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炽丹枝
“那你怎么知道?”苏遗问。
李择屿走进去, 找出旁边鞋柜上的干净拖鞋换上,说:“我选修过这里面大多数课程。”
苏遗也学着他的样子,打开鞋柜, 找了双蓝色的鞋换上,闻言惊奇:“这里的课程是学分很高吗?!”
可恶!我就知道圣伊格肯定会偷偷开一些隐形项目, 给这些有特权的天龙人刷学分!
李择屿:“没有, 这些课程内容很繁琐,圣伊格的学生更讲究效率,且更崇尚赛博文化,除却家族必要学习的政治、商科或军事, 只有少部分人对这些很感兴趣。”
苏遗四处观望了下, 看到了墙面上展示的图文介绍就有蜡染、漆扇、陶瓷制作、掐丝珐琅、油纸伞制作、制香、木雕等, 五彩斑斓的,和现在联邦流行的电子彩色霓虹比起来,更有种朴实自然的生命力在其中。
这是他从小在落后混乱的黑木镇完全没见识过的,他最多只在联邦网上偶尔见过图文。一时间苏遗也兴趣来了, 走上前去, 在暖黄宽敞的灯光下, 四处观望各个不同分区的工坊及制品。
有些工作台上还有些进行到一半的半成品和一些细碎的废料。
苏遗回头,脑子活泛起来, “所以你刚刚是想带我来这?”
李择屿紧绷着俊脸,点头:“昂贵的礼物,千篇一律,如果你经济困难,可以在这里自己亲手做一件礼物送给卡西汀。反正电子支付普及后,钱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只是一串数字。”
苏遗听得吐血。
我恨!
“可是我不会,”苏遗眼前一亮,“你愿意教我?”
李择屿眉头微蹙,他侧身瞥了眼窗外不停的雨,沉下心来说:“我只教你一遍,做把伞吧,一个小时就行,正好用得上。”
“可是我对那个皮影、还有那个古法香牌或者木雕也很感兴趣……”苏遗刚刚一路看过来,确实玩心大起。
“我只教伞。”李择屿一锤定音,“想学下学期自己选修。”
苏遗哀怨地瞪他一眼,他接下来就要进入赛前训练,下学期指不定还有更忙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他哪来多余的时间来这里学这些阳春白雪。
于是只能瘪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走去制伞的工坊。
油纸伞的制作过程很简单,苏遗看着将袖子挽起来,选择好伞面弯腰低头一丝不苟地进行擦干、绘画伞面的黑发少年,那沉静的眉眼,怔了一瞬。
“跟着学,别停。”李择屿当老师时,严苛了许多,“我这把伞是示范,画的简单,你如果送人,可以自由发挥。”
苏遗自由发挥了,李择屿没注意,回过头的功夫再看,被他手中那团画得五彩斑斓,饱和度刺眼的画给梗住。
“……怎么这么丑?”他难以置信。
苏遗讪讪:“……是你给的自由过了火。”
“……”李择屿深吸一口气,“丢掉,重画。”
一个小时后,两张伞纸上的画终于完工,一柄画着水墨山水,一柄上却只有两只紫蓝色的蝴蝶。就这,还是李择屿手把手握着他的手勾笔画的。
“为什么非要画两只蝴蝶?”
“因为我喜欢那个故事,”苏遗挑眉,“就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女扮男装到学院读书,最后和个穷小子谈恋爱的故事。即便阶级等级森严,他们浓烈而疯狂的爱抗争一切,超越了生死,最后变成了两只蝴蝶,双宿双飞。”
李择屿看到苏遗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鲜活的红,闻言,蹙眉:“但他们终于抵抗不了森严的社会阶级,所以失败了,这是个悲剧。”
“不,我不这么觉得,”苏遗拿起他的伞面,弯腰细心用热风慢慢吹干,说,“这对我而言,更像个励志故事。”他抬眸,盯着李择屿目光明亮又意有所指地笑,“至少,再卑微轻贱的主角,也用他的勇气和生命,对所有压迫者说不,更对所有曾经臣服的,麻木的人说……”
“说什么?”李择屿黑眸盯着他,沉声问。
苏遗挑眉,轻笑:“说自由,爱是自由,恨也是自由。所以那位千金小姐为他着迷,为他疯狂地宁愿同生共死,不是吗?”
李择屿闻言,收回目光,低嗤了声:“我不这么认为,没有权力空喊的自由,只会登高踩空。”
苏遗惊讶:“那你说,主角该怎么办?无权无势的他能越得过门阀世家得到权力?”
“他越不过。”李择屿冷声说,手上动作干净利落,做纸伞的最后收尾。
苏遗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纸伞,抬眸展颜一笑:“可是蝴蝶不这么认为,它最后和另一只蝴蝶,既自由,又平等。”
“完成了!”苏遗说罢,直接在屋子里打起伞来,怎么看怎么喜欢,将伞骨架在脖子上转了圈,说:“我想卡西汀会喜欢的。”
李择屿站起身来,去旁边的洗手台洗手,垂眸说:“如果是他,收到这样的礼物,再听你摆弄这样的一个故事,确实会很喜欢,而且一定忘不掉了。”
他们离开这幢木屋,外面的小雨依旧没停,苏遗却自然而然地将他拿把伞收好,护在怀里抱着,歪头蹭进李择屿打的伞下,笑嘻嘻道:“我这是礼物,不能打湿了,就麻烦你送我一程好了。”
李择屿握着伞,垂眸瞥他一眼,没应声,抬脚往前走。
“李同学,今天谢谢你。”回到宿舍楼下,苏遗抱着那把双蝶伞,对他真诚感谢,“帮了我大忙。”
李择屿单手握着伞骨,垂眸瞥了眼那伞上的一对蝴蝶,却突然问:“怎么谢我?”
苏遗一滞,犹疑了下说:“以后……离你更远一点?”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捏紧了伞骨,眼神冷淡了许多:“你知道就好。”
苏遗注意到他细微的手部动作,耸肩,抱着伞往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指指了指嘴角,“那…回去记得处理一下,拜拜。”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李择屿心底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薄唇抿紧,嘴角被咬破的伤口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说:
李择屿: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第26章
苏遗心情愉悦地哼着首激情荡漾的歌, 上楼回到宿舍。
指纹开门,放下伞,拿着换洗的衣服和他心爱的玩具就进了浴室。
苏遗在温热潮湿的花洒下, 握着玩具, 上上下下,爽得流泪,哼哼唧唧的, 完全没注意到浴室外有脚步顿住。
他玩爽了,冲干净,两条腿有点软, 一张原本苍白的脸在白雾中的镜面上染上一层红晕。
苏遗的性-瘾很大,从他小时候就隐约有预兆, 在一次从领养家庭逃出来后, 没多久又再度被抓到送回福利院,又被院长一根棒棒糖就骗得稀里糊涂地到了他办公室上休息的床上。
那时候他很小,可能也就四五岁,不记事的年纪。不懂院长叔叔为什么热得要脱裤子跟他玩, 他眨巴着眼睛舔糖的时候, 看到门缝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盯着他, 小苏遗舔着棒棒糖不解时,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混乱声,院长骂咧咧地连忙穿裤子起身。
那苏憾在院长走后,就突然推开门, 野狗一样窜到他面前, 盯着他什么都没说, 一把就拽着他的小手,要将他拽走。
“哥哥?”小苏遗声音奶声奶气地问, 走了没几步,就跟不上比他大好几岁的苏憾的脚步,脱了他的手,一屁股墩摔在走廊上。
漆黑狭窄的走廊上只有几盏或明或暗的感应灯,扑闪几下又灭了。
小少年皱眉,回头,蹲下身来,“我背你,快点上来。”
小苏遗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抱上去,那是个颠沛流离的晚上,他们躲在福利院的废弃屋子里。
“哥哥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小少年沉默两秒,问。
“我叫苏、遗!”小男孩认真大声地介绍,“院里上学了的姐姐说,是遗憾的遗。”
少年一怔,点头,说:“那我就叫苏憾。以后,我当你哥哥,好不好?”
“好!”小家伙眼珠子提溜转,将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递到小少年嘴边,嘿嘿笑:“那哥哥吃糖~”
“哥哥刚刚为什么要让我从院长叔叔那出来,他的屋子好软和,床也好舒服,而且还有糖吃……”
“不可以!以后都不可以单独和他在一起,知道吗?”
“哦,为什么啊?”
“这是在…保护你。”
小孩澄澈干净的眼睛一知半解,长得瘦削坚毅的小少年却眼神如狼,伸手将他小小的一团抱住,为他取暖,说:“你不是遗憾的遗,是遗宝的遗。”
“其实就是遗弃的遗。”苏遗微喘着粗气,将玩具抽-出来,洗干净上面的透明液体,伸手擦了擦面前被蒙上一层白雾的镜子,照出镜子里的自己。
他脸上有情-欲荼蘼尽放后的余韵,嗓子有些发干。他眼神冷淡地重新冲洗干净,穿上衣服,过长潮湿的黑发随意披着,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再洗干净玩具揣着推门出去。
路过客厅时,看到坐在客厅里用手机打游戏的傅沉一怔。
他什么时候来的?
傅沉绷直了身子,低头专心打射击类游戏,却又被敌人爆了头。
他竖着耳朵,紧张了许久,见苏遗掠过他直接回宿舍,瞬间松了口气,随手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往后靠着,背对着苏遗方向的脸,隐隐有些发烫。
这小子怎么这么喜欢自娱自乐?
就他都碰上两次了。
淦,真tm尴尬。
苏遗穿了一身洗得褪色了的绵布睡衣,拿过那张黑色无限饭卡,心疼了一瞬,还是踩着拖鞋走去客厅,将卡递给傅沉:“……傅少校,我错了,卡还给你。”
傅沉背对着他,低头又开了一局游戏,头都没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桌子:“丢那。”
苏遗心想你还真没收啊!只能弯腰,忍痛将卡慢慢放在桌上。
他挨着他弯腰靠过来的时候,傅沉蹙眉,闻到了一股香味:“什么味?你喷香水了?”
苏遗睁着双无辜的丹凤眼眨巴了下,摇头:“没有啊。可能就是沐浴露的味道。”
傅沉心里别扭,嘴上就不肯饶人:“什么劣质香精的味道?给你卡那么久,就没想着去圣伊格的商超里换个好点的沐浴露?”
苏遗低头,扣睡衣角:“还没用完,而且我没去过那里,所以……”
“呵,”傅沉打断他的话,“没见识真可怕,连花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苏遗在心里嗯嗯点头,是啊,没错,我要知道你送人的东西还有脸要回去,我绝对拿到卡的第一时间就把卡刷爆!
傅沉闻着鼻间似有似无的香橙味,不满地抬头:“还杵在这里干嘛?”
苏遗垂眸咬唇,双手搅着睡衣下方的一角,小声说:“傅沉,我再也不跟李择屿说话了,我以后就当你一个人的小弟行不?”
傅沉闻言,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回眸瞥他一眼,好整以暇地往后伸手张开搭在沙发背上,大长腿翘起来,叠着个二郎腿,睨了眼前看着乖巧的苏遗一眼:“谁说我不让你跟他说话了?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苏遗:“?”
他抬眼难以置信,“那你干嘛生气,还拉黑我?”
傅沉冷笑:“我生气是你在不跟我报备的情况下,就去接触他。怎么?想当两姓家奴?”
“……”苏遗被他这话气得想抽刀,实在不行脱下他15块一双的拖鞋抽他丫两大嘴巴子也行!
他克制地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
好气哦,但是还要微笑。
“怎么不说话?”傅沉挑眉问,冷嗤,“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还嘴笨,就这还想跟我混?”
苏遗胸腔里气血翻涌,面上却保持微笑:“傅少校,将在外有所不从,李择屿是意外在食堂遇到的,我只是想起来你之前说要让我想办法坑他,所以见机行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