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 第34章

第42章 不留了

林泽熙开始有意缩短和谭墨相处的时间。

他不知道要想彻底放下一个人哪种方法才奏效，只能把想到的各种方法都试一遍。从搬回自己房间后，他每天能和相处的时间其实已经并不多，还要小心翼翼地动作，不能被谭墨察觉出异常。

一起吃饭的时间不能动。

谭墨送他上下学的时间也不能动。

总不能两个人分开前后吃饭，又或者是现在在非常顺路的情况下，他硬要搭公交车去学校，这样肯定会让谭墨产生怀疑。

唯一能动的，就是晚上回去后到睡觉之前的这段时间。

以前谭墨是怕做作业不认真糊弄，所以要亲自盯着，久而久之就成了日常的一种习惯。

习惯到林泽熙一到时间就拿好要用的东西自觉地去书房等着谭墨。

他习惯了每次做作业时旁边有谭墨看着，偶尔他解出特别难的题时，会听到谭墨的赞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开始糊弄，每次交给谭墨时，都在期盼着对方带着笑意的那句：很好。

即使回到家谭墨似乎也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大多数时间林泽熙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对方还在忙着。他依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急着上床装睡或者是躲回自己房间，而是假装还有功课要看，随便拿起一本书，继续和谭墨待着。

他们说不上几句话。

但不影响林泽熙格外珍视这段时间。

不被打扰的安静，会让林泽熙有一种其实这个世界并不大的错觉，能够容纳下他心里需要的所有安宁。

细想有些事情的发生也不是毫无预兆，只不过都让他纵容自己略了过去。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做好决定的第一天，晚上放学时，林泽熙故意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他跟高青阳说的是谭墨会来接他，才让对方打消了要陪他一起的念头。把老师留的任务全部完成以后，才起身离开教室。在这之前他早早给谭墨发了消息，说自己会晚走一会儿，让对方不用来接自己。

季节已经从深秋逐步迈入初冬，昼夜之间的温差也开始逐渐拉大，白天的气温还尚且算是温和，到了晚上就些许有些冷。

林泽熙下楼时学校里已经没剩几个人，整栋楼还亮着灯的教室不超过五间，他拐出楼梯口，看到了站在昏黄路灯下的谭墨，穿的有些单薄，背靠在路灯上，双手环在胸前，下巴埋进衣领。

给谭墨发完消息后，林泽熙其实不确定对方还会不会来，两种结果的猜测在他大脑里各占一半，即使已经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但看到谭墨出现，还是出现在教学楼下时，那一刻的反应林泽熙无法控制。

他心里是开心的。

林泽熙一路小跑过去，而听到脚步声的谭墨也抬起头。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不是不让你来了吗？”

“都弄好了？”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怔。随即，又一次不约而同。

“加了会儿班，顺路过来了。”

“嗯，我弄好了。”

“卷子已经做了一半。”林泽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释：“我想一口气做完，就多留了会儿。”

谭墨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温声应道：“嗯，一次性做完是个好习惯。”

“老师每天都会留卷子。以后我晚上可能都会多留一会儿。”犹豫了几秒，林泽熙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以后我晚上自己回去。”

谭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回家。”

回去以后林泽熙便对谭墨说他已经在学校里把老师留的任务全部完成，还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检查。谭墨只是说了一句放那儿，就让他早早回房休息。

然而正当林泽熙刚打开门准备进去时，又听谭墨忽然在身后喊他。

林泽熙回头看着他。

“最近睡眠怎么样？”谭墨问。

“我好了。”说这话时林泽熙并不敢和谭墨对视：“你可以晚上过来检查。”

靠药物比靠自己有用，林泽熙现在每晚大概上床睡觉的时间是十一点，他会在睡前吃好药，然后把装药的糖果瓶子放到枕头下，尽管做了掩饰，他还是怕谭墨发现。

十一点多睡下，早上大概五点半左右醒。

醒来后发现桌子上东西的位置和昨晚相比有变化。

谭墨真的来过。

出去的时候谭墨没有提，林泽熙也没有问，他们照旧是简单打完招呼后就一言不发地吃完早饭，然后林泽熙去学校，谭墨去工作。

晚上放学时林泽熙还是多留了会儿，甚至比昨晚还要久。

老师留得任务多，等他写完时间已经十点多，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又在路灯下看到了谭墨。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昨天那个姿势。

林泽熙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而与此同时，谭墨似乎感应到了一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林泽熙先朝他走了过去。

“怎么又来了？”他问。

“刚来。”谭墨说：“加班，顺路。”很快他又问：“忙完了？”

林泽熙点头：“嗯。”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没让自己自作多情。

第三天林泽熙依旧留到很晚，晚到整栋楼只有他这间教室还亮着灯，临拐出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了，怕谭墨在，但心底其实又盼着谭墨在。

大概一分钟后，他才迈了出去。

这次谭墨不在。

视野里空空荡荡。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盯着那个方位看了很久，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该要这样，他想要的本来就是这样。

可如愿的感觉，却是酸涩而空旷。

林泽熙也把下巴埋进校服衣领，双手揣进口袋，低着头往前走。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最里面，以往林泽熙没觉得这条路有多长，尤其是有谭墨在的那几次，走到终点恍若只是一瞬间的事，而今晚，林泽熙却觉得格外漫长。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被不同角度的路灯随意变化大小，而后撞入另一个身影当中。

林泽熙一愣，几秒后抬头。

距离自己几步远，谭墨正笑着看着自己。

他依旧说：“刚忙完，顺路看看你有没有回去。”

林泽熙在面对谭墨时不值一提的自制力差点在此刻消失的一干二净，在快要放任的边缘，他倏然拉回了自己。

“最近工作很忙？”他问。

谭墨回：“有点。”

“每晚都会这么晚回家吗？”林泽熙又问。

谭墨顿了顿，才回：“可能。”

第二天晚上放学林泽熙没多逗留，提前收拾好东西铃声一响就离开教室，边下楼边编辑要给谭墨发的消息，大体意思就是他今晚不会留在学校，让他下了班直接回家，然而消息编辑好还没发出去，他在踏出教学楼门口时，再次看到了谭墨。对方正在和卢寒枫交流着什么。

正值放学人流量高峰，谭墨并没有注意到他。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林泽熙侧身看过去，在高青阳开口之前，快速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高青阳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谭大哥每天都来得很及时嘛。”说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得让我爹跟着学学，这大冷天的来接孩子不积极，让我搁外面等着受冻。”

说完又拍了拍林泽熙的肩膀：“你每次也下来的快一点，天越来越冷，别每天都让谭大哥在下面等你。”

林泽熙一顿：“每天？”

“对啊。”高青阳说：“连着好几天了，我每天下来都能看到他在楼下等你。”

又说了几句，高青阳便收到了来自他爹的电话，跟林泽熙告别就急匆匆离开了。

前面谭墨还在和卢寒枫交谈。

林泽熙没有喊他，而是绕过人群，逐步朝他靠近，没剩多少距离时，他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内容。

“谭墨，我发现自从小熙上次出那事以后，你总是特别担心，这接人都接到楼下了。”

“他下来的晚。”

“怎么会每次都这么晚。”卢寒枫问。

“这个年纪会有自己的想法。”谭墨说，“不是什么事都适合多问。”

“你这十岁大出了二十岁的感觉，真当成孩子养了。”卢寒枫笑着打趣。

可林泽熙听到这话，却是心下一沉。

“你不会打算以后一直这样接下去吧。”卢寒枫又问。

谭墨沉默了几秒，才回：“等熟悉熟悉这里。”

“那你应该到教室门口等着。”卢寒枫又说：“你想想一会儿人都走干净了，楼道里也乌漆嘛黑的，其他教室里也都熄了灯，万一真有有想法的人……”

没等他说完，谭墨就忽然说：“上去看看。”

林泽熙及时收回思绪，在他转身之前先一步开口：“谭墨。”他装出一副自己刚下来的模样问：“今天不忙吗？”

谭墨也是一怔，又很快应道：“不忙。”说着又问：“今天怎么早？”

他有些庆幸自己今天下来的早。

说实话夏云起那件事早已经被林泽熙抛到了脑后，人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就已经跟他无关，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让谭墨到现在还在惦念着。

可他会不露声色，不打扰林泽熙，自己放心不下就自己来看。

说心底不受触动，是假的。

想他冷淡，又怕他冷淡。

以为躲得开，却又躲不开。

原来开心和惆怅这两种情绪也能同时出现，林泽熙望着谭墨，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慢慢散掉。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不留了。”他忽然开口道：“以后都不留了，还是家里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