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暮冰轮
阿娅的眼睛睁大了:“你怀疑娜辛?”
夜莺的眼神冰冷:“是,我怀疑你的伴侣。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对本源力量的野心能让她做出任何事。”
阿娅:“她的名字可是被写在毁灭之书上的,只要撕下那一页书页,她立刻就会灰飞烟灭,她怎么敢?”
夜莺:“如果她得到了第三方的庇护呢?”
阿娅:“比如?”
夜莺:“理想国。”
阿娅沉默了,理想国确实可以做到。那让无数绝望的外乡人疯狂的、永生不死的妄想。只要把灵魂交予权力魔王,你的灵魂便可以在她的领域中不朽。你甚至仍然可以借用傀儡的身躯在现世活动,哪怕遭遇死亡,也不过是躯壳的毁灭,你的灵魂仍然留存于理想国中。
所以,假如娜辛真的叛变了,那么毁灭之书也不过是杀死她的身体。
“我会小心她的。”许久,阿娅泄气地说道。
夜莺安抚地在她的肩头拍了拍:“不必太紧张,她只是嫌疑人之一罢了。”
阿娅:“……说实话,这种安慰让我更紧张了。”
夜莺低笑了两声,不慌不忙地说道:“首席大人,比起宁宇陛下身亡时议事团的变乱,现在不过是小场面罢了,再说,我对我们的王后陛下很有信心。好了,我继续去调查可疑人士了,王后陛下交给我的任务可得好好完成。祝您好眠。”
阿娅目送夜莺离去,许久才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是王后陛下而不是陛下?”
走廊深处传来夜莺的回声:“因为他有一个了不起的理想。”
送走了夜莺之后,阿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有一堆政务要处理,忙到天明也是常事。只是今夜,有一位她尊敬的人造访了她的办公室。
“陛下,您怎么来了?”
宁舟进来的时候,阿娅立刻上前迎接。
趁夜而来的毁灭魔王看起来心情很不平静:“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阿娅紧张了起来,犹疑地转开了脸:“是什么事呢?”
宁舟:“我是几岁来魔界的?”
阿娅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她想起了齐乐人偷偷交给她的一封信,信中讲述了宁舟的记忆问题,让她务必不要告诉他真相,这会让他记忆更错乱。
阿娅不敢看宁舟的眼睛:“十八岁。”
宁舟沉默地看着她,她低着头,心虚得手都在颤抖。
宁舟:“我会找很多人确认,所以你最好告诉我实话。”
阿娅:“我……我……对不起。”
她仍是拒绝回答。
宁舟:“是齐乐人让你瞒着我的吗?”
阿娅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空气中死一般地寂静,沉默之中,阿娅感到汗水从额头上滚落,她体内的本源在疯狂地向她警告:他在愤怒,快逃,逃远一点,他随时可能发疯。
可是阿娅不想走,她在煎熬中屈膝,裙摆下沉重的龙蚁铠甲跪在地毯上。
“我不能说,请您不要再追问了。”恐惧之中,阿娅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拒绝道。
宁舟低头看向他的首席:“你在发抖。”
阿娅:“……”
她感到恐惧,毁灭魔王低沉的嗓音里是随时会爆发的压抑与癫狂。
宁舟低垂着眼眸:“你在害怕我。”
阿娅沉默不语,后背却被冷汗浸透,她几乎克制不住逃跑的欲望。
因为这是一场安静无声的毁灭。魔界风格的办公室中,每一件物件都彰显着议事团首席的地位,然而这一刻,不论是整齐的卷宗还是华丽的权杖,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燃尽的纸张一样,缓慢地沦为焦灰。金碧辉煌的装饰一寸寸化为齑粉,落下的尘埃宛如尘埃,落在首席华美的礼服上。
宁舟愣住了,他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已经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只留下跪在他面前惊魂未定的阿娅。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一瞬间外溢的毁灭本源,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这里。
“抱歉……不要告诉乐人。”宁舟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膛中淤泥一般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阿娅瘫软在地上,颤抖地看着灰飞烟灭的房间,惊魂未定。
三年里,她一次次与毁灭擦肩而过,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许久她苦笑了一声,嘶哑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呢……陛下。”
………………
“烦死了,为什么我要研究魔王的婚礼仪式应该有多少个步骤啊?我又不是魔王,这不是我该了解的东西!”灾厄恶魔正在对下属大发脾气。
属下被它连踢带打,充当了一只可怜巴巴的沙包。
灾厄恶魔发了一会儿疯,痛苦地继续研究婚礼。
它对着墙面上巨大的南疆地图沉思:“婚礼要在茶湾行宫举行,茶湾行宫的地势高,台阶就有几百级,全部铺上定制的红地毯……等等,那群羊奴不会来不及赶制红地毯吧?”
灾厄恶魔想起克里尔羊奴地毯的编织速度,顿时脸色大变,恨不得立刻过去当个黑心监工。
很快,它就没空想这些了,因为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毁灭力量降临了这里。
灾厄恶魔神色肃然,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门:“尊敬的陛下,不知您深夜驾临,有失远迎。”
毁灭魔王披散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身后的披风在凛凛夜风中飘扬,他一言不发地拔出刀,架在了灾厄恶魔的脖子上。
灾厄恶魔面色惨白:“陛、陛、陛、陛下——我是冤枉的啊!”
毁灭魔王:“冤枉的?”
灾厄恶魔慢慢回过味来:“呃……陛下,其实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刚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应激反应。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毁灭魔王冷冷地看了它一眼,收刀归鞘:“有事问你。”
灾厄恶魔立刻信誓旦旦:“我保证知无不言。”
“我来到魔界几年了?”毁灭魔王问道。
“啊?这……”
这也要问我?
灾厄恶魔挠了挠头,随即一道灵光在它的脑海中乍现,陛下会这么问,必然是因为他忘记了啊!
毁灭本源的侵蚀已经到了这一步吗?他是不是很快就会像先王一样……
灾厄恶魔压抑不止这一刻的兴奋,它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三年了。”
三年,而不是七年,这一刻宁舟恍然明白,他的确已经疯了。
第63章 血之祭祀(十二)
“三年前,您被教廷除名,罪名是爱……”在灾厄恶魔的口中,宁舟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齐乐人不是一只混血魅魔,而是一个来自异界的外乡人。他们没有那么久远那么美好的过去,而是在一场误会中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吗?
宁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那是一个长发的可爱姑娘,“她”焦急地握着他的手,将匕首狠狠地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对,就是这里,他本该记得这一幕,甚至更多。
可是世界意志的诅咒偷走了他的回忆。
宁舟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到心中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非要追根究底吗?等到血之祭祀结束的那天,你自然会知道一切。】
【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可以知道,只要你控制好你自己。】
【……】
【感觉到血液里流淌着的疯狂了吗?你越是回想,就越是沦陷。】
【怎样才能恢复正常,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我知道,但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乐人再为我牺牲。】
【!!!】
脑海中将匕首刺入自己心脏的少女对他微笑,“她”低下了头,再抬起时已经是一个男人的模样。可是他们眼中的坚定信念,却分毫未改。
他不想忘记,宁舟心想,他不能够忘记。
他不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屠戮人间界的疯子。
灾厄恶魔紧张得喘不上气,光是和毁灭魔王同处一室就让它痛苦得无法呼吸,这种恐怖的本源压迫感……它的陛下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杀人?!
有一只可怜的灾厄恶魔就要被杀死了啊!
就在这时,有一位意外的客人拯救了它。
“你在这里呀。大半夜不抱着老婆睡觉,在这里迫害恶魔,不愧是你!”长翎的黑鸟站在窗外,用嘴敲了敲玻璃窗,“我是来通知的,闲着没事就去一趟军营,兵工厂那里乱成了一锅恶魔粥。”
宁舟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灾厄恶魔这才松了口气:“呼,得救了……”
黑鸟咯咯怪笑:“岂止得救,你还逃掉了军营的处置工作。让陛下帮你加班,你可真有面子。”
灾厄恶魔严肃地说道:“杀恶魔的好事,我们的陛下永远冲在第一线,我怎么敢剥夺他在魔界唯一的乐趣?”
黑鸟:“唯一?那你就太小看他了,我们陛下的乐趣一共有三项:杀恶魔,考教典,和老婆睡觉。”
灾厄恶魔:“你这个睡觉,是魔界用词还是教廷用词?”
不是它多疑,而是因为它围观了三年前魔王与王后从结婚到异地分居的全过程,这期间似乎……可能……绝对没有吃牛排的时间。
黑鸟沉默了。
上一篇:合法觊觎
下一篇:假少爷怀孕了,是真少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