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 第50章

“你……”林泽熙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难过吗？”

其实林泽熙在刚听到的那一瞬间，情绪是有片刻空白的，后知后觉是惊讶以及悄悄涌上来的欣喜，稍微有些冷静后，他更关心的是谭墨此刻的心情。

他试图从谭墨脸上的表情分辨，但谭墨的表情太淡了，虽然带着些浅浅的笑，但还是很难让人一眼就感知到他现在的心情。

“你觉得呢？”谭墨反问。

“会。”林泽熙低声说。

难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相处久了的两个人分开都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更别说他们两个曾经还是那样亲密无间的身份，分享过很多事情，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或许这种难过并不是短时间内强烈地爆发出来，只是绵密的存在，持续好长时间。

他说完，谭墨却又笑了。林泽熙不由再次看向他。

“不舍才会难过。”谭墨的语气很平静：“林泽熙，我没有不舍。”

林泽熙瞬间怔愣住了，这句话带给他的讶异程度，不低于刚才听到谭墨说分手时的瞬间。

“怎么呆住了。”

额头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觉得我太薄情？”谭墨又问。

林泽熙立刻摇头：“没有。”他顿了顿，声音却比刚才更坚定：“你不会做错。”

“如果真的是我的问题呢？”谭墨忽然靠近了些，目光落进林泽熙眼里：“你会怎么看我？”

这个问题是谭墨忽然想问，说实话如果不是林泽熙恰巧听到了，他都不会刻意和他提起此事，可能会在日后的某一天里简单提一句。

然而他没有想到自己分个手竟能让林泽熙有那么大的反应，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的模样让他几次忍不住想笑。

谭墨忽然有些好奇，他在想些什么。

又会怎么看自己？

林泽熙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后，依旧是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不会是你的错。”

谭墨并不意外林泽熙会偏心自己，却没料到会是如此斩钉截铁，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让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动，眼前这个人，从最初对自己全身都充满戒备，到现在将自己全然纳入他的安全险之内，不过半年时间。

无论是谁见林泽熙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是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更不会轻易允许别人在他生活里扮演某个角色。

只是他的性子却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冷，谭墨也是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裹着一身坚硬的壳，有的时候也会软的不像话。

“我也会做错。”谭墨柔声道：“林泽熙，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要及时告诉我。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轻轻笑了笑：“这次原因不在我。”

……

两人回到谭墨房间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屋里开了氛围灯。卢寒枫在窗边摆了三把靠椅，中间搁一张小圆桌，上面散着些零食与酒。见他们进来，他扬起眉毛，颇有些自得：“我布置的，氛围到位吧？”

谭墨没接话，径自走向桌边，伸手去撤一只空酒杯：“他不喝酒。”

手却被卢寒枫中途拦下。

“小熙早就成年了，让人家试试嘛。”

谭墨没说话，只静静看向他。几秒后，卢寒枫讪讪地松了手。

就在这时，林泽熙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想喝一点。”

桌前两人同时转过头。

林泽熙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想喝一点。”

没多久，三个人坐在了窗边，林泽熙靠着谭墨坐着，手里的酒杯里，只有小半杯酒。

“马上又一年了。”卢寒枫说着拿起酒杯：“谭墨，咱俩这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

谭墨和他轻轻碰杯：“时间过得倒挺快。”

卢寒枫又转向林泽熙：“小熙来碰一个，今年你就要高考了，祝你考个好大学，加加油，去给谭墨当师弟。”

“是什么大学？”林泽熙下意识问出口。

卢寒枫报了一所大学的名字。

很厉害的一所大学，以林泽熙目前的水准，远远不够。他剩下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学，也够不上。

正想着，谭墨也轻轻和他碰了一下：“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

他们聊了很多，先是聊起今年发生的一些事情，而后又规划起明年。

林泽熙几乎不怎么插话，只有他们问到自己时，才会说两句，最开始的小半杯酒早就已经被他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些。

他听卢寒枫正说起下一次这个时候，说今年工作有些忙，没顾得上，有些仓促。如果下一次时间允许，他们可以一起去外面，还问林泽熙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泽熙回了句“都行”。

下一秒又开始想，下一次这个时候，他会身处什么地方。

远处的海面上，烟花一朵接一朵绽开，林泽熙已经有些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

大脑已经开始昏沉，他靠向一侧的同时，手里的酒杯也被人拿去。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林泽熙从口袋里拿出来，是高青阳给他打来的视频通话，刚按下接听键，对面高青阳的声音伴着烟花炸开的声音一块传了过来。

“林泽熙，在哪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在家。”林泽熙回。

“我们就在你家旁边的这个海边。”高青阳又说：“林泽熙你来不来，一块跨年啊！到十二点的时候这里还有倒计时呢！刚好也不远，我们几个可以亲自过去接你。”

还没等林泽熙回话，手机又被人拿走。

很快，林泽熙听到了谭墨的声音。

“他不去。”

旁边卢寒枫笑着调侃：“管那么严呢谭墨，让人家年轻人自己热闹热闹。”

“如果你没提议让他喝酒。”谭墨淡淡瞥他一眼：“或许他还可以去。”

卢寒枫立刻凑了过来，端详着林泽熙：“小熙醉了？”

林泽熙闻言坐正身子，使劲摇头：“没！”

下一秒卢寒枫又笑着说：“看这样子，是真醉了。”

话音刚落，窗外一大片烟花齐齐升空，轰然炸开。林泽熙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绚烂的烟花，不由得怔怔地望向窗外。

“想去？”谭墨忽然在旁边问。

“只是觉得很美。”林泽熙回。

谭墨起身，拿出一个厚外套裹在他身上，让他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我带你去。”

卢寒枫见状急忙说：“你们去就行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一会儿肯定人挤到走不动。”

……

林泽熙觉得自己是有些醉了，但意识还浮在清醒的边缘，然而走路却控制不住地歪歪晃晃，一会儿往谭墨身上撞，一会儿又往花坛里钻。

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林泽熙怔了怔，低头看了一眼，谭墨的手圈住了他的手腕，他又抬眼看向谭墨。

谭墨没看他，望着前方，声音却落了下来。

“跟着我，照你这个速度，过去也赶不上烟花了。”

林泽熙由他牵着，而后这段时间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和谭墨握着的手上，他们没往里面深走，在外围处找了个可以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谭墨早已经松开手，林泽熙却还是盯着刚才被谭墨握住的那只手发愣。

“怎么了？”谭墨问他。

林泽熙把手揣进口袋里：“没什么。”

不远处的巨型屏幕忽然暗下，喧哗声也随之停了一瞬，很快，上面数字亮起，喧嚣声也跟着变得统一，烟花在他们头顶和不远处的海面同时炸开。在数到“1”那一刹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传来谭墨清晰平稳的声音：“林泽熙，新年快乐。”

顿了片刻后，林泽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谭墨，新年快乐。”

欢呼过后，人群开始渐渐散去，林泽熙和谭墨还坐在原地没有动。

谭墨是想等人少一少，然而没多久，旁边的人忽然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林泽熙？”谭墨轻声喊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对方低低的回应。

谭墨没有动，任由他这么靠近，过去了又半个多小时，海边终于没那么拥挤。谭墨在林泽熙面前蹲下身来。

“能走吗？”他问。

林泽熙点点头：“嗯。”

谭墨忽然转了个身，背对林泽熙：“我背你。”

或许是酒精给了林泽熙放任的勇气，林泽熙甚至都没有多犹豫，便向前倾身，趴伏上去，手臂轻轻环住了谭墨的脖颈。

世界在此刻仿佛缩成了他背上的这一方天地，他忽然感觉往回走的这段路安静了，也不冷了。

林泽熙下巴抵在谭墨肩膀上，忽然喊了他一声：“谭墨。”

“怎么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想问什么？”

好一会儿后，林泽熙才又开口：“为什么会分手？”

这个问题在林泽熙心里盘旋了很久，清醒的状态下始终没敢问出口，现在借着酒劲，才问了出来。

“不合适。”

“可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谭墨低低笑了声：“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