻觉的吻,他都感受得到,只是不敢深究。
他和秦纵的结局太难看,他怕自己一旦往那方面想,就会重蹈覆辙。
所以他一直刻意回避,把那些让他心慌的细节都归结为兄弟间的关心,告诉自己别想太多,甚至试图撮合晏酩归和林时闻。
他幼稚地觉得,只要晏酩归的视线被旁人分走,只要他身边有了更合适的人,那份让他隐隐不安的情愫就会消散,他们就能永远停留在兄弟这条安全而明朗的界限之内。
晏酩归看着池羡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所以为的、单纯而迟钝的少年。
他扣着池羡鱼下颌的手骤然松了力道,转而抚上他泪湿的脸颊,一点点拭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对不起,”晏酩归微微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我不该这么逼你。”
池羡鱼怔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可晏酩归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沉静而克制,像一汪被夜色压得很深的湖。
“我比你大五岁,”他看着池羡鱼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的身份和年龄,本该让我更懂得分寸,更知道照顾你的感受,但我今天被情绪冲昏了头,是我失控了。”
“你说的那些我原本都应该想到的。”晏酩归低低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我不该把自己的感情,压在你身上,更不该让你觉得,你必须马上给我一个答案。”
这样温柔而包容的晏酩归,让池羡鱼感到安全和放松。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肩膀不再发抖,一直紧绷着抵在车门上的脊背也松了下来。
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哥”。
话音落下,池羡鱼自己都愣了愣。
他这样就好像是在试探,试探晏酩归是否还愿意接受这个称呼。
池羡鱼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晏酩归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轻轻开口:“我……我不是讨厌你。”
池羡鱼顿了一下,小声道:“我只是……有点乱,你突然说这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晏酩归很轻地笑了一下,依旧保持着方才拉开的距离,给足池羡鱼喘息的空间,声音低而稳,像落在掌心的温水:“是我太急躁了,不是你的问题,小鱼。”
“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逼自己立刻想清楚。”晏酩归嗓音里的酒意褪去些许,只剩沉淀后的温柔,“我们慢慢来,你可以继续叫我哥,也可以一直依赖我,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该是压力。”
“等你哪天愿意了,就朝我走一步。”
池羡鱼怔怔地看着晏酩归,看着他站在那恰到好处的距离外,既不疏远,也不压迫,就像一座温柔的远山,可靠而包容。
只是那温柔太浓稠,浓稠得像冬夜里一盏被灯罩拢住的灯,光线不刺眼,却稳稳地落在他身上,把那些因害怕而蜷起的角落,一点点照亮。
他吸吸鼻子,很轻,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小鱼开窍倒计时30%
久等~
第68章 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天之后,池羡鱼的生活照旧,好像那晚晏酩归的告白,只是一场被夜风揉碎的梦。
他照常上课,打球,参加社团活动,和同学插科打诨,偶尔被导师拉去参加一些他半懂不懂的沙龙。
就是林时闻好像突然忙碌了起来,往日里频频撞上的偶遇忽然就没了踪影。
偶尔迎面碰上,他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不似从前那般热络,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池羡鱼挠挠头,心里有点莫名的茫然,却也没深究。
毕竟他之前跟林时闻打交道也只是想给晏酩归找对象,现在说开了,他也就没有那个心思了。
而晏酩归说要给他空间和时间,就真的收起了那些越界的触碰和亲昵。
他们还是会发信息和打电话,晏酩归也会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上课累不累等等,但总归还是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像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可靠,周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池羡鱼起初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的感情经历太少,除了秦纵,几乎就是一张白纸,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晏酩归那份滚烫又沉重的心意。
如今这样正好,晏酩归退回到他所期望的位置,没有了那些让他心慌意乱的触碰,也没有了那些让他不敢深究的眼神。
可日子久了,池羡鱼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昨天他在宿舍熬到深夜,头疼地对付一篇死活憋不出来的课程论文。
池羡鱼习惯性拍了张摊满资料、一片狼藉的桌面,发给了晏酩归。
[小鱼干]:哥,我要死了[抓耳挠腮.jpg]
几乎在他消息发出的瞬间,消息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池羡鱼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睛盯着那行提示,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输入状态持续了十几秒,停下,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晏酩归的一条回复。
[Y]:哪个部分卡住了?需要我帮你理理思路吗?
池羡鱼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慢慢删掉了原本想抱怨的撒娇话,只回了几个字:[没事了哥,我再想想。]
晏酩归回复:别太晚,需要的话,随时打电话。
池羡鱼抿了抿唇,熄了屏幕又重新点亮,点开了他和晏酩归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上划,看他和晏酩归之前的聊天记录。
上次他赶画稿赶得焦头烂额,拍了张满是炭笔灰的手发给晏酩归抱怨,晏酩归调侃,说他手跟刚掏过煤窑似的。
池羡鱼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继续往上划,又看到一条上周的记录。
那会儿他嫌食堂的蔬菜难吃,跟晏酩归吐槽,说自己每天中午都在吃草,还配了一张青菜叶子的照片,背景是他皱成一团的脸。
晏酩归当时回得很快,先是发了个[笑到掉头]的表情包,然后才说:“食草动物也有不爱吃的草?”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晚上别去食堂了,我让阿姨给你做糖醋排骨,你下课直接过来。”
池羡鱼记得那天晚上,他刚走到晏酩归家门口,门就被拉开了,晏酩归穿着家居服,倚在门框上,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无奈又好笑:“怎么,今天的草不合胃口?”
他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晏酩归拉进屋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还有他喜欢的草莓布丁。
看着这些鲜活又有趣聊天记录,池羡鱼耷拉着眼皮叹了口气。
从前的晏酩归,连吐槽都带着热烘烘的亲昵,哪像现在,客气得像隔着一层薄冰。
他会调侃,会逗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
偏偏这样的距离,是池羡鱼自己要求的。
他垂头丧气地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到桌上。
可下一秒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大概是晏酩归看到他没回复,又发来一条消息。
池羡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是晏酩归的消息:要是实在卡壳就先放一放,睡醒再说,别熬夜。
池羡鱼握着手机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重重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晏酩归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他慢慢点开输入框,指尖顿了顿,敲出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小鱼干]:好的。
隔天早上下课的时候突然下了雨,池羡鱼没带伞,抱着课本往宿舍冲。
冰凉的雨水浇透了衣服,风一吹,他忍不住打寒颤,刚进门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似乎有点感冒的迹象。
池羡鱼没当回事,想着多喝点热水,过两天就好了。
但是晚上跟晏酩归打电话沟通插画细节时,被他听出了端倪。
池羡鱼强忍着鼻音说话,偏偏讲到一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电话那头的晏酩归瞬间静了两秒,打断了他的话:“你感冒了?”
池羡鱼下意识想瞒:“没有,就是有点着凉。”
晏酩归的语气沉了点,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担心,“药吃了吗?宿舍有姜吗?没有的话我让阿姨煮点姜汤送过去。”
池羡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跟他哥闹点别扭。
他垂着眼,手指抠着手机壳边缘的纹路,磨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不用了”。
晏酩归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刻意装作没察觉,反正不是池羡鱼心里盼着的那样。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好,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池羡鱼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心里那点憋着的别扭瞬间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然而一个小时候后,司机还是把东西送了过来。
他下楼拿东西,发现晏酩归不仅让阿姨熬了姜汤,还给他买了热牛奶和感冒药。
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当又周到,像他一贯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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