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 第21章

作者:小美女士 标签: 近代现代

第29章

在城里上班就没有村子里那么让人随便,城里有城里的规矩,城市人讲究规章制度,做什么都要一板一眼的。干活有要汇报的规矩,吃饭还有要排队的规矩。这一点上赵光伟挺喜欢,人家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文明,现在城里都在宣讲文明,文明一定是有它的深入性与影响性的,能够从心底里改变一个人。

上了这么久的班,赵光伟算看出来了,其实在县城和村里工作,最明显的区别还是人,村里讲究单打独斗,自己做自己的。木工厂不同,讲究的是分工合作,前头有推销的,后面就有技术支持的,这都很重要,可以算做一个组织,缺了哪一环都不行。每个人的工作都关系着整体,是不可以掉链子的。比方说,同样和他当木工师傅的老黄,就是后方的可靠支柱,盖房的地基就是形容的他的工作。

老黄是个外地人,讲起话来舌头好像卷了一口水,异乡口音。不过人很热情,对赵光伟相当照顾,赵光伟初来厂里第一天就是他带着介绍的。老黄比赵光伟大二十多岁,赵光伟管喊他叔,赵光伟上岗第一天,老黄把厂子里那几个学徒工叫过来,声严厉色地叫他们多和赵光伟学学,时刻记得提升手艺,别总想着偷奸耍滑,一下班就疯去野去。

赵光伟配合着笑,打招呼,心里暗暗想怪不得要叫他当师傅呢,这四个学徒工里,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二岁,瘦鸡仔一样,用眼睛暗暗地打量他,老实巴交地背着手,管他喊师傅。

赵光伟笑了,说你们平时不懂的地方一定要问我,都是干活嘛,其实道理是一样的,主要还是细致。往后我慢慢教你们,肯定能出师的。

老黄还有个闺女,也在木工厂上班,不过她负责推销,也就是售货员,并不和赵光伟他们在一处。老黄常常提起他闺女,赵光伟听在耳朵里,附和着笑,也不说什么。

总结的来说,木工厂这份工作还算不错,虽然累点,干的活多,不过,至少有了稳定的收入,还有食堂可以让人白吃饭。但赵光伟唯一难以适应的就是食堂的饭,可口就别说了,每日都是一个白菜配上窝头。为了这个,那几个学徒工整日地不肯去食堂,一到饭点,他们就跑出去,买油饼吃,或者几个凑钱去下馆子,老黄跟他说,那几个小孩赚的工资几乎全用来吃饭了,学徒工们住在厂里的宿舍,条件很简陋,他们的背上被虫子咬的全是包,抓的皮肤都烂了,却不肯花钱治,是老黄掏钱给买的皮肤病药膏。

赵光伟在城里,说话做事都很小心,对所有人亲切,但也从没主动和别人聊过天,主要还是埋头做事,他的手艺好是次要的,态度好是第一位,时间长了,人人都知道新来的木工师傅老赵人很不错,也没有那么多歪曲的心眼。

赵光伟闲下来,最经常做的事还是想陈苹,陈苹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样,赵光伟一想起陈苹,心里就是担心,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陈苹这段日子很黏他,夜里都要抱着他睡,陈苹最常说的事还是想他,赵光伟就慢慢亲他,陈苹钻在他怀里,突然问他:“光伟哥,你知道经常在门口的那只野猫怎么了吗?”

赵光伟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陈苹眸子里沉沉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说快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私心里,陈苹对赵光伟隐瞒了那件事,那只猫死的惨烈,陈苹真的被吓住了,他是强忍着恶心才把那只猫的尸体埋在了房子后方的土地里。他不想让赵光伟担心,只能自己消化掉这件事,陈苹现在在核桃林里干活都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盯上了抓住错处给光伟哥惹出事,连打水都很少去,谨慎的不能再谨慎了。陈苹想赵光伟,连自己都觉得实在太没出息了,一坐下来,一躺下来,心里就都是光伟哥,得了相思病,病入膏肓了。

这天赵光伟却突然有了时间,厂里放了一天假,他要带陈苹去县城里玩,他向几个学徒工打听了什么地方的东西好吃,他们这些小孩子喜欢吃,记在心里,要带他去。

陈苹有点意外,说不要了,他说想要和光伟哥在家里好好待一天,赵光伟却不由分说地拉他去了。县城里什么都新,陈苹都没吃过,赵光伟领着他买,看的眼花缭乱的,简直什么都有,赵光伟给陈苹买了好多糖,还有零嘴,陈苹叫他不要买这么多,吃不完的,赵光伟说吃的完,怎么会吃不完呢,咱们日子那么长呢,两张嘴还吃不完几包糖吗,赵光伟还给他买了肉饼,陈苹一边吃一边看赵光伟,要分给他,赵光伟摆摆手,全心全意地看着他。

没有想到会遇到老黄,根本是狭路相逢,赵光伟还看着陈苹吃东西,一只手就已经拍到肩上了,老黄提高了音调,大着嗓子喊怎么在这看见你,赵光伟连忙站起来,和人推脱客套,老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也就比赵光伟小两岁,长得不算好看,顶多算清秀,老黄把她推出去介绍,原来这就是老黄的女儿。

柳叶眉,穿着一身灰色的小上衣,她冲赵光伟笑,露出白色的牙齿,说起话来竟然也是卷着舌头,赵光伟费劲心力才听清,她对赵光伟说,光伟哥你好,我爹老是和我说起你呢。

赵光伟点头微笑,老黄看了眼,突然问赵光伟后面的人是谁。陈苹一直站在赵光伟的身后,他不发一言地看着他们,清瘦的手里紧紧抓着赵光伟买给他的吃的,突然被指住,陈苹愣了一下,两个眼睛慌张地转了下,赵光伟还来不及反应呢,他条件反射地出声,下意识说:“表弟。”

陈苹小心翼翼看了下四周,局促地笑了笑,做贼心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光伟哥的表弟。”

人家马上对他问好,陈苹连连点头,努力笑着。赵光伟应付老黄,两个人聊起来,其实一直是老黄在问,上了年级的人总喜欢好为人师地盘问年轻人,好适时的抛下自己过往生命的经验总结。不知怎么样就说起老黄的女儿,他叹气,用难解的乡音告诉赵光伟女儿找不到合眼缘的人,这么大了还没出嫁,人家嫌弃他们是外乡人嘛,真是奇怪了,在厂里干了快十年了,竟然还被当做是外乡人。

赵光伟只得笑,安慰几句,再说几句好听的话。陈苹站在他身后,插不上话陌生地看着。过去赵光伟都是这样待人的,人都说他和气,和气生财,赵光伟没想着发财,能相安无事就算很不错了。

兴许是说到兴头上,也不顾及什么了,两个人拉扯着,老黄随口开玩笑的一句话,竟然要将女儿许配给赵光伟。这算怎么回事,实在是有点尴尬了,不但如此,他还转头叮嘱自己的女儿要多和光伟接触。都在一个厂里嘛,一来二去就熟了。赵光伟懵在原地,连忙拒绝。陈苹在身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还年轻,不知道遮掩,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悄悄攥紧了赵光伟袖子。

老黄又客套了几句,总算带着女儿离开。赵光伟回过头,才想说什么,没想到陈苹一把拿起来东西,低着头说不想走了,累,想回家了。

“怎么了?”

赵光伟懵了一下,看着他。

陈苹静静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就说还是走吧,天要凉了。赵光伟被他稀里糊涂的牵着走,一直回到家,陈苹都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赵光伟不明所以,忽而才想起那时的话,兴许是让陈苹听到了心里,这也是有可能的,陈苹本来就心细,那些话被他听着心里一定不好受。

他马上牵过他,两个人都坐在炕上,他问陈苹生气了是不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苹竟然有了自己的脾气,他推开他的手,自己低头摆弄东西。赵光伟的每句话都落了空,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屋子里的气氛下坠到冰点,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情况,陈苹不看他,也不和赵光伟沟通,哪怕是赵光伟好声好气地哄他,陈苹也只是摇摇头,说了句没有什么事。

赵光伟脸黑了下来,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不过是句玩笑话,再说这玩笑也开的天方夜谭,完全是随口胡邹的程度。他又喊了句陈苹,陈苹没有回答,赵光伟无言,转身走出了家门。

一直到夜晚才回来,天已经漆黑了,屋子里点着蜡烛,陈苹烧了饭,自己孤零零坐在桌子前。赵光伟进来那一刹就心疼了,跟孩子计较什么,随他的意就好了。

屋外风声起了,烛光在墙壁上跳跃闪烁了几下,屋子里忽明忽暗。他问陈苹还生气吗,陈苹没有说话,赵光伟走过去,正要哄。陈苹突然站起来转身抱住了赵光伟,他的肩膀抖得厉害,泪痕在脸上划出分明的边界,两只眼睛通红,赵光伟吓了一跳,正要说话,陈苹激烈地把自己往他的怀里又塞了塞,哭声变得沉闷,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哥,你带我走吧,我想和你一起,我不想在这里了。”

赵光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陈苹会说这个,陈苹只是哭,他说我不是你的表弟,哥我不想在这里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第30章

赵光伟觉得,陈苹一定是心血来潮地想要跟自己去城里。

这是一定的,陈苹这孩子性格安静,又懦弱,从前有他陪着,现在自己也去了城里,他一定是自己特别的憋闷了。村子里没有相熟的人,人家又常常和他们过不去,赵光伟温柔地拢住陈苹,安慰他自己每天晚上都回来,要是你觉得干活太累,那就不要干了,我在城里也念着你,你安心的待在家里就好。

陈苹用手心把眼泪抹下去,倔犟地摇摇头,怎么说也不肯,他摇着头说不行,他说要跟着光伟哥,他在哪他就去哪。

赵光伟特别的为难,定定地看着他,陈苹的眼圈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忽然一阵风顺着没有关紧的门钻进来,烛火晃了一下,赵光伟的脸在阴影中变化莫测,陈苹心脏扑通跳了下,他突然抱住赵光伟的脖子,亲在了他的嘴角。

屋子里的视线很暗,自赵光伟上班起来的,不知不觉已经深秋,夜里常常起风,核桃树已经结了果,往后数一数日子,竟然又是一年冬天了。

赵光伟愣了一下,陈苹抬起头,两个人距离拉开了一些,眼里的神情恍惚了,水盈盈的。陈苹心里跳了几下,大脑一片空白。赵光伟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陈苹是觉得苦,深入骨髓的苦,村里人那么讨厌他,那只猫惨死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多怕自己像那只猫一样,这些都是不能和赵光伟说的。一定不能说,说这些做什么,绝不能再给光伟哥添麻烦。陈苹抚了下男人的头发,把发丝理顺了,吸了口气打算走。

一双手突然搂紧了他的腰,陈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亲了个乱七八糟,赵光伟把他一下拽到怀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陈苹喘不上气,呜嗯地推着肩头,赵光伟激烈地吻他,男人语气急切,大着舌头说自己在城里很想他,特别想他,满脑子都是他。

他一下僵住了,赵光伟的攻势特别猛,气喘吁吁地扳住他的后脑勺。陈苹被亲的快没气了,努力地抬起头,赵光伟还要继续亲,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挣扎分开了,陈苹胸膛疯狂起伏,一下捧着男人下巴,说:“真的吗?真的假的?你骗我是不是,你肯定骗我的。”

赵光伟一下亲住了那张嘴,他粗喘着说没有骗你,怎么可能骗你,一辈子都不骗你。

陈苹全身都热了,战栗而微微发抖,赵光伟一把将他抱到了自己腿上,陈苹不停地抖身子,赵光伟的大手伸在衣服里漫步目的地摸,抓住一边小巧的乳房用力捏了一下,他瞬间呻吟出声,哼了一声扭着腰要躲。赵光伟一把撩起了陈苹胸前的衣服,光裸的身体瞬间曝光在空气中,他凑过去要用牙齿叼住那个红透的乳粒,没想到两只不大的乳房立刻被人捂住了,捂的半掩着,指间泄露着一片白嫩嫩的春光,泛着潮红的乳晕清清楚楚,陈苹盯着他的眼睛:“哥,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一辈子不骗你。”

赵光伟一下把人压倒在床上。

赵光伟进去的时候陈苹浑身滚烫,他意乱情迷地想用手臂挡住脸,赵光伟英俊的眉眼紧紧盯着他,野狼一样的目光,陈苹大声地呻吟起来,搂紧在男人厚实的背上。

“哥……哥…光伟,光伟……”

陈苹断断续续地喊着,赵光伟闷哼一声,只觉得身下被夹紧了,内壁一片火热的滚烫,爽得他差点射出来。他粗喘一声使劲撞了一下,陈苹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又尖又细,尾音瞬间滑下来,仿佛坠落云端,他的后脑勺摔回枕头里,一层密密的汗珠打湿了两个人纠缠的身体。赵光伟拱起腰,把人抱进来,陈苹叉开着大腿,修长的手心惊胆跳地摸两个人结合的地方,他潮红的脸色像黄昏的落日,伸手摸住他的耳朵。

男人鼻尖的汗珠滴下来,顺着他红晕的锁骨竖直滑下去。

“光伟哥,你喜不喜欢我?啊……!喜不喜欢……”

陈苹尖叫扭曲的表情呈现在赵光伟的眼睛里,他亲上去,说喜欢,特别喜欢,一辈子都喜欢。

“那就好。”

陈苹一下抱紧了男人的身子,好看的双眼闪烁的泪汪汪,哭了,通红的眼睛随着顶撞的频率把泪都撞碎了,断断续续地点头说我信你,那就好。

事情看似是解决了,其实是朝着一个更诡异莫测的方向发展了。从眼前的情况看,这是陈苹自己的斗争,赵光伟的态度非常清楚,他一定不知道村里人做了什么。显然是一场很不公平的针对,由赵光伟的工作引起的,而加剧在陈苹身上的战争。不过这有什么的,陈苹告诉自己赤手空拳也没什么了,有赵光伟的那句话他就够了,他情愿是自己抵住那些流言蜚语和谩骂,他情愿自己流血流尽了,也不让赵光伟听见,这才显示出他对赵光伟的好来,他对光伟哥就是这么大无私,革命同志才这样,他都愿意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捧在手心给赵光伟看。

陈苹的斗争显然特别考验人的忍耐性,村里人使绊子就使了,骂几声他也当没听见,陈苹都不怎么出门了,就怕惹上什么交集,他连水都小心着喝,尽量要延长着打水的时间,他天真的认为只要他不往人堆里凑,那对方就是点了哑炮,没有轰炸对象自己是该闭嘴了。

而这个关头居然发生了一件事,在村里一片集中对外的时候,敌方的人群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叛徒,扒手小偷,专挑村里人偷,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一直在夜间作案。田地里的作物有一小片都快薅光了,本来还没有被察觉,直到所有人都发现自家田里遭到了破坏。

叛徒一定是混在人群里得意了,连村长家的鸡蛋都平白少了两颗。这个小偷一定是忘乎所以了,行窃的路数也滑稽,插科打诨似的。不过显然是成果让人淡忘了,一旦偷到干部身上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老村长特别的生气,一定要揪出这个小偷是谁。

这本来又和陈苹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的,可是群众就有这个威力,三言两语就能让人与人产生联系,村里人觉得陈苹显然是最明显的小偷了,他的动机就是最有动机的,打击报复,而且相当歹毒,知道往农民的最短处最痛处去掐,看来真是小看这个人了,阴损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怀疑就是怀疑,怀疑也不能让人凭空变出证据来,不过念头一旦产生,那么一切的蛛丝马迹就都有了嫌疑,再动摇就难了。

陈苹清楚一切村里发生的事,之所以那么清楚还是因为核桃树也遭殃了,一整颗树都叫人踹歪,叶子七零八落的,凌落在地上碾了好几个泥脚印。村里人看来是将他列在了一等嫌疑的地方上,都有人暗暗盯着他了,还是几个小孩,陈苹大意了,他知道那些孩子有事没事就扒在墙头往里面望,但他觉得和孩子较劲什么?这是光伟哥教他的,他没有放在心里,想了想把光伟哥买给他的糖拿出了几颗,走到门口,几双来不及逃的眼睛冷冷盯着他,都又倔又犟,目光特别硬。陈苹心里冷笑了一下,心知肚明,他摊开手一个一个的给,一个一个的轰他们走。

这是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陈苹很快就知道威力了,原来战役里一次败仗会给人那么大的影响,足以在心里防线击溃了自己。那些小孩吃了糖都跑了,但第二天他们的父母就来了,妇女聚在赵家的门口,用刺耳的声音喊真看出人家光伟是有钱了,连零嘴也能想买就买,想吃就吃,人还是要扒对了队伍,她男人说的错不了,受过检阅的人是不一样的。

陈苹乍一开始没听明白名堂,缩了半天还是走出来了,那群人都把战火烧到了赵光伟身上,陈苹绝对忍不了,骂他可以,赵光伟却不行,陈苹走出来,目光也是冷冷的,铁青,心气硬了,张嘴就赶她们走。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妇女真是最知道蛇打七寸的,知道怎么扇巴掌最痛,她们眼睛并不看陈苹,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却用所有的话关联着他和赵光伟的关系,眼角眉梢都透露着阴毒的得意。

她们说村子里这个扒手是了不得,是最该死的了,不过她们又说人家光伟是不一样的,怀疑了所有人就是不能说到光伟身上。人家活雷锋是什么样的肚量大家伙的眼睛都看着吧,就是要人扒了床认下又怎样,不要说男人了,就连她们女人都受不了这样的,谁能真的忍气吞声和一个一个尿壶过日子,让人家怎么也看光了,用过了。不光是山上那个孙瘸子远在天边,扒下裤子验身子的那两个男的还在村里晃悠呢,光伟都能好声好气的和人家说话,不然怎么说是人家赵光伟能赚城里人的钱,人家能让秀红就是藏也要偷偷塞一份钱,比不了的,是有那个气性在。

陈苹站在原地,一阵发冷,脸上的表情僵的死死的,这巴掌实在是太狠了,扇的人都鼻青脸肿的,她们这是拿他在打赵光伟的脸,等同于两个人都扇了个遍。他目光死死地看着他们,悲凉又发恨,她们千不该万不该提孙瘸子,那才是陈苹最怕最恨的地方,她们说他是尿壶,孙瘸子都把他浇透了,赵光伟才捡来用,谁不知道他和他的事,爬床的,扒上来的,轮到谁阖家欢乐,总不该是做出这个行为的人有资格。

陈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居然是一群小孩子摔摔打打的过来,唱顺口溜,还敲锣打鼓的,拿着破碗破瓷盆,锣鼓震天地喊口号,很有气势,又跑又跳,眼睛里是那种大无畏的欢乐,他们喊他尿壶,最恶毒的,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陈苹的脸唰地就白了,甚至都不止是尿壶,他们还提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假模假样哭丧着语气,却又滑稽地笑起来。

而不远处,那些村民住嘴了,这个称号一落地,已经最撕破了那层皮,终于落实了也不加掩藏了,天边的残阳嗜血的红,陈苹想要每个人都亲手扇一个巴掌,脚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第31章

今年的冬天真是特别狗屁蹊跷,刚一入冬先下了场冰雹,每个冰丸子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从天上摔摔打打下来,流星一样推挤着砸满地,里头的人看外头,枪林弹雨似的,冰雹泡软了泥泞的黑土,紧接着艳阳高照,还没等后背晒裂,一场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封了山,漫天的雪都亮出了冰冷的刀尖,刺的皮肤干冷的痛,所有人都闭门不出,隔着窗户看山,伫立在窗框里一脉连绵朦胧的雾影,一抹白色一夜之间涂了所有人的眼。

村里老人说这是不祥的征兆,无关迷信,天象长在每个人的脑瓜上方,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抬起头看它,就是领导干部来了也没用,脖子一仰就是个人的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不让人抬脖子的道理。不祥之兆啊,你看往年的冬夜有这么黄过吗,好像有人从天上往地下有人撒尿,扬起了风沙和土,天幕焦黄,月亮早就隐在了黄晕里,显示出一丝危险不同寻常的诡异。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大雪,赵光伟有两天没回家,他将就着睡在厂里的宿舍,厂里的锅炉房没做准备,暖炉稀稀拉拉地热,冻得他晚上睡觉不停打哆嗦,牙花里头冒凉风,吸进的气像针一样疼,他穿着毛衣,把军绿色的棉大衣当被子盖,缩手缩脚半夜还是冻醒了。床铺嘎吱嘎吱地,下床的学徒工为了取暖都挤在一起睡,肉叠着肉一个个鼾声震天,屋子里都是男孩子的臭气。

赵光伟坐起来想出门洗个脸,出门才发现水盆里是一坨凝固的是冰坨子,一会儿的时间睫毛就挂了霜。他咬牙,天色才微亮,昏暗的墨蓝色中视线还很模糊,只知道雪停了,积雪没到小腿的深度,眼前黑郁郁的,弯月支在蓝色天空的一角。赵光伟只敢洗了个手,皮肤瞬间紫红,像大片的淤血瞬间绽开,隐隐看见血管青色脉络,掌心耷拉下去不受使唤地麻了。他打定了注意今天不做工,趁着雪停往家走,等太阳出来完全化了水,反而不好走了,脚底下滑擦擦的,容易摔倒不说,走起来还小心翼翼的,步子就慢了。

一场雪落下,赵光伟和陈苹的毛病一下就亮洒洒地难出来了。赵光伟在厂里睡没和陈苹说,陈苹还在山上呢,这才是他着急回去的原因。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没方法说,但凡能有方法通知陈苹一声他早做了。赵光伟不能未卜先知到什么时候下雪,他现在唯一安慰自己的是陈苹心里有数,他多半也知道自己睡在厂里了,他赶着回去,把火炉子升起来,一冬天才不至于冻着。

积雪厚沉沉的,刚下完的雪比任何时候的雪都让人讨厌,它不像哈出来的气,轻盈地飘散了,犟的笨重,黏在鞋底和裤子上,隔着鞋,挤压着冻脚。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雪要服降了,白花花的雪被阳光一照,每一颗都像金子,闪着泪光,一汪一汪燃起来,亮的人眼睛疼。

陈苹的左手端着草帘,右手绕着黄色的秸秆,两个手指上下翻飞着打结,利索地像给姑娘家编辫子。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窗外望,思绪心不在焉的,外面还是特别静,大雪后特有的那种没有人气的寂寥。湿泞泞的雾灰,这时候一截树枝被压弯的响声就能震碎一小片天。

“嘶……”

手掌突然一疼,低下头才发现虎口没留意被一个锋利的侧面划破了,陈苹吓了一跳,忙去看草帘上有没有染上他的血。他连忙找布止血,口子不深,流的鲜红血糊了一手,他洗手,水浇那一下刺激的全身打哆嗦,确认了草席干干净净地才扒拉开,自己简单缠上了布。

雪刚下的时候他没想到那么大,一下就是两天,第二天凌晨陈苹才冷的受不了烧暖炉,他折腾了半宿没睡,呛了好久的灰,屋里终于慢慢暖和起来。赵光伟还没回来,光伟哥不回来肯定是这场大雪的原因,陈苹惦记着他在外面冻不冻,家里就自己孤零零地睡,压根睡不踏实,空的很,又冷又空。

赵光伟是临近中午才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提了半袋粮食和菜,睫毛眉毛都冻霜了,门才刚响了一声,一个人影就从屋里往外面跑。放下粮食,陈苹风卷一样弹出来,目不转睛看他。他急急忙忙伸手搓赵光伟的脸和耳朵,说是怕他的耳朵被冻掉了。赵光伟脸通红,吭哧吭哧地笑,大团大团的白气从他嘴里出来,赵光伟搂着陈苹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没事。

“我知道你肯定在等我,你把门前的雪都清了。”

屋里倒热着,赵光伟刚进去,忍不住后背一阵激灵,手冻的没有了知觉,半天才缓过来。陈苹端着热水给他喝,眼睛黏在男人身上不肯下来,一遍遍问他还冷吗,赵光伟告诉他不要紧,他说他这么着急回来是怕陈苹犯傻不肯升暖炉,没想到学聪明了,知道自己冷了就要升起来。

陈苹全心全意地对他笑,他才看清他手上缠的布,问他怎么弄的,陈苹说被割了一下,没有事。赵光伟咕噜咕噜地喝水,他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爬到到炕上去铺被子。白铺被四个角紧巴巴地铺着,再把柜子里的厚被子抱出来,往床上一抖落,半旧的被子棉花扎实。被子铺好赵光伟的水也喝完了,陈苹牵着他的手说昨天晚上没睡好吧,冷不冷,睡一会儿吧。

赵光伟正有此意,窗户外的天凛冽脆冷,这样的天原本就不适合干活,适合烤火,适合蒙在被子里舒舒服服地睡觉,他把棉袄脱下来上了炕,陈苹没动,又拿过小席子编起来,他不抬头,两只长眼斜斜地撇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光伟说话:“哥,我幸好把这东西拿进了屋里,要是雪湿了,人家就不要了。”

赵光伟从被子里坐起来,问你怎么不来睡?

“我睡不着,你睡吧,我要把这个编完了。”

赵光伟爬起来阻拦他:“别编了。”

陈苹笑着摇头,赵光伟咬了牙去抓他,攥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赵光伟把他扯进怀里,草席也被扔到了一边,陈苹脸红扑扑的,眨着眼睛笑的没心没肺,两个人身子一拉一扯撞在了一起,天晕地转地翻腾了,就都失去重心跌到床上,赵光伟还是把陈苹抓到了被窝里。

“厂里是不是特别暖和,一定暖和地不得了吧。”

风把窗户那陈旧的木头吹的嘎吱作响,陈苹抱住赵光伟的腰,好奇的问他,他的眼睛像刚化的雪一样亮,沉沉的被子盖住他们,肉和肉滚烫地蹭在一起,暖烘烘的,身心都通畅了,说话的热喘气迎面扑在脸上,两个人在被子底下抱得紧紧的,都把对方搁在了心尖上不肯撒手。赵光伟笑着说哪有,冷死了,冷的他一夜没睡好。陈苹还不信,赵光伟说你爱信不信,他那双黑眼睛始终弯着,眼尾压出几条细纹的褶,烙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陈苹把左手放在男人的脸上,他肉乎乎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从侧脸摸到了下巴,食指刮过赵光伟高挺的鼻梁,凉凉的。陈苹的睫毛眨了眨,像有人惊动了一汪水,他伸出一个指尖,按在赵光伟微厚的嘴唇上,赵光伟笑着,突然假装发了怒,张嘴就要咬人,陈苹惊吓地缩回手,却已经被人强制翻身压在了底下,他叫着反抗,赵光伟凑过鼻子来咬他,两个人在被窝里打闹,笑声荡漾在安静的屋子里。赵光伟把陈苹细瘦的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低头亲了下去,雪天里几只麻雀的叫声由远及近,扑哧着羽毛,像屋梁上洒下不轻不重的灰。

陈苹微微挣扎就松开了手腕,不动声色地捧住男人的脸。

“哥,你不回来,我想你。”

他汲着稀薄的空气,喘着声说。

“我知道。”赵光伟脸上又浮起那种温柔怜惜的神情。

赵光伟困了,脑袋昏沉沉地晕,他抱着陈苹在被子里,陈苹隐忍了一会儿,眼看着男人马上快睡过去了,终于忍不住再次推醒,自己也不好意思,睫毛像飞虫的翅快速扇动,他犹犹豫豫地,不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赵光伟看出了他心里有事情,皱着眉头催促他要说什么,陈苹两只手搂过他的脖子,口气是商量的,脸颊上泛出淡淡的粉,怯怯地说:“哥,我想着…等来年春天…咱们要个孩子吧。”

上一篇:故意叫crush老公后

下一篇:檀深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