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暮冰轮
——鸟笼要藏在高塔上,远离大地与人群。再用锁链缠住他的脚踝,让他永远无法逃离。
——他会讨好你的,温柔顺从地讨好你。无论你对他做什么样过分的事情,他都会原谅你。
——你可以独占他,自私而贪婪地独占他。
——因为,他非常非常爱你。
这一刹那,宁舟强迫自己从罪恶的念想中醒来,他闭上了快要被染红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抱歉,我去冷静一下。”说完,宁舟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他必须离开,离齐乐人远点。
齐乐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宁舟突然离去的背影:完了,宁舟被他气跑了,这下是真的哄不好了。
………………
黄金行宫位于魔界的王都中。
烈阳为这座奢华的宫殿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它好像无数人梦中出现过的罪恶之城,是无尽的物质欲望的极限。
千万年来,恶魔奴隶们从矿床里开采金矿,在淤泥中淘取金沙,当然也少不了战争、掠夺与剥削,将无数领主们积攒的黄金汇集到了一处。
占据着这片土地的恶魔领主们换了又换,宝库里象征着财富的黄金堆积成山。
在黄金多到失去财富原本的意义后,炫耀它都变得困难,于是统治着这里的恶魔领主有了一个主意——它要建造一座魔界亘古未有的奢华宫殿,用黄金来打造它!
宝库里的金币像是泥土一样被铸成砖瓦,地精工匠们为调配足够坚硬的合金而绞尽脑汁。终于,在死亡的威胁下它们克服了一切工程上的难题。
一根根黄金的柱子拔地而起,一间间赤金的宫殿在滚滚烈阳下成形,不知道多少位占据此地的恶魔领主死去了,也不知道多少修建行宫的奴隶死去了。伟大的黄金行宫在狂想与血汗中,由梦想变为了现实。
然而现在,再没有一位恶魔领主宣称这是属于它的行宫了,因为毁灭魔龙占据了它。
没有龙会放过这样一座黄金筑就的行宫。
但是,此时此刻,行走在黄金行宫金碧辉煌的长廊中的宁舟,却丝毫没有被这天性里向往的金色所吸引。
因为他在想念他最珍爱的宝物,想得发疯。
【只是那么一点微弱的本源侵蚀,你就快克制不住了吗?】意识深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嘲讽他。而此时的宁舟,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一个更年长、更成熟、也更强大的他,与齐乐人结婚了的他。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嫉妒得发疯。
【这只是一个开始,它会一点点逼疯你。到最后,要么你把他锁起来,要么把自己锁起来。】他说道。
十八岁的宁舟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另一个他冷漠地说道:【如果我把他锁起来,你以为你会有机会遇见他吗?】
宁舟握紧了拳头。
【嫉妒、索求、贪婪、占有……这都是恶魔肮脏污秽的本性。他喜欢站在光明之中心无旁念的你,所以控制好你卑劣的欲望,不要让他知道。】意识深处的那个他说道,像是劝诫,又像是警告。
【不用你告诉我,管好你自己吧!】宁舟不甘示弱地回答。
那个声音不再说话,而是无声地沉入了心中的那道缝隙深渊之中。
深渊之下,是被本源的诅咒酝酿着,已经快要满溢的疯狂。
………………
齐乐人很愁,愁得蔫了吧唧。
他惹宁舟生气了,性质很严重,后果更严重,这可不是哄人小能手三言两语能哄好的,而且宁舟现在压根儿就不和他说话——他躲着他走。
齐乐人也有点儿恼火:看到他就走是什么意思?见都不想见他了吗?
人家结婚七年之痒相看两厌,他们结婚才三年就沦落到这个境地了吗?啊,什么,他和十八岁的宁舟可没有结过婚,最近闹别扭的原因是他“劈腿”。
那……那没事了。
齐乐人萎靡地在花园里闲坐,揪了一朵花匠精心照料的花朵,开始辣手摧花。
一旁的灾厄恶魔殷勤地帮他配音:“他爱你,他不爱你,他爱你,他不爱你……”
眼看花瓣越来越少,灾厄恶魔的表情越来越兴奋,等到只剩最后一片花瓣时,灾厄恶魔激动地叫嚷了起来:“他不爱你了!”
魅魔王后杀人般的视线扫射了过来,灾厄恶魔立刻补救:“哦,我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根花杆,由此可见,陛下还是爱您的!”
魅魔王后把花杆往地上一扔,翻身躺进了吊篮秋千里,慵懒地蜷缩成一团,神情恹恹的。
明媚灿烂的阳光照在魅魔的皮肤上,让他仿佛黑夜中的夜光石,莹莹地散发着白玉一般的柔光。
年轻貌美的魅魔永远是魔界的宝物。它们天生就符合魔界纵欲的审美,从身体到灵魂,放纵享乐烙印在了它们的每一寸皮肤上。这种美丽是轻浮而软弱的,它们永远喜欢依附在强者身边,充当最诱人的战利品。
然而,当有一只魅魔拥有了它们这个种族本不会有的实力与地位之后,他的魅力堪比他脚下这座奢靡至极的黄金行宫,没有恶魔能够克制住去讨好他的冲动。
“王后陛下,您是在为陛下的冷淡而烦恼吗?”灾厄恶魔关心地问道。
魅魔王后阖上的眼皮微微抬起,露出卷翘的睫毛下蜜糖色的眼眸,那在魔王面前甜蜜多情的眸光此时却只剩下冷漠的厌烦。
但是他的反应恰恰说明了他很在意这件事,灾厄恶魔顿时有了十足的信心。
“请原谅我的僭越,在鄙人看来,这件事并不难解决。我有若干种久经考验的实用策略,保证能让陛下对您重燃爱火!”灾厄恶魔挺起胸膛,骄傲地推销起了自己的爱情经验。
“……你说说看?”魅魔王后将信将疑。
灾厄恶魔得意地介绍道:“在我年轻的时候——当然我现在也很年轻,只是说那时候更年轻而已——我狂热地爱上了一位富有魅力的女士。幸运的是,她也相当爱我。于是我们在长达三个月的漫长时间里,建立了稳定的恋爱关系。每个夜晚,我都要翻过她家的围墙,绕开她家的守卫,爬进阳台里与她偷情。”
魅魔王后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偷情?她的父母不同意你们的关系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尊敬的王后陛下,容我为您解释一下魔界的风俗。恶魔的父母不像人类的父母那样照顾自己的孩子。大部分恶魔并不管孩子,它们就像随便丢在泥土里的种子,能不能发芽长大全看运气。哪怕是对子嗣最负责的几个种族,也会在孩子能够自力更生的时候将人赶走。所以我的爱人并不是和她的父母住在一起。”灾厄恶魔解释道,“她只是结婚了而已。所以刚才我称呼她为女士,而不是小姐。”
魅魔王后:“啊?咦?哦……”
灾厄恶魔:“我们非常相爱,爱情的火焰燃烧在彼此的心中,以至于我在那三个月的时间里,品尝别的牛排都觉得索然无味!”
魅魔王后一脸冷漠:“……那可真是相当真挚忠诚的爱情。”
灾厄恶魔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嫌弃,反而自信满满地说道:“毋庸置疑!那是我真挚火热的初恋!一辈子也只有一次!说起来,您与陛下也是初恋吧?”
魅魔王后点了点头。
灾厄恶魔觉得自己更懂了:“初恋就是这样狂热,但是初恋也注定因为不成熟而濒临破裂。我和我的爱人在三个月之后,不约而同地陷入到了厌倦之中。以至于每个夜晚,我翻过她家的围墙时,想的不是她美丽的脸庞,而是她丈夫结实有力的身躯。”
魅魔王后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灾厄恶魔:“终于有一天,在我的‘餐具’哭着说它不想再吃同一块牛排的时候,我的爱人点醒了我。她说:亲爱的,我是如此爱你,你也是如此爱我。但是你的技艺已经无法让我感到满足了,为什么你还在原地踏步呢?难道你对我的爱,不足以鼓舞你,让你的内心充满学习新技艺的热情吗?”
魅魔王后:“……”
灾厄恶魔感叹道:“多么聪颖、睿智、富有远见的女士啊!我顿时羞愧不已,向她保证我会去好好学习,耐心从别的牛排那里学到优秀的技艺,请她等我几周的时间。我向她发誓,下一次见面时,我们一定会重燃爱火!”
魅魔王后忍不住问道:“然后呢?你们的感情恢复了吗?”
灾厄恶魔:“是的,比预计的还快一些。因为刚等我说完,女士就热情地向我推销了她的丈夫,那是一只牛头人恶魔。她说,她的丈夫就是一位很好的老师,不但了解她,还有一套让她愉快的技艺。它早就知道了我——因为它一直都在隔壁偷听——非常欣赏我每晚爬阳台与它夫人约会的热情,愿意与我共进晚餐并教我两招。”
魅魔王后:???
灾厄恶魔:“而我也觉得她的丈夫身材健硕,肌肉健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牛排。于是我们当晚就一起快活地吃了宵夜,所有人都非常满足。我果然从这位牛头人先生那里学到了很多,与女士的感情也更好了!女士与她的丈夫也很感谢我,它们原本正在为无聊的婚姻生活而苦恼,因为我与女士的偷情,这对夫妇的婚姻生活又有了激情!”
由此,灾厄恶魔得出了一个魔界通行的结论:“爱火总会冷却,但是只要往里面‘添油加醋’,它就又会复燃。所以,为了您与陛下的感情长久,我建议您多多偷情。相信我,整座黄金行宫里的恶魔都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与您偷情!”
第43章 太古之谜(四十三)
齐乐人听懂了,所以他大受震撼。
不愧是魔界!
紧接着,灾厄恶魔又讲述了几桩亲身经历,每一桩都伴随着见色起意、偷情出轨、花样整活、道德沦丧……最后结局殊途同归:大被同眠。
“总的来说,我的感情经历比较简单,而且都很纯爱——我很少强取豪夺,也不喜欢谋杀情敌。比起偶尔用暴力消灭情敌,我比较喜欢用‘正确’的方式‘化敌为友’。”灾厄恶魔为自己极高的道德水准骄傲不已。
“什么情况下会暴力消灭?”齐乐人好奇地问道。
“通常是当我心爱的小奴隶与别人偷情的时候,我会把它们一起处理掉。”灾厄恶魔说道。
“为什么不‘化敌为友’了?”齐乐人纳闷。
灾厄恶魔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尊敬的王后陛下,化敌为友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势均力敌的情敌当然可以化敌为友,但是奴隶……哦,那可是奴隶!”
齐乐人弄清了恶魔的偷情逻辑:被圈养的奴隶在被主人厌弃之前,是没有偷情的权力的,一旦发现立刻处死;平等交往的同一阶层的恶魔,偷情是公开的、合理的,甚至算得上风雅有趣的;如果勾搭上了权高位重的恶魔,那么你最好老实一点,认清自己现在是一块牛排的性质,可以偷情,但是偷情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假如被当场抓获,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对方的心情了。
“如果您想知道更多精彩有趣的爱情故事,议事团里有几位经验丰富的领主,我很乐意将它们引荐给您。毫不夸张地说,那几位的经历之丰富,就算是恶魔也大开眼界呢!”
不了,谢谢,再听下去他要裂开了。齐乐人心想,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符合人设的办法拒绝,最好再给这群恶魔整点事情,免得它们成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齐乐人觉得他现在的心态,很像是明知道家里有一大窝蟑螂,成天吃吃喝喝忙于生崽,却无能为力的暴躁屋主。
于是,躺在吊篮里的魅魔王后恹恹地说道:“不用了,听再多故事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还能每晚睡前给陛下讲一个故事,好叫他回心转意吗?”
灾厄恶魔:“讲故事没用,不如偷情。”
魅魔王后:“偷情?呵,你们根本不了解陛下。他和你们这群恶魔不一样,他在教廷里可是被当做圣子养大的,直到现在都遵循着教廷的戒律。”
灾厄恶魔一脸不信:“哦?真的吗?那陛下婚前岂不是不会……”
魅魔王后大怒:“你是在质疑我的魅力吗?”
灾厄恶魔恍然大悟,肃然起敬:“不愧是王后陛下,您的魅力足以让最坚定的圣子都为您破戒。”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恭维让王后陛下看起来更生气了!
魅魔王后咬牙切齿:“但是,既然他能被我勾引第一次,就能被别人勾引第二次!谁要是敢引诱我的陛下偷情……”
灾厄恶魔立刻说道:“那我们是决计不敢的!”
魅魔王后似乎觉得抓到了它的话柄:“那你现在为什么在劝说我偷情?”
灾厄恶魔一脸困惑:“您不许陛下偷情,和您自己偷情,这并不矛盾啊?”
魅魔王后:?
灾厄恶魔:“您因为陛下的冷落而心情欠佳,偷情有助于您心情愉快。不但能排解寂寞,打发时间,还能学到新的技艺,让您与陛下的夜间生活更加和谐。我实在想不出它有任何一点坏处。”
魅魔王后:“你们根本不了解陛下,伴侣偷情对他来说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灾厄恶魔:“哦,那就在偷情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陛下发现。事实上,就算是恶魔,偷情也分为认真偷情与敷衍偷情。比如我与那位女士偷情的时候,我属于认真在偷情——我需要翻过围墙,绕开守卫,爬上阳台,才能吃到牛排。但是女士的偷情就很敷衍,她只是把丈夫赶到了隔壁,然后躺在床上等我入户服务。魔界众所周知的道理,没有不偷情的恶魔。假如有一只恶魔说自己没有偷情,那就是它偷情还没被发现!而偷情没有被发现,那就是没有偷情!”
哦豁,它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这就是世界的真理。
齐乐人越想越火大,这群恶魔真是缺少来自人间界纯爱战士的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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