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程知蘅站在角落,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撒在他面颊上。他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和毛茸茸的家居服,眼睛圆圆的,整个人柔软得像一个漂亮的玩偶。
他问话也很小声:“祈琰。我生下孩子,好不好?”
祈琰眉头微不可查蹙了蹙,像是没听清楚这句话。
“什么?”
程知蘅走了过来,挨着祈琰坐下。
他轻轻开口:“医生说可以打掉孩子了,你……你是怎么想的?”
不等祈琰开口,他先说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我刚刚想了很久,其实,其实生下来也不错,是么?我们可以养好他的,我都做好决定了,我……”
说到这里,程知蘅又想起自己从前任性的前科,以及做过的荒唐事儿,他低了低头,有些歉疚地道:“我坏习惯都改了,这段时间都一直听话,你知道的。”
“只是……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所以,还得问问你的想法。”
说完他轻轻抬头,认真看着祈琰的眼睛,问道:“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做这个手术?”
祈琰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有些话重若千钧,他说不出口。
程知蘅平时好像是一个有点迟钝的人,但他在这个时候看穿了祈琰的犹豫。
他轻轻皱了皱眉,眼角含了一点湿润的颜色,他轻轻地,有点不可置信地捉:“你想要劝我打掉,是不是?”
祈琰静静地回望他,他时常冰冷的双眼里,此刻有许多复杂涌动的情感。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默认了程知蘅的猜测。
“为什么?”程知蘅仰了仰头,“我想要他。你之前也说过,说过一直支持我的。”
“程知蘅。”祈琰皱了皱眉,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眼神里有很多心疼和痛苦。
他说:“你太年轻了。这个年纪还不该生孩子。当初和你一起,是我错了,现在让你痛苦纠结,也是我错了。现在有了机会挽回这个错误,我不能任性下去。不能看着这个错误延续。”
程知蘅听着听着,就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祈琰每多说一个字,都仿佛一柄利刃捅破程知蘅美好梦境中的泡沫。程知蘅眼睁睁看着幻想中幸福的生活破碎,却无能为力。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程知蘅很小声地问:“是我太任性,太幼稚,对不对?你觉得我照顾不好他,你觉得我保护不了我的宝宝,是不是?”
看着他落下眼泪来,这泪水就好像滚烫的热水浇在祈琰的心脏上,他跟着痛不欲生。
“不是。”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知蘅含着泪:“可我都改了,我,我……”他说着说着,却觉得没有了信息和立场。
他哽咽着喃喃:“可我都期待他这么久了,我都怀了这么久了,现在放弃他,我怎么能做得到呢?”
祈琰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替他刮掉泪水:“你会有孩子的。但你现在年纪太小了,等你长大,等你有了真正喜欢的、愿意共度一生的人,你现在期望的一切都会有的。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程知蘅摇了摇头:“可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这样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告诉祈琰,这个人就近在眼前?
程知蘅沉默了很久,忽然仰头问:“如果是我自己非要生呢?”
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亮晶晶的,像是夜色下的新雪一样晶莹剔透。
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
祈琰用力呼吸了一下。
明明他们两个都渴望这样的人生,明明他们两个都这样期望这个孩子。可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命运要折磨他们两个?是他已经受过的苦还不够多么?
祈琰低头,很轻地伸手覆住程知蘅的手背。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程知蘅,声音很低:“你会后悔的。”
程知蘅挣脱开他的手,敛眉问道:“如果我说我不会呢?”
祈琰没有说话。
程知蘅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深呼吸了一下,低声说:“我觉得那我们都再犹豫一下吧。今天先睡觉,先不说这个事儿了。”
其实很容易察觉到程知蘅的情绪。他不高兴了,却也不发脾气,只是冷淡着脸色,说话语气也不那么和气。
祈琰不是没有察觉到。
从前,程知蘅也闹小脾气,他总能立刻察觉,好言好语哄两句,程知蘅就能高兴回来。
但这次,祈琰却没有要继续惯着程知蘅的意思。
他跟着站起身来,没有多说什么别的,只是静静立在原地,静静看着程知蘅躲进房间。
这样没有反应的反应,几乎就是固执地坚持己见了。
程知蘅一转身,门不轻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中回荡。
这声音分明并不重,却好像敲在祈琰的心上,钟鼓轰鸣一般刺耳,他狠狠闭上眼睛。
当夜,祈琰在客厅枯坐了一整晚,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他依旧没有挪动位置。
阳光洒了进来,分明是明媚的好天气,祈琰却只是上前关掉窗帘。
程知蘅在他心上烙下晒伤,晒到太阳只会加重病情。
一直到即将正午,程知蘅也没有从房间出来,祈琰也没有去敲门喊程知蘅起床。
祈琰做好午饭很久,程知蘅依旧没有出来。
前夜不欢而散,程知蘅说想要第二天和他聊聊,无非是期望过了一晚他会改变想法,在等他的说法。
过了许久,祈琰终于还是冷着脸去敲了门。
“进。”房间里程知蘅的声音也显得有点虚弱,打开房门,他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也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原因。
他抬头,睁着大眼睛,软绵绵盯着祈琰问:“怎么了?”
“吃午饭了。”
“我有一点没胃口,你先吃吧。”程知蘅小声说,“今天别等我了。”
“没胃口也得吃。”祈琰走到窗前,用力拉开了窗帘。
光线倾洒进来,程知蘅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祈琰一回头,看见光线下程知蘅发白的小脸,一想到他昨夜大概又没睡好,到底还是没办法一直生气。
他下意识放软了语气:“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出来吃一点吧。”
“我是真的不饿。”程知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问道,“昨天的事情,现在怎么说?”
继续拖着也不是办法,他还是关心祈琰怎么想。
可这一次祈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你先吃饭。晚点咱们先去医院看一看,然后再讨论。”
听见他说要去医院,程知蘅如临大敌。他猛的一他头,眉头紧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
再开口时他语气冷了许多,显然是赌气的话,硬邦邦道:“我说了,我不饿。”
祈琰见他不肯吃饭,脸色也冷了,皱着眉:“早饭就没吃,午饭又不吃?你还爱惜自己的身体么?”
程知蘅也不肯放让。他抬起头:“你还关心我吃不吃吗?我身体好不好,又怎样?”
他很没有攻击性地瞪着祈琰,继续说着气话:“反正你连孩子都不要了,只有我一个人,也不值当你的照顾。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儿。”
话音落下,听到这句话的祈琰脸色冷得仿佛能冻死人。
“不关我的事?”他缓缓抬眸,语气低沉了许多,压着嗓子很缓慢地重复,“又是不关我的事?”
他声音低缓,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执拗:
“程知蘅,我明确告诉你,你的一切都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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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看到好多宝宝好奇为啥这本被黄牌,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之前在wb停车被举报了。
这个时候细心的读者朋友就要问了。其实很多作者都会这么做,为什么只有我会被举报呢?(部分读者应该有看到删减片段,仅有三百多个字,且完全不露骨)
这件事说来其实特别狗血[托腮]简单来说就是交友不善。
我有个认识很久的在晋江一起写文的朋友,也是作者。之前经常一起分享日常、写文经验等等,我一直很信任她,认识以来几乎每天都会讲话。
我糊的时候她鼓励我,祝愿我早早写出好成绩,然而当我在这本新书终于成绩比从前好一些后,她表面恭喜,背地则扒我马甲举报我。
首先是举报我的wb片段导致这本文黄牌,接着又挑在周三大规模恶意举报我的文章sq和数据造假,意图让我下周丢榜单。
当时真的把我害得蛮惨的,故意挑着周三举报,意味着一旦被锁文我将没有修改时间,只能轮空。本来写文就写得焦头烂额还一直被骂,现在还要处理这些烂事儿。当时我还在旅游。船上、山上、大巴上、飞机上,不得不一直修文,晚上睡不着,凌晨惊醒,玩也玩不好,睡也睡不好。
后来我发现举报我的人是她就找她讨要说法,她则直接不回,装死消失。好话歹话都说了,她就是不回,既不狡辩,也不删我,完全挑衅。直到今天我一句道歉都没得到。
在晋江被恶意举报还蛮多的,但被“基友”暗害则非常罕见,可以说是超级无敌倒霉。
我得知真相的时候笑了,发现她估计永远不会道歉了将这样一直装死到世界终结又笑了。真的有一种无力感。怎会如此呢?哈哈哈。心理委员呢心理委员你在哪里我需要心理委员、、、、
红眼病巧设连环计,苦作者误上断头台,这种勾心斗角和背刺暗害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经历,讲出来也供大家一笑。
最后,分享一个血与泪的教训:交朋友一定要谨慎啊!!!
第68章
祈琰的脑海里在这一刹那闪过了许多事儿。
他想起在医院程知蘅趴在自己怀里压抑地哭, 想起黑暗的夜里他一个人蜷缩在飘窗上发抖,想起他身下暗红的血,想起这些日子里程知蘅夜夜睡不好。
他又想起之前程知蘅因为不想拖累自己而瞒着怀孕的事, 一个人孤零零承受一切。
他可以接受程知蘅骗他,可以接受程知蘅不信任他。可他实在,实在没办法继续看着程知蘅受苦。
他没办法接受程知蘅再一次将两人之间的责任分配得泾渭分明,不能接受他再把自己推开。
他看着此刻坐在床上的程知蘅, 他瘦了, 小腹已经开始有了明显的弧度。
他像眼珠子一样爱惜的人, 到底还是在慢慢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