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程知蘅只看见一个影子,下一秒,严勇整个人已经被按在墙上,祈琰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那一拳的声响,闷得像砸在生肉上。
严勇惨叫,身体往下一缩,但祈琰根本没停,他抓着严勇的领子,把他从墙上拎起来,又是一拳。
表姑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住手!住手!!”
她扑上去想拉开祈琰,但祈琰纹丝不动,胳膊一甩,表姑就被甩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程知蘅从没见过祈琰这个样子。
他眼神阴鸷,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打。
严勇的脸已经肿得变形了,血糊了满脸,求饶都喊不出来,只剩下含糊的呜咽。
祈琰的指骨都出了血。他忍很久了。
“祈琰!祈琰!”程知蘅冲上去,从后面拉他,“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祈琰的手臂还绷着,程知蘅根本拉不住,只好死死抱住他的腰。
他把脸贴在祈琰后背上,方才被侮辱的难受后知后觉发作出来,他看着祈琰有几拳落在墙面上,鲜血落下来,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哥……别打了,求你了……我害怕……”
这个称呼像一盆冷水,浇在祈琰心头。
他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后,那只攥着严勇领子的手慢慢松开。
严勇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嘴里还在呻|吟。
祈琰转过身,低下头。程知蘅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祈琰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那动作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不怕。”他声音很轻,哄小孩似的,“没事的,我在呢。”
程知蘅被他这么一哄,反倒委屈劲上来了,眼泪掉得更凶。
表姑这时候才扑过去看严勇,一看那脸,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我的儿子啊!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转过头,指着祈琰的鼻子骂:“你!你打长辈,打亲戚,算什么东西!敢动我儿子!你等着!我告你!我让你坐牢!”
祈琰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几乎森冷,让人骨头发寒,邬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程知蘅忽然紧紧捏祈琰的手。
祈琰低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再抬头,他眼神收了方才的阴鸷,变得很冷,很淡。
“什么长辈,什么亲戚。”祈琰扫了表姑一眼,像是什么也没看见,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看在你是女人我才不动手。你算哪门子长辈?你们也配么?”
“告我?你尽管去。”
说完他又走过去。
方才他的样子太吓人,见到祈琰挪过来,表姑害怕地向后躲了躲。
祈琰蹲下身来,拎起严勇的领子,端详起他姹紫嫣红的一张脸来。
看了半晌,他又抬头去看表姑,像是想到什么:“对了,恐怕还得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他揪住严勇的领子,用力往墙上一顿,盯着表姑的眼睛:“如果你刚刚用来威胁程知蘅的话,有一个字传到我爸妈耳朵里。那么后果就不会是今天这么简单了。我保证把你儿子打成残废。”
“今天我还愿意给你出全部医药费,但之后可就不会了。”
“讲实话,如果不是看在程知蘅和爸妈的面子上,我是见你一面都嫌脏。如果你以为我会因为什么一文钱不值的‘面子’就对你毕恭毕敬,那你就错了,邬颖。”
他连名带姓地称呼这个令人恶心的疯女人,已经是失去了对她的最后一点尊敬。
“你也看到了,我不怕你们什么。我奉劝你不要尝试我的底线。”
“我不是程家养大的,你可能对我不太了解。”
祈琰很轻地笑了一下:“您如果不信,可以尽管来试试,咱们比比谁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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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给表姑改了个名字,因为是表的所以不姓程
第73章
说完这些, 祈琰拿过她的手机,当着面按开通话打了120,又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转过去医药费。
接着, 他不顾表姑的骂骂咧咧,把两个人扔出了门外。
做完这一全套也没花多长时间,室内很快安静了。
祈琰其实比程知蘅想得冷静。从表姑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录了音,事情经过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 祈琰在生日会之后就特意了解过他们一家人。他们表面敢对程家说三道四, 实则这么些年却一直都是在依附程家, 甚而惧怕程家。
原本就是他们理亏,而且祈琰放了狠话, 程知蘅和祈琰心里其实都明白,以邬颖那个色厉内荏的怂样, 大概率是不敢拿这件事情说三道四的。
只要他们还懂得权衡利弊,就只能闷声吃这个哑巴亏。
门外乱了一阵子, 很快安静下来, 大概是去医院了。
屋里有些乱, 地面上还蹭着方才打斗留下的血迹。
祈琰走回客厅, 缓缓地,靠着沙发坐下。
他低着头, 长睫遮住瞳孔中的情绪, 双手轻微发抖。
他在生气。程知蘅知道。
祈琰骨子里有很偏激的一面,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压抑得很好, 甚至有些矫枉过正,所以一直看起来冷淡平静得近乎疏离。但到了极端的时候,他也会很疯。
方才他双目猩红,让人看了都害怕, 程知蘅担心他会失控。
如果不是程知蘅拉他那一下,他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了那两人。
程知蘅也不是心疼严勇,而是怕脏了祈琰的手。
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下落,有那么几下,他是真的往冲着要命的地方打的,只不过临到头改了方向,拳头落在地面上,反而伤了他自己。
他手背上擦破了,往外渗着血,此刻垂落着,新伤旧伤的疤痕叠加,看上去显得触目惊心。
程知蘅冲上去拉祈琰的手。他原本已经缓过来了许多,不那么难受了。可一看见这手上的伤,眼圈又湿润了。
他又跑回去拿医药箱,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上擦,每擦一下都吹吹气,心疼得眼圈通红。
程知蘅手有点抖,想要给祈琰包扎的时候,几乎拿不稳纱布。
他发抖的手忽然被祈琰很用力地握住了。
程知蘅抬头,对上祈琰深黑的双眼。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和祈琰隔得太近的时候,许多莫名其妙的往事就会忽然冒出来。
他们之间,有太多可供抓取的片段了。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让人心颤。
程知蘅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视线从祈琰的眼睛上挪开。
他很刻意地低头,捧着祈琰的手,难受得好像伤在自己身上一样。他强撑着笑,装出乐观的语气:“你的手太命苦了,之前的伤才刚好没多久,现在又弄伤了。为了这样的人渣,实在是不值当。”
“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你。”祈琰的声音很沉。
程知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长睫毛很飞速地翻飞了一下,目光轻轻落在祈琰的眉心。
他看起来还是很严肃,胸膛起伏着。
“看着好疼呢,”程知蘅又低下头看伤,心疼得声音发酸,“我最看不了你受伤了。”
“没事了,我不怕疼。”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反倒要他来安慰自己,程知蘅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可我怕你疼。”
可我怕你疼。
祈琰狠狠合了合眼睛,觉得心脏酸疼一片,有些超出自己的承受阈值。
程知蘅抬头看他,却又忽然说:“谢谢你,祈琰。”
他其实想说很多谢谢。
想说,其实他也想揍那两人一顿,但顾虑太多出不了手。想说,每次自己受委屈的时候祈琰都在身边,他太感激。
临到头,他却只是又重复了一次:“谢谢你。”
祈琰的眉心蹙得却更紧。
谢谢这个词,总是太生分,好像平白将两个人的关系拉得很远。
况且他做这些,从不是为了得到程知蘅的感谢。
祈琰低头,声音有点发闷:“不用说这个。”
程知蘅不明白祈琰为什么又不高兴了,他仰了仰头:“祈琰你不要不高兴,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当呢,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他伸手去碰祈琰的眉心,像是想要手动抚平那处皱褶。他有点急地说:“我要做什么你才能高兴一点?”
祈琰缓缓抬眼,他看着程知蘅,忽然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
这笑意近乎没有,如果硬要说,其实有些苦涩。
他说,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吓到你了。
他还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生气,气自己。生气这样的人没有早一点料理,任由他们竟敢攀扯到你面前来说这样的脏话伤害你;生气刚才收着劲,没有把严勇打死。
祈琰的眼神分明很平静,程知蘅却看出其中透露出的森寒阴鸷。他说:“他们都该死。”
程知蘅的眼眶湿润了一点,他也跟着点点头:“他们是该死。”
其实如果没有人关心,程知蘅也可以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