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 第8章

作者:小美女士 标签: 近代现代

从大队出来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赵光伟在前面走,大步流星,陈苹在后面跟着,赵光伟想甩开他,故意加快步子,陈苹最后只能小跑着追他。

“光伟哥,递上去了这个,咱俩就是结婚了,是吗?”

陈苹穿着洗干净的白麻上衣,把大拇指上的红印泥搓下去,弱弱地问。

赵光伟侧脸棱角分明,在前头一言不发,好半天才生硬回复了他一个嗯。

陈苹怯怯地眨眨眼睛,压低脖子跟着他

赵光伟是恨上陈苹了。

这恨是发自内心的,厌恶的恶心。就像是一袋白面发潮,一袋土豆生芽,他心里也染上霉斑,成婚的第二天早晨,他是在炊烟和风言风语里起来的。

陈苹在烧火,他在院子外捡了柴,踩折了放进烧火灶里,拿着蒲扇扇火。

赵光伟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陈苹正倚着头打盹,他一听见声音,“噌”一下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像耗子见了猫,畏畏缩缩的,两相对视,谁都没说话。

那是一段很长久的沉默,几分钟后陈苹鼓足勇气打破了压抑。他轻轻地开口,一双眼睛发困还努力睁着。脸色苍白,讨好地说光伟哥,你醒了,早饭我做好了,你吃吧。

赵光伟的眼神渡过去,陈苹掀开了锅,他有点害怕又期待地看着赵光伟,锅里有馒头,有他煮的鸡蛋。

赵光伟冷冷地看着,面无表情,他错过他走出去了,也关上了门,把陈苹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

赵光伟有个习惯,每天早晨先去自家的核桃树田,核桃树是爹娘留给他的,并不多,但也足够他采去县城卖。他会翻翻地,早晨的阳光破开鱼肚白金灿灿地照在他后背上,他那后背精壮地像牛犊一样,黝黑的。两条胳膊上的肉硬邦邦的,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赵光伟到达核桃树田的时候看见三四个人围着他的树,他眉一皱,那些人看见他来了也不躲,还在兴致勃勃地摘核桃。核桃还没熟,是青色的,她们看见他明知故犯地扬下巴,用下巴指向他。

“你们看谁来了?”

是一些村里的妇女,手腕挎着篮子,已经装了小半篮子。

赵光伟嘴角一撇,他走过去,果不其然领了一顿冷嘲热讽。她们却也没说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赵光伟,那眼光好像在说,真他娘的瞎了眼!没看出你赵光伟是这种人,睡别人的媳妇,该挨枪子儿的流氓犯!

赵光伟吭吭喘粗气,一把将铲子插在土里!那铲子在他手里像刀,像斧头,像枪,半个铲面死死插进土地,他抿着嘴唇,阳光顺着下颌线照到白背心里的胸肌上,晶亮的汗珠挂在他心口。

那些人瞧见他这个架势,有些怕的互换个眼神。为首的妇女嘴里啧了几声,却不知她啧什么,一行人垮个小篮走了,核桃却未还回去,赵光伟叹了口气。

他一直到日头上来的时候才回家,进了家门,发现陈苹还在灶台前,陈苹一脸的灰,颤巍巍地看着他,赵光伟说你在干嘛,陈苹摆摆手,又抹了下鼻子。

他说我在洗碗。

赵光伟的眼光一下聚集在他脸上。陈苹眼下乌青,病怏怏的样子,身上的袖子挽到关节,十个手指头通红。

陈苹望着他的眼神,说光伟哥,我把你家的碗全都洗了一遍,你看我洗的干净吗。

一摞白瓷碗撂在灶台上,一盆水打着沫子在晃晃荡荡,这个时节山里的水很冰,十根手指像在冰里捞出来一样,陈苹希冀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赵光伟心口上,他冷漠地别过他,径直往里屋去。

中午烧饭的时候赵光伟没有让他做,他权当陈苹是个透明人,自己做饭,自己砍柴,陈苹一声不吭,鬼魂儿一样跟在他后面,偶尔赵光伟有要帮忙的时候,陈苹眼里发光的去抢着做,男人只是一把将他手里的东西夺过去,毫不留情的,像是不许他动自己的东西。

陈苹咬咬嘴,无所适从地低下头。

锅里的鸡蛋是赵光伟早晨没有吃的,午饭好了赵光伟自己端去桌子上吃,陈苹没有动,他呆站在厨房里,望着他。

陈苹咽了咽口水,难为情地红了脸。

他肚子开始叫起来,咕噜咕噜地发饿,赵光伟没有吃早饭,他也没有吃,赵光伟吃了午饭,他也不敢吃。

他只好进退两难地站在灶台前,锅里煮了鸡蛋,馋地猛盯,干了一上午活的脑袋晕乎乎地看着。

没有一丝风,屋子里像井水一样死寂,空气无端地紧张,似乎一点就燃,要爆发了,粘稠着,流动很吃力的样子。

陈苹的胃馋地发疼,尖锐的痛起来了,他难为情地低着头,心里想自己真是没出息。

屋子里的晌午光充足,赵光伟模模糊糊地看过去,厨房的人只留给他一个朦胧的人影,直直的,一动不动,站军姿一样在灶台前,他无端地冷笑了一声,像在解恨,一口咬下一块馒头,想看他能站多久。

陈苹像一颗树扎根在灶台前,锅里的热气烘烘地蒸在他脸上。他用鼻子去嗅,馒头似乎是甜甜的,鸡蛋也是香香的,那气味好像长了爪子一样揪着他,拽着他的鼻子到锅前闻,牵着他的牙去咬一口。后来他还是没忍住,小心走到里屋去。

陈苹的手撩开里屋门帘,赵光伟坐在桌子前,只穿着一件白背心,露出来的手臂被太阳烤的发黑,肌肉精壮,五官冷硬,黑亮的板寸头拿着筷子夹菜。

赵光伟会做菜,他做的菜很香,大火里翻腾过,滋滋冒着油香,表面焦黄,他手艺好的不得了。

陈苹盯着他饭桌上的菜,道:“光伟哥,也让我吃一点,行吗?”

正在夹筷子的手一顿,赵光伟愣了几下,没说话。

男人心里适时又升起一股焦躁,混着不安,赵光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他喉咙滚动了几圈,陈苹的表情映在他眼底,可怜的,眼泛泪光,渴望地盯着他。

赵光伟嘴角抽动,夹了几口菜,埋头吃饭的时候眼也没抬的说了句自己吃,别烦我。

陈苹快速冲回厨房,他拿了一个窝窝头,自己坐在了灶台前的板凳上吃。某种意义上来说,灶台算是他的家了,他的餐桌,他的床铺。他仍然恬不知耻地盖着那一晚赵光伟铺给他的被子,靠着夜里灶台的余温入眠。

陈苹吃的满足,简直快噎着嗓子,他像个老鼠一样缩在角落,用力地咽嗓子,他发出的动静是那种悉悉卒卒的,让人听了直皱眉头,那种小家子气真的像极了半夜偷食的老鼠。

这样的动静传到赵光伟耳里,他眸光一紧,厚唇又抿下去,他立刻起身走到厨房,指挥陈苹。

“去屋里吃,我家里不是地主,不压迫人民。”

陈苹没想到他人会出来,吓坏了,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

陈苹兢兢业业坐在饭桌上,赵光伟拍给他一把筷子,拿给他一只碗,锋利的眉眼直盯着他,陈苹被盯的退无可退,汉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堂堂正正的吃饭,不要闹得像小偷一样。”

陈苹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了,赵光伟的形象突然在他眼里高大起来,他还从没接触过一个将人民挂在嘴边的人,简直像公社放的黑白电影一样气势汹汹,像个英雄,像个军人。

陈苹领了教育,匆忙地点头,好像晚了一步赵光伟就会收回成命,他又得灰溜溜跑到厨房。

他们相对着,吃了这辈子的第一餐,在他们成婚后的第二天。

陈苹觉得赵光伟这个人可真不同,他甚至有点想自己押对了,他似乎没有打人的习惯,也不是很爱骂人,长得神气,举止也很文明。

他的这个“押”带着劫后余生的意思,陈苹完全没有一丁点考虑他和他的感情,他也不想考虑,或者说是不敢细想,终归是他害了他。那是不可否认的。

他想着,自己不要脸的上了船,那以后怎么掌舵怎么看风向还是要看自己,他要为自己算计起来了,他要能活着,至少要活到四十岁或者五十岁,陈苹要隐藏起自己。那个赵光伟是文明人,文明人就这点最好了,一点也不粗俗,要是他勤勤恳恳地干活,卖命地为他家里收拾,他觉得赵光伟不会害了自己。

陈苹一咬牙,他看出了赵光伟是不拿他当人,或者是当个没有影子的人。既然他想那样,他就老老实实地做幽灵回荡在这个家里,要是他想让他卖笑,他也学着笑给他,赵光伟于情于理是他的恩人,给恩人卖笑不是应该的吗。

他在饭桌上偷瞧了他一眼,赵光伟上目线锋利,深邃的眉眼盯着馒头。

陈苹心里咯噔了一声,悄悄攥紧了膝盖的裤子。

只是卖笑这样的事,是要装疯卖傻,还是疯疯癫癫?要怎么笑,拿捏到哪个度?这是门学问,太难了,相比起来还是装影子人简单一些。

陈苹抖了抖,他想幸好赵光伟是个文明人。

陈苹心里泛起轩然大波,他知道赵光伟赶他的意思,可是签字画押了结婚申请,似乎是他也认命了,那么的,他不得不开始想那件事。

那件事,床上的东西,他耳尖又红透了,怕得很,夹着双腿,颤巍巍吃窝窝头。

赵光伟始终一声不吭,好像是他眼瞎了,真的看不见屋里的另一个人。

陈苹的幻想夹着秋风跟随了他五六天,后来他怀疑自己是多余操心了,自作多情了,因为赵光伟压根就没睁眼瞧过自己,更别提还想和他进行床上的事。

陈苹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矫情。

自作多情嘛,赵光伟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过自己,连床也是他自己爬上的。

陈苹在苟延残喘中生活了起来,事实证明他的认知是没错的,赵光伟确实懒得理他,也从没正眼瞧他一次。

他们的房事是在将近一个多月后才再次发生的。

第8章

那天是个深夜,秋风特别特别的凉,赵光伟一早就出门干活了,直到夜晚才回来,一身的酒味,醉醺醺的,脖子上的皮以上无一处不是红的吓人。

陈苹吓了一跳,他用瘦弱的肩膀扛着赵光伟从院子走到里屋,一条直线被他们走的七扭八折。见了炕,赵光伟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砸下去,“砰!”地一声,陈苹手忙脚乱给他脱了鞋小心伺候。

今日早晨的时候,赵家来了两个人,他们是落泉村的村民,不由分说地指挥赵光伟跟他们走。

落泉村今日有人家娶亲,理应邻里乡里的都来搭把手,赵光伟力气大,逢人干活的事准少不了他,赵光伟不由分说就同意了,据说娶亲的汉子和他关系不错,也是一起和泥巴摔跤打过仗的交情。

不清楚那娶亲的排场有多大,只知道锣鼓喧天的声音从村头传到了村尾,唢呐变着花样的吹,鞭炮放得像打仗一样。

陈苹见着醉酒的赵光伟,咬牙,到灶台前烧水,一遍遍地烧,一遍遍地倒,洗澡的大木桶很快被倒满了,整个屋子都是湿湿的热气,他小心叫醒了男人,道:“光伟哥,你洗一洗再睡吧。”

那一声,特别的轻柔,做小伏低的,卑微到灰尘里。赵光伟被叫醒了,浑浑沌沌地坐起来。

赵光伟和陈苹这一个月来也没怎么说话,不像夫妻不像仇人,说的难听点,像两个阴阳两隔的人。赵光伟给陈苹打了一个木板床,叫他睡到西屋去,两个屋子隔着厨房,却仿佛隔着海洋。

赵光伟心里本来就有火,洗澡时说了好几次不用伺候,陈苹却不依不饶,硬是拿热毛巾敷到男人背上,一边捏一边讨好地说光伟哥,我给你捏捏,这样睡醒就不累了。

他的手特别卖力地捏拿着男人的肩,圆润的指腹隔着热毛巾揉捏着肌肉,赵光伟醉醺醺看过去,陈苹的胳膊孱弱苍白,下巴上还沾了水珠,眼底红红的,羞涩地冲他笑了一下。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牛劲,直烧的赵光伟小腹火热。

他“哗”地一声从水里站起来,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陈苹已经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陈苹吓的一声尖叫,下意识扣紧了男人肩膀,两只眼睛惊恐地死死瞪着。

赵光伟喝醉了,感觉身体里有一股难言的力量,无法自制,他突然抱着陈苹快步向里屋走去。

赵光伟很难受,这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在他背上爬,他快要难受死了,他把陈苹扔到炕上粗暴地压下去,醉着脸,一把伸出手解陈苹的衣服,解不开,就喘着粗气动手用力撕起来。

陈苹吓呆了,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陈苹以为,赵光伟对自己没心情,大约是也不屑和自己做这个,可是突然一瞬之间的举动打破了他一个月来的认知,他茫然地看着那张脸,凌厉硬朗的五官,阴沉的脸,像野兽那样大块的,黝黑的肌肉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赵光伟像个被惹怒的公牛,青筋暴起,他张嘴去亲陈苹的脖子,胡乱的亲,陈苹还是没有动,木头人一样僵在那里。

陈苹的衣服被撕烂了,本来就单薄的一件,被从胸口一直撕到小腹的大口子,苍白还带着淤痕的肚子一下就露出来,平坦的,赵光伟手瞬间伸到他腰间,突然一使劲,死死箍在手里,惹火地吻着。

陈苹觉得自己的肚子麻麻的,他看过去,看见乌黑的发顶,赵光伟高挺的鼻尖顶着他的肚子,急不可耐地留下红印子。

陈苹睁着大眼睛,眨了又眨,他动了下腰,赵光伟瞬间掐住,像对待猎物那样看着他,不怒自威。陈苹慢慢地伸出手,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草,他把赵光伟的头抱起来,平躺着空白地看着屋顶,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似乎是早有预感,似乎是避无可避,陈苹明白赵光伟早晚会要他的身子,可他没想到是今晚,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赵光伟在他心里是个文明人,是个神气的好人,他从来没想过会被压在床上肆虐。

陈苹呼吸几乎逼停,愣愣地看着赵光伟的所有举动。赵光伟红着脖子,粗喘几声来扒他裤子,陈苹的裤子被扒下去,露出白而细长的两条双腿,白腻的大腿上青青紫紫,赤裸地发抖。

赵光伟的那根已经蓄势待发,肉根凶狠狰狞地直立,龟头紫的发亮,他用手撸了几下,一双手伸向陈苹的腿间。

陈苹直到赵光伟的手已经掰来他的大腿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瞬间挣扎,赵光伟想要亲他,他连忙往旁边躲,赵光伟欺身压下去,他两只手努力推开他,五官扭曲的叫喊,死一样苍白,恐惧地尖叫。

陈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他以为自己早就认清了他和赵光伟的局势,这是他欠赵光伟的,他害了这个男人一辈子!现在他才发现不行!自己还是不行!他脑子里没有一点道德赔偿了,他只有尖锐的恐惧,眼前出现了孙瘸子恶臭的舌头,和卡在他腿里那根木棍!

他疯了一样开始往外逃,努力爬起来,两只手并用往外爬,赵光伟被惹怒了,抓住他的手腕,陈苹吓地大叫,失去理智的狂打赵光伟的肩膀,赵光伟光裸的背上很快留下红印。

赵光伟的眼睛在醉酒后醺红,反应也和酒精一样变的辛辣,他亲着陈苹的脖子,陈苹崩溃地拳打脚踢,他反手一把掐住陈苹的脖子。

陈苹脸色惨白,呼吸困难起来,他害怕地拍打着赵光伟的手,叫他放开,放开!赵光伟还是不放,一只手掐着去吻他的胸口,对他的乳粒折磨,陈苹憋青了脸终于喊他的名字,他喊光伟哥,光伟哥你松手,光伟哥你看看我是谁!

赵光伟迷瞪瞪地摇了摇头,拧紧眉头,他松开了掐着陈苹的手。

赵光伟今天在喜事上简直快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来围观他,笑话他。他们说赵光伟被多少姑娘喜欢,死也想不到他会娶一个老瘸子不要的破鞋,他温厚地去帮忙,他们却拿他上个月的遭遇大肆宣传。

赵光伟只觉得愤怒,他差点和人起了冲突,是新郎官摆平了那些人,赵光伟越想越气愤,到最后变成了怨恨和强烈的不甘与怒火。

他紧握着拳,咬紧牙,眼睛快喷出火,赵光伟失去理智的冷笑,一个月来所有思想建设瓦解成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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