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许不凡思考一会儿，合眼说睡吧。
第81章
回到广东，许风诚做足心理准备，他拿笔记本一个个联系之前的同事，简单交涉过后，他心里才有了点底。
差不多八点左右，他忽然接到了文奕恒的电话，许风诚没想到这么快，他们两人尴尬地聊几句工作，文奕恒郑重其事地邀他出来坐坐。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风诚简单收拾赴约，就在一家露天糖水店，他握紧车钥匙上前，一屁股坐下浅笑，假装无事发生般说：“老板，我准备找你的，这两天回了趟家。”
“嗯，”文奕恒没抬头看他，“前几天我也回去了一趟。”
许风诚要碗莲子雪耳薏米，先发制人地说：“这次迪拜的展会我就不去了。”
文奕恒沉默了一下，诚实地回复：“我暂定老范和杰杰两个。”
听这话，许风诚无所谓般笑了笑，心里的负担反而更轻了，“挺好的呀，老范在线下接待这方面确实比李达强。”
“风诚，我的态度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想针对你，我是想让你仔细思考，你和他在一起的话，对工作是不是太过影响了？你之前还问我为什么不让嫂子上班，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让我老婆和我共事，因为再怎么都得公私分离，夫妻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干涉。”文奕恒单刀直入，一口气说：“你不可能和他这样下去吧，你们这算什么事？你准备下半生跟个男人过日子吗，你觉得这现实吗。”
许风诚垂眸，“我也没做好和谁共度余生的准备。这和小杰无关，和男女无关。”
文奕恒勃然，“你什么意思？”他来的目的即使是想让两人分开，且往后各不打扰，但绝对不想亲耳听到许风诚如此三言两语，如此敷衍撇开与曹杰的感情。
因为他亲眼见到外甥那天痛哭流涕讲爱他，那种情景多令人触动心弦。文奕恒过来找许风诚，是想看一看他的态度，没想到就这么两极分化，他怎么能不替自己外甥心寒！怎么不觉得他可怜可悲！
“人没法对未来的事做担保，就像我来时信誓旦旦会在雨木做大做强，会和你一起去奋斗。”许风诚抬起眼，无可奈何地说：“但世事发展太多变数了不是吗？我没想以后，我只想现在和他能交往着，有感情就好好地相处。”
“你们不是断了吗。”
“没有。”许风诚立马反驳道：“我只是想让他静一静，他特别烦躁，我管不住。”
文奕恒眼珠一转，低头思考着。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和你都不是爱称兄道弟的性格，但我一直都很感谢你。”许风诚真诚地看着他，“奕恒哥，那年你躺病床上，说要是能活下来就更珍惜时间，珍惜身体，不枉此生。我那时候是真难受，我出医院就落泪，我以为我们以后不能聊抱负聊理想，可是你活下来了。你比以前更理智更豁达。你对我也比从前真诚，我以为我们是战友，可是，我感觉自己不过是你实现理想的一枚棋子而已。”
“这冲突吗？”文奕恒目光如炬，“风诚，我们是做生意，不是你给我一杯水，我就要还你一杯茶。你不要总这么理想主义，我们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做事。”
“我知道，”许风诚拿勺舀着碗中液体，“我就是在你这里领悟到这些。我知道认知水平越高的人，往往越无情。人的野心也是随着地位变化不断膨胀的。”
提到野心文奕恒秒懂，他低头也开始吃东西，“那天和你争完我就知道了。你想走，我根本留不住。”
许风诚觉得嘴里味道好腻，停下勺子，抽纸擦嘴，沉默无言。
想不想这样的话，说出来都觉得讽刺了，如果没有这件事，许风诚怎么会把未来规划提前这么多呢？他不是傻子。
雨木更没有傻子。
因为傻的人没三天就走了。
文奕恒也深感无奈，“风诚，我想要一个态度。就像你总说我给你招的业务能力不强，但我还是那句话，整个雨木都是半吊子，我为什么需要这样的人？”文奕恒叹气，“因为我不能全招你这样的人，行不通。技术是流动的，人才不可能永远呆这里。我更需要一些实在的人，有冲劲的人。哪怕他们没什么能力。你当领导久了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一大半人都是愚蠢的、没脑子的。你要做的只是思考如何利用愚蠢的人给你干聪明的事。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说的事我都明白。”许风诚不是不懂道理，点起一根烟，“奕恒哥，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俗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走这事跟你，跟小杰没关系。与你们任何人无关。”
文奕恒怅然若失，他并不觉得轻松。相反，许风诚越这样豁达大度，他似乎就更加难受了。
“我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许风诚抿了抿嘴角，吐口烟，拇指摸了摸眉骨，淡然面对现实：“我们好像没怎么谈过感情问题。可人是复杂的动物，我不知道怎么去讲我和小杰的关系。反正就在相处里生了点感情，你这样去理解吧。”
“……男的也可以？”
许风诚蹙眉，思索，掂烟灰，抬起头看着他，哑声直言：“是他才可以。”
文奕恒听着都觉得操蛋，他静下来，享受晚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自嘲笑了，“我不懂，我感觉我老了。脑子开始和我的腰一样，三天两头开始痛。”
许风诚安慰：“你太爱想事了。”
“你家出了这种事，你也会这样的。”
“奕恒哥，这你就猜错了。我根本不会，我知道担心我弟还不如打两把游戏。”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文奕恒喝口水哭笑不得摆脑袋，坦诚说：“可是，我们不一样。我对杰杰期待很高。”
许风诚眉眼带笑，“那你为什么还要压着他、欺负他。”
“这叫欺负吗？”文奕恒也无奈一笑，“你知道他刚来我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土匪！染着黄毛，满嘴脏话，凶神恶煞，不爱和人交流，和公司谁都能打起来。我一手把他带到这个地方，你让我狠心，我怎么狠心？我以前经常和你嫂子说，等他结婚了，以后雨木要上市，能发展到子公司，我还不是希望他能成为另一个我，超越我、胜过我。他自己说的，迟早有天要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就等这天，我巴不得他能成才长大！结果呢，现在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他还要为你去拼命呢。二十出头，去哪里拼命？好笑吗，我他妈把他卖缅甸都不值几个钱，园区也讲究业绩的好吗。”
许风诚百感交集，陷入沉思。
“你呢，你到底怎么想？”文奕恒严肃起来又质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风诚轻吸气，“我决定好了。”
“……好。如果你离开雨木真的是为了往高处走，我不会拦你。可你要只是为了让曹杰更好发展而离开，没必要。我那天说的是气话，我没那么不讲道理，我们可以商量其他对策。”
许风诚声音喑哑，认真地告诉他，“我是为了他才选择离开往高处走。”
文奕恒眯眼，粗气直言：“我提醒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你在误入歧途。你和男人谈爱，这不是社会上的人能接受的，我自然更是不接受。他是我外甥，他说他天生的，好，我尝试去理解，因为他本来脑子就有问题，做什么我都觉得不稀奇。你呢，风诚？你别忘了你以前多爱那个女人，你怎么能喜欢上他？”
大学时期的感情哪里有什么多爱多爱的？许风诚尴尬地扭脸，“我也没多投入。以前做什么都懵懵懂懂的，二十来岁，当时伤心是伤心，但年纪小根本不懂事。”
“那你订婚那女的怎么回事？”
许风诚搓了搓手，目光呆滞，自揭家底似的说：“家里人撮合而已。不怕你笑话了，我去深圳那次，热脸贴冷屁股，我这辈子对女人都有阴影了。”
“你还对女人有阴影？”
“说不定我也是天生的，以前不懂。”
文奕恒瞪着他。
许风诚灭了烟，“哎，你别这样看我。是不是、天不天生无所谓啊。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别提，我也不会去记得。现在是现在，我和小杰一直在认真交往。”
文奕恒犀利目光落到了许风诚脸上，“所以你和我外甥是真的。虽然还没想共度余生，但已经想好为他去发展，准备去拼一拼？接下来撤资走程序，资产盈利全面清算，然后拿这笔钱走人？你想好了？”
许风诚做了几次深呼吸，一只手终于放在桌面上，眼里闪烁着什么，语气从容却又透出几分恳求，“文总，我来就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文奕恒触到他的目光，一愣，喉结滚了滚，询问他要讲什么大事？
许风诚眼神透着不正常的热忱，他轻声细语地说，你把小杰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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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文奕恒坐直身体，眉头直皱，脱口而出不可能，他说：“死心吧，我不可能让你带他走人。”
许风诚意料之中笑了笑，“所以我知道，在你心里，最信任的只有小杰一个。”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你要走，我确实留不住。他，我肯定可以。而且你们两个都走，公司运转不过来。我要以大局为重，为大局着想。”
“我说的让，不是要带走他的意思。”许风诚莞尔，“我是和你商量，不全撤，我这里已经筹到了一笔资金。”
许风诚对家里人有所隐瞒，他是想单干，但没想完全撤资。
他打算让曹杰拿股替自己做下去，就像去年的年底，他一个人兢兢业业管两个部门，不是照样能干，还有模有样？大不了停两三个账号，或者继续扩招加人。
这些事许风诚只要四五个月内处理好，曹杰手里的展会和人员也安排妥当了，几乎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许风诚列出的表格与规划十分详细，只是一时半会，他还不想给文奕恒过目。
“……给他？你疯了！”文奕恒拧起眉头，不解道：“你、你就这么信任他？”
“你有多信任他呢，”许风诚目光炯炯，一本正经说：“我只会多，不会少。”
文奕恒沉默不语。
许风诚思考这么些天，在月光下、夕阳下、黑夜下，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才得出一个如此两全其美的方法。
他让曹杰实现了人生目标和价值，又能稳住自己和文奕恒的关系，还可以投身到另一个战场，去体验一场年轻时没有尝试过的风浪。
大不了最终失败。
其实许风诚那天不是随口一说要卖房。他知道现在的行情，除非身不由己或者走投无路，不然不会走到卖房这地步。
可现在他就是缺这笔钱，他不能靠父母那大几十万百来万启动自己的创业计划。再加上，那天父母一句话点醒了他，是啊，结婚这房子能用。
倘若他不结婚呢？
许风诚夜里就这样摸索着想，反正他也没打算结婚了。不管和曹杰往后走到哪一步，他作为一个谈过男人的男人，还能回头找女人吗？绝对是不能了。
这对那个女人来说是灾难也是欺骗，许风诚觉得太没道德，他的教养和三观不允许他这样做，更不会这样做。
于是这一阵子的冷静，许风诚有了这个胆大且鲁莽的决定����他要卖掉房子，拿一笔流动资金，办理相关手续，经营自己的公司，打造差异化的产品。
再说了，这个大环境，以后还不知道跌多少呢，早卖了早安心。
许风诚对一脸震惊的文奕恒解释：“我联系过以前的同事朋友，托关系找了几家工厂，还没去看。我就干一样，模块柜。一个品类我做精做大做好。”
还是那套贴牌，找个有实力的加工厂进行合作，委托其生产品牌产品。
有个特别幸运的事。
许风诚刚出社会的时候和室友一起弄过电商，他就是那时和文奕恒关系密切，因为要向前辈询问许多事情。
店铺是他自己注册的商标，后来听文奕恒的忠告与建议，品牌和LOGO他不嫌麻烦顺带申请了专利。
来雨木的时候他提过用这个做账号，可是文奕恒做事比较有远见，劝他三思。大概那个时候文奕恒也有其他打算，他知道这种人才留不住，万事还是以雨木现有的材料去起号准备。
直至今日，许风诚情不自禁地感叹，文奕恒做事做人风风火火，可确实谨慎小心，万事都为他考虑过，也从来不占别人便宜。
所以幸运的是，如果许风诚拿这个品牌重新注册，搭建线上销售平台，营业执照拿出来至今也有七八年，当个“老店”，忽悠些较为刁钻聪明的顾客绰绰有余。
他手里有一个老店，计划带走笑笑，起两个新号，找几个业务和运营，下面安排仓库，雏形一起步，接下来顺其自然。
盈利这事是造化和行业，许风诚拿不准，他只能坦然面对现实与压力。
文奕恒哑了声，“你跟杰杰讲过没？”
“还没呢……”
文奕恒眼睛睁得老大，喝了口水仔细一想，如今许风诚做了这么多准备，而且不是什么难事，非常有搞头。
有经验、有工厂、有资源，对啊，他还可以入股，帮忙一起干。
弄不好，亏个几十万投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