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当着他的面,依旧温和理解地点点头:“好,没事儿,我们再查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
当程知蘅再一次躺在B超床上,清楚地看到那个小小的,跳动的小白点时,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真的怀孕了。
B超医生适时地打开了机器的声音外放,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刷刷”声,像小火车跑过,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胎心音。
扑通、扑通、扑通……竟然有另一个小生命在他的身体里兀自生长,他的心脏正在程知蘅的耳侧规律地、有力地搏动着。
午后,程知蘅终于木然地走出诊室,瘫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报告单。
事情确凿无疑。
程知蘅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冷静,也还算坚强。
喝醉酒和祈琰睡了,他没崩溃。
发烧祈琰给他上药,他强撑着没崩溃。
验孕棒查出来两道杠,他已经在崩溃边缘但依旧维持了基本的冷静。
而现在,终于,他一直强撑着的、试图用冷静和反复验证来掩盖的脆弱外壳,被那清晰有力的胎心音彻底击得粉碎。
怀孕了,还是祈琰的。
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么?
程知蘅崩溃了。
他行尸走肉般走到候诊大厅,走到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邹柏宇身边。
他从身后走来,一点声音也没有,邹柏宇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他一脸轻松:“查完啦?没什么事儿吧?我看你健康得很,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程知蘅面无表情:“哈哈,还是多少有点事。”
邹柏宇:?
邹柏宇:“什么叫多少有点事?”
程知蘅:“我告诉你了你能发誓不告诉别人吗?”
讲实话,虽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见闻要憋在心里,实在太为难人。
邹柏宇拍了拍程知蘅的肩头:“当然啊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事我必须保密啊。”
他表面毫无犹豫,其实心里在说能有什么稀奇事情,连和爸妈的亲儿子睡了这事儿都发生过了,还能有啥?
程知蘅点了点头:“好。”
“事情就是,我怀孕了。”
邹柏宇跟被雷劈了似的,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程知蘅:“我怀孕了。”
邹柏宇duang的一下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搜了一下按理说6周应该还听不见胎心,要到8-10周才行,这里就当医学奇迹吧。
毕竟……反正男人都怀孕了……嗯[眼镜]
为了防止错频道,加个备注:主角并非双性也没有女性xing器官,纯硬怀[眼镜]
第20章
“不儿?怎么回事儿?”
“你生病来不了也就罢了,邹柏宇怎么也不来?”
“他不是早上还好好的,还说要送你去医院?”
崔奇连发了好几条语音,控诉程知蘅和邹柏宇双双缺席今夜的朋友聚会。
程知蘅打字:“邹柏宇脚崴了,现在说不出话,所以我替他代为转达。”
崔奇满脑袋问号:“邹柏宇好好的怎么崴了脚呢?而且……崴了脚,为什么会说不出话?”
程知蘅平静地危笑:“大概是,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消息吧。”
发完消息,他按灭手机。
没了手机上那点光源的照耀,程知蘅的脸色看起来难看得吓人。
已近黄昏,他独自走在人行道上。
他拒绝了邹柏宇替他打车的好意,说要自己吹吹风冷静一下。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走马灯似的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强烈有力的胎心声音,耦合剂冰凉黏腻的触感,复杂的检查报告,昨夜的暴雨……以及,祈琰浑身湿透立在他的门前,缓缓脱去那身外套,平静地抬眼看过来。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乱得一塌糊涂,无数画面交错,像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头一次,他觉得天大地大,自己却无处可去。
程知蘅垂着眼睛,就着一瓶冰可乐吞了叶酸片和维生素B6,觉得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早些时候的那点反胃感现在好多了。
虽说程知蘅平时爱玩爱闹不正经、总像个小孩子,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够理性思考。这时候终于冷静下来,他也开始思考目前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是因为他自己而发生的,那么他也合该自己承担后果。
程知蘅回忆起在诊室的时间里,医生语重心长的嘱咐。
医生说,胎儿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正常,但之后的情况不可预料。
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好处理,无论堕胎与否,手术风险都很大也会比较复杂,希望他尽快告知家人,再回医院做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并且持续关注情况。
医生还问他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留下?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有一天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在他从前的想象中,那一天至少是在五年十年后。
那时候他已经成家立业、可以独当一面,或许会在和爱人在充分的准备和共同的期待下,迎来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但现在这个情形……实在是令人始料未及。
且不说他是个男人,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要怎么去养育一个新生命?
程知蘅心想,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思考,他都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可就医、手术、准备,一切都是问题。
程知蘅心想,要不要告诉爸妈呢?还有,要不要告诉……胎儿的父亲?
光是脑袋里转出这个念头,程知蘅就打了个哆嗦。
告诉祈琰?
他们俩的关系才刚刚没那么尴尬,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是要落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
再说,祈琰都还没毕业,告诉他,他又能帮上什么?除了影响他的生活,也没别的好处了。
至于爸妈……程知蘅摇了摇头,心想,还是不要说了。
他们本就喜欢过度担心,出了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这些年,他因为不懂事惹出来的乱子也不算少,这件事还是瞒住吧。而且,万一告诉父母,他们必然要刨根问底问出个究竟来。
程知蘅连恋爱都没谈过,性取向也是模糊不定,一时间根本想不出来要怎么和父母交代这个问题。
“跟男人上床”、“跟祈琰上床”、“跟男人/祈琰上床还有了孩子”,这几个消息,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是能震撼整个家族的重磅级炸弹,他怎么说得出口?
程知蘅心想,算了算了,既然已经打算不要这个孩子,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反正他本来回家就少,早点做手术,早点了结这件事,到时候搪塞过去就好了。
还有钱的问题。
他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程父程母的儿子了,他虽然有点积蓄,但手术钱不是小数目,也不能问父母要。
夜色下,程知蘅满脸落寞。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思量再三,程知蘅掏出手机,点开好几个对话框,群发出去了一条消息。
【还钱。】
才刚发完消息,这边叮叮咚咚的就开始收款。
程知蘅从前家境优渥,也就很自然地出手大方,每次和朋友聚餐都抢着买单请客,又因为好讲话,谁缺钱都找他借,他也总是来者不拒。
幸好他的朋友们都不是真缺钱的人,他一条消息发过去,不过多久,就收回来一笔不小的数目。
程知蘅粗略算了算,再加上这两个月生活费,这阵子省吃俭用点,手术费用大概就够了。
幸亏程父程母还认他。倘若他是从前的祈琰,这时候恐怕真完蛋了。
程知蘅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还是幸运的。
了却了一桩大事,他决定去祈琰家睡一晚上。
祈琰已经搬进了他家,可在这种时候,他实在是不想看见祈琰。一看见祈琰,就想到肚子里的烦心事。
他出门的时候带了常用的包,那把祈琰家的钥匙正巧还躺在里头。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祈琰家。
他导了个航,走了半小时才走进去祈琰家的小区。夏末,天气依然不算凉快,他走出了一身薄汗。
走进小区的时候起了一点晚风,程知蘅的短袖被微微吹起来,终于多了几分凉爽。
夜色里,老小区显得挺僻静。
程知蘅心想,在这里待着也不错,陌生环境,没人认识,没人打扰。他可以好好放松一下,逃避问题。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不怎么灵敏了,程知蘅喊了好几声也不亮,花了好半天才摸黑把钥匙捅进钥匙孔。
进了门,依旧是熟悉的陈设。
上次来的时候,程知蘅觉得这里虽然旧一点,但温暖有烟火气,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住所。然而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缺了那个带路的祈琰,家里忽然显得陈旧,又空旷又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