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三观
檀深垂眸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是想不到……你会为我做到那个地步。”
“我难道就不是吗?”薛散抬眸,“你那样费心逃离我,我几乎以为你恨上我了。”
檀深微微一颤。
想起这个,无坚不摧的薛散眼神中也不免流露痛苦:“在策景伏法的那一晚,我以为你几乎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你却又给我一些似有若无的宽容、温柔甚至……引诱……”
檀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未听薛散如此直白地说起这些。
薛散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嫌让我死掉不够解气,所以想先折磨我的心。”
檀深听着,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总以为薛散永远游刃有余,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也曾沉浸在那样不安的猜疑和痛苦里。
可仔细回想,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一边被薛散吸引、沉溺,一边又因怀疑他的用心而拼命挣扎、抗拒。
他只是不敢相信,看起来玩世不恭的薛散,原来也会和自己一样,在感情里患得患失,甚至卑微地揣测着他的心意。
“不是的。”檀深认真地看着薛散的眼睛,“我只是……误会了。”
“误会?”薛散问道。
“我只是……以为你不曾爱我,所以,我要用些卑鄙的手段来……”檀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为情的含糊,“……来驯服你。”
听到这话,薛散震撼了一瞬,几乎僵住了。
但很快,他从胸腔里沉闷地笑出声:“千方百计地驯服我吗?你真是……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檀深脸颊火速烧热。
薛散扶着他的脸颊:“你只要像现在这样注视我,就能办到了。”
四目双投。
檀深看着这双暮紫色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说:“彼此彼此。”
薛散浑身一颤,猛地把檀深收进怀内。
“你可别把我宠坏了,”薛散将脸埋在檀深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我的主人。”
第68章 生死攸关
深夜,御书房。
檀渊依旧肃立在御案右侧,身形挺拔,如同书房内一尊不会言语的摆设。
少帝放下手中薄如蝉翼的柔性屏面板,转过脸,微笑着看向檀渊:“你说,贫民窟的通讯处在严密监控之下。那叛党究竟是如何传递消息,甚至协调行动的呢?”
檀渊心下一顿,淡淡道:“或许,是用最古老的笨办法?比如说,找个人传口信?”
少帝摇摇头:“口信?效率太低,失真度太高。一次起义的谋划,涉及人员、时间、路线、信号,细节错综复杂,口耳相传怎么能够确保无误?”
檀渊心下一沉,低声道:“那或许是书信?只不过,在无纸化的今天,邮局的业务已经很少了。或许,他们自己设立了一个私下的信使业务,也未可知。”
少帝轻轻瞥了他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笑:“书信?倒也未尝不可能。纸质信函有个好处,面积不大,分量也轻,随便夹带在什么地方,都难以察觉。但是,贫民窟之间要建一个信使网络,那也太困难了。”
檀渊便道:“恕我愚昧,我实在想不到了。”
少帝指尖在光滑的柔性屏上轻轻一点:“的确不好想。但还好,地牢里总有人熬不住,愿意松口。这边的调查,也算有了些眉目。”
檀渊呼吸微微一滞,但谨慎地没有多打听,只是低声说:“那么,截断叛党通讯是指日可待了。”
少帝问:“你不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联络的吗?”
檀渊道:“我天生没有什么好奇心。”
“很好,这是身为秘书官的美德。”少帝笑了,随后话锋一转,“只是,他们哪儿有什么本事建立秘密的通讯网络?不过是借着贫民窟之间以物换物的破烂交易,把信纸夹带在烂菜叶、旧布料、或者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小玩意儿里,传来传去罢了。”
听到这话,檀渊心腔里一阵紧张。
少帝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一件既荒谬又有点意思的事:“这倒是我们疏忽了。我们哪里想得到,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用这么原始、这么粗糙的法子。说起来,这群野蛮人,倒还挺有想头的。”
檀渊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把头垂得更低。
少帝抬眼,目光扫过窗外的沉沉夜色:“我们确实不该低估他们。毕竟猴子也还知道捡根棒子耍耍呢。”
檀渊安静地听完,没有马上接话。等了几秒,才顺着话头,用很平稳的语气说:“陛下说得对。他们用的办法虽然看着落后,但就因为太普通、太不起眼了,反而容易被忽略过去。好在现在已经发现了,只要之后对底层那些物资交换盯紧一点,多查查,这种漏洞应该就能堵上。”
“是该收紧口子了,不能再让他们借着这些名目传递东西。”少帝说着,像是丝毫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饿死一大批贫民。
当然,或许他想到了,但不在乎。
檀渊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提醒他。
少帝又一笑:“对了,我记得你父母现在经营的生意好像也和贫民窟的物资往来有关?是酿酒,对吧?听说生意做得不小,几乎在全国各个贫民窟都有销路?”
檀渊蓦地一怔。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少帝只是随口闲聊。少帝竟然知道他父母在做这门生意,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后背发凉。
但檀渊看起来还是很平静:“陛下记得没错,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家里落了难,为了糊口,只能在底层做些不起眼的小买卖。自从蒙陛下开恩,赦免了家里的罪责之后,他们早就不干了。”
少帝点点头:“只不过,在查封的叛贼里,有不少人购买过你们家的酿造酒。”
檀渊语气无波:“那证明他们虽然头脑坏,但是舌头还算灵,知道什么是好味道。”
少帝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倒是很淡定。”
“我们问心无愧,檀家对陛下的忠诚毋庸置疑。”檀渊答道。
少帝却摇头:“你能保证自己就罢了,怎么,还能给其他人打包票?即便是一家人,也未必是一条心的。”
“可是贵族是不会和贱民一条心的。”檀渊答得飞快。
“确实。”少帝颔首,“一个既得利益者,怎么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呢?除非……”
悬而不决的尾音让人背脊发寒。
檀渊果断地接住了这个话头:“除非他是一个傻子。”说着,他斗胆抬眼直视少帝,“陛下,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子吗?”
少帝看着他,静默了两秒,随即短促地轻笑了一声:“的确不像。”
这时候,门户自动打开,檀深走了进来。
“你来了。”少帝收回落在檀渊身上的目光,笑着看向檀深,“怎么不见薛散呢?”
檀深回答道:“陛下,他是宠物,不能进殿。”
“哈哈,我倒是忘了这一茬。”少帝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得到皇帝的发话,薛散很快就获准进入。
他大约真的没有为面圣做准备,穿得很不正式,一件米色与浅卡其色交织的菱形绞花针织开衫,松松地罩在外面,里面露出蓝白竖条纹衬衫的领口。下身是一条深棕红色的宽松长裤,垂感很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看着他这样的打扮,少帝笑了:“怎么,男爵府没有给你正经衣服穿?”
“穿什么正经衣服呢?我都不是正经人了。怎么样能取悦主人就该怎么穿。”他说着,微微欠身,“不过,以我现在这卑贱的身份,还能踏进御书房,确实受宠若惊。”
“你确实该感到荣幸。”皇帝笑着,“能进这间屋子的宠物,除了御犬,也就只有你了。”
被这样比较,薛散不以为忤,还连连点头:“荣幸之至。”
就在这时,皇帝笑着对檀深说:“我刚刚还和你哥哥说起呢。你父母在贫民窟经营的酿酒生意,你之前也有帮忙过吧?”
檀深微微一顿,心中像是蓦地踩空:那个生意……
早在去贫民窟之前,他就隐约察觉兄长在筹划什么非同小可的事。只是因为独自承担太吃力,才想让他分担一二。
只是直到住进贫民窟,檀深才真正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兄长这么谨慎了。
原来……檀渊从成年起,便一直与起义军暗中往来。
这件事非常隐秘,就连父母也没有告诉。
直到后来家道中落,父母被贬为贱籍,檀渊才让他们参与进来。因为他清楚,只要还是贵族身份,父母绝不可能认同他选择的这条路。
而在檀家恢复贵族身份之后,檀渊和檀深都一致决定,让父母停止了这个营生。
一来是太危险了,因为檀渊兄弟离皇帝太近了,很容易遭到注意。二来也是担心父母的心境难以维持,毕竟身份不同了,处境也与从前天差地别。
此时皇帝忽然提起这件事,他心里不免一紧。只是他并未让这份紧张流露在脸上。
皇帝笑着说:“你在贫民窟住了一段时间了吧?”
檀深颔首:“时间也不长。”
“嗯。”皇帝微微颔首,“不知道这些人,你是否认得?”
话音未落,侧门被推开。
三名囚犯被警卫押了进来,手脚皆锁着镣铐。他们形销骨立,身上带着伤,显然受过不少折磨。
檀深浑身一震。
皇帝轻叹:“唉,本来人还多些,可惜刑狱里熬得住的没几个。可见贱民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
檀深与檀渊的目光在空中极短地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那三名囚犯见到二人,也立刻低下头,沉默下去。
皇帝挥挥手:“看来,你们认识?”
檀深收敛神色,平淡地说道:“的确打过照面,像是来我家订过酒的。”
“哦,也算是熟人了。”皇帝说。
“说是‘熟客’更准确。”檀深答得很快。
皇帝笑了笑,身子往后靠向椅背:“这样的话,让你动手了结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吧?”
闻言,檀深一瞬间血液如同冻结。
皇帝含笑的注视落在他身上,他身体微微发僵。理智告诉他此刻应当立刻应下,可某种更深的东西却拽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紧绷的刹那,薛散向前走了一步:“如果要尊贵的男爵脏了手,那我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呢?”
少帝瞥了薛散一眼,唇角仍带着笑:“可朕今天,就是想看看新鲜。想瞧瞧这位贵族少爷双手沾上鲜血。”
听到这话,檀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薛散却依旧笑容可掬:“陛下想看新鲜,那不如就来点更鲜的。先让警卫下去吧。”
少帝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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