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栾之
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显得他比实际更加年纪小,黑发铺散在雪白的枕上。
睡梦中是最诚实的,身体生理本能接替了清醒时的理智,整个人都在向另一个人的方向倾斜靠近。
枕边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小熊玩偶,从很多年前明雾还是小明雾的时候就在那里,睡时雪白的小脸贴在玩偶柔软的腿边。
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再抱,却也没有拿到柜子里,而是一直放在了床边。
他一直很恋旧。
尽管十六岁了,睡着时依旧蜷缩着身体,床这么大,明雾却仅仅占据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
你一直在不安么?
他慢慢地摸了摸明雾的前额。
大手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了那截脖颈上。
这里太大、太冷了,沈德恺和罗婉清一年中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举目四望,哪里都是触目惊心的白。
以至于有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底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在这里。
明雾。
这么孱弱、这么温热、这么全身心地,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指下的颈动脉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沈长泽单手支着下颌,感受着那跳动,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沈德恺对他的要求愈发高,两三个月各地连轴转都是常事,如果不是硬熬了大夜挤出点时间,他现在就该在办公室复核方案。
最后竟是就着那个姿势,慢慢睡着了。
晨边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的光影。
沈长泽猛地睁眼,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就这样睡了一夜。
不同的是被移上了床,肩上盖着蓬松的被子。
明雾站在床边,正背对着他换衣服,一颗一颗系上衬衫的纽扣,晨光下身形纤薄美好。
听到动静回身,眼睫末端被虚化成淡淡的金色。
随即弯了弯眉眼,面容鲜活生动,宛若阳光下生嫩的新竹:“你醒了?”
沈长泽恍惚了一瞬,从床上坐起来。
“再不起床,飞机就只能改签了,不知道谁之前说自己从不踩点?”
沈长泽失笑,明雾怕被他抓过去,特意站远了点,冲他促狭地眨眨眼,率先打开门:“我先下去了!”
沈长泽拿过外衣穿好,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单手抄在兜里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门,接着顿住了。
明雾一身单薄衬衣,甚至还维持着朝前走的姿势,肩胛骨不自然地紧绷僵硬着。
沈德恺站在楼梯处,神情不定地看着从明雾房间里走出来的他,片刻后,缓缓将视线移向了明雾。
一双饱经世事精光毒辣暗藏的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
很多年后当沈长泽再次回忆时,才发现原来在很早之前,命运就已经在冥冥之中,从时光深处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我...”明雾穿着那件衣服,情不自禁想扯一扯领带,又忍住了,只垂下眼睫:“我该去换衣服准备上场了。”
沈长泽点了点头。
一场有惊无险。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雨下的正大。
暴风雨彻底来了,好几个人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犹疑不定地等待着说话。
“雨下的太大了。”
“听说还会有雷暴...”
“是么?”
琐碎细小的交谈声传来,Serin同样皱眉看着窗外,偏头时才发觉明雾脸色有点不易察觉的苍白。
“Julia?”
明雾回神,正对上Serin关切的眼神。
“不,”他摇了摇头,顿了下:“我只是,有一点累了。”
雷暴。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高高扬起的尖利锐角的椅子,同背后撕裂天空闪电和轰鸣雷声一起,映在孩童纯色的瞳孔中,构成了毕生难以忘记的梦魇。
我不能有弱点。
明雾控制着自己强行放松。
他现在比过去好很多了,很多年前那个只能无助绝望哭泣的伤痕累累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为自己武装坚冷外壳。
弱点只会被抓住,然后成为新的攻击的靶点。
他看了眼时间:“车什么时候到?”
Serin:“侯石去开了,估计快了。”
明雾撑着栏杆,嗯了声。
从这里回别墅大概要三十分钟,堵车的话更久。
他在心里估算着分散注意力,倏地眼前一黑。
人群骚动起来:“怎么回事?”“灯呢?”“停电了?”
明雾握着栏杆的手收紧,用力之大连指关节都泛出青白。
闪电撕破夜空,明雾牙齿咬紧嘴唇。
惊雷炸响的前一刻,一双大手从身后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咖啡
雷声退去,大厅灯光闪了几下,重新明亮起来。
明雾眼睫颤了颤,瞳孔适应着骤然变化的明暗。
耳边温热触感犹在,那双手却不在了。
仿佛只是一场朦胧错觉,透过眼前玻璃的反光,明雾和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对视着。
大厅播音里安抚着来宾,称只是一次小的情况现已修复。
明雾视线转了一圈,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名利的巨大诱惑压倒了恐惧,陆陆续续朝着沈长泽来搭话。
明雾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离开了。
他看不到沈长泽看向他的目光,迅速坐上了车。
“走吧。”
侯石开车很稳,Serin向后靠在车座上,骂了一句。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拜托人去查了,太下作了,如果不是...”
她悻悻地止住话头,瞟了眼明雾的脸色:“总之,一定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侯石在旁边热烈应和。
明雾向后靠在车座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查谁在衣服上动了手脚的事进行的很快,至少比明雾想象中进行的要快。
主办方初始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异常强烈,积极地帮忙调监控要求严惩,紧接着在一个午后,又倏地言辞游离磨蹭拖拉起来。
那是查到不该查到的人了。
如果没有坚决的证据,最多也只是抓到一个顶替的替罪羊,很难向幕后主使真正去要一个公道。
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不了了之,受了屈也只能被淹没在巨利当权之下,明雾正打算先把衣服都存起来,忽地Serin跑过来,说有人可以提供证据。
明雾挑了挑眉。
“迈洛,”Klop太子爷,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深深扎根:“他有个亲戚就是主办方的成员,可以拿到监控来修复。”
“但是...”Serin犹豫了一下:“他想亲自见你一面。”
咖啡馆
明雾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戴上口罩,径直走了进去。
服务生带领着他一路向前,最后停在了一处包厢前,恭敬地为他推开门。
明雾走进去,迈洛从窗边转身,微笑起来。
“Julia。”
看得出他抓过头发了,也不多寒暄,径直将一个U盘从桌上推过来。
“是那个把你衣服弄坏的人,他很警惕,全程带着帽子口罩,而且看得出对监控位置有一定了解,这是拼了几份和隐藏监控才找出来的。”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接着往下跟。”
明雾微微挑了挑眉,看向他。
迈洛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大大方方让他看。
室内温暖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馨香,书柜立着,上面一层一层地排列着历年各大时尚杂志。
“为什么?”
迈洛:“我听说,你和FL的合约快到期了。”
他顿了顿:“当然,我知道Klop的模特经纪公司不算上流,我的意思是,希望以后再合作时,你能多考虑一下Kl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