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厌 第51章

作者:冰雨无痕 标签: 虐恋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十万块,”宋临轻轻地重复道,“......十万块。”

“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呢,你老板我一年都攒不了那么多。”

“你现在兼职的时薪40块,已经很高了知不知道?”

宋临没有搭理她,重新低下头去。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蜷起手指,将一枚冰冷坚硬的打火机紧紧攥进掌心。

“那个大哥刚刚问我,用这种打火机的人,怎么会在这里端盘子。”

宋临拧了拧眉,又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松开。他抬手狠狠揉了把脸。

连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这打火机的不凡。它仿佛无声地宣告着自己与操作台、围裙、按小时计费的劳碌之间的格格不入。

那时接过它,是什么感觉来着?好像......只觉得沉甸甸的,外壳的纹路摸着很精致。仅此而已。他从没细想过,也觉得没必要去想。就像他不会去琢磨沈昭身上的衣服和驾驶的车子究竟价值几何。

直到此刻。

十万块。十万块,只是那个人随手递来点个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宋临你以后会挣钱的,挣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第56章 为什么不和我说?

老板娘那句无心的话像根冰锥,扎进耳朵。宋临握着那枚沉甸甸的打火机,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十万块,意味着他需要在不挂科、兼顾学业的前提下,在这间咖啡馆整整站满两千五百个小时。

原来这就是沈昭的世界。一个他从未真正涉足,或者说,用“爱”这件皇帝的新衣去装点的世界。那些房产、车钥匙、卡片……它们和这打火机一样,对沈昭而言,大概都只是可以轻松计价,随手赠予的“东西”。那是不是也包括他宋临。

“喂,愣着干什么呀?7号桌催单!”

宋临猛地回神。他端起托盘,走向7号桌,脸上的表情已经转瞬如常。

下班时已是黄昏。雪停了,城市被一层肮脏的灰白色覆盖,脚印与车辙凌乱交错。

宋临解下围裙,换回自己的羽绒服。

他没回学校,而是漫无目的地走。街道空旷,偶尔会有车辆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后他停在了一个公园。长椅上覆着雪,他随手拂开,坐下。冰冷立刻穿透裤子。

宋临掏出那枚打火机,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仔细地观察。金属外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荆棘与玫瑰图案,底部有一行极小的英文花体字,他辨认了一会儿,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瑞士工匠品牌。

“啪嗒。”

幽蓝的火苗窜起,在冷空气里摇晃。

“一个人?”面前忽然伸出来一只白皙的手,上面夹着一支烟。

宋临吃了一惊,抬头望去,那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立马扭头去看公园正门的牌子����西舒公园。我靠。

宋临公事公办地摆摆手:“不抽烟,不约跑,谢谢。”

那人被宋临的开门见山噎了一下,然后遗憾地喟叹一声,转身走了。宋临手里还捏着那只被他塞到手里的烟。烟草燃烧时偶尔迸发出噼啪声,他没有抽。不知过了多久,烟燃尽了,烫到手指。宋临哆嗦了一下,将烟蒂按灭在积雪里,然后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腿有些麻。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着与X大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要去沈昭那里。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城市边缘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巷子窄得像肠子,头顶是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电线。即便在雪夜,也能闻到潮湿的霉味和公共厕所隐约的气味。宋临轻车熟路地拐进其中一栋,楼道没有灯,他摸黑爬上五楼,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他抬手敲了敲门,节奏很特别,两重一轻,停顿,再两重。

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是宋临,那眼睛里的警惕变成了惊讶。

“小临?”

宋临点点头:“妈妈。”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瘦高,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蜡黄。屋里很小,陈设简陋,竟然有一丝陌生。宋临惊觉自己真的好久没回过家了。

“爸呢?”

邵丹琴说:“出去打麻将了,还没回来。”

宋临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掉漆的木质茶几上。

“妈,你收下吧。别让爸看见,也别给他钱。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尽量忍一下。这样日子会好过一点。”

邵丹琴看了一眼信封,没立刻去拿,反而担忧地看着儿子:“你的脸色好差。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不见你回家或者打个电话什么的。”

宋临没回答,只是问:“妈妈最近怎么样呢?”

“老样子,” 邵丹琴低下头,“你姥爷最近身体不好,我打算过几天回老家一趟。你爸爸……过几天也得出趟远门。”

宋临喉咙发紧,脱口而出:“那他就别回来了。”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桌上老旧石英钟的滴答声。

“......”宋临别过头,开口:“......我没事,真的。最近过得也挺好的。”

离开家的时候,雪又悄悄下了起来。宋临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在昏暗的巷口停下脚步,仰起头。雪花落进他眼里,迅速融化成一片冰凉的水雾。

他摸出手机,屏幕被雪花打湿。指尖悬在沈昭的名字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而是点开了信息编辑框。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删掉,再输入。

反复数次后,屏幕上只剩下一句很短的话:

“沈昭,我们谈谈好吗。”

他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

手机那头一直沉默,宋临想了想,然后拨了沈昭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宋临握着手机,安静地等着对面接通。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很快就冻僵了,只能左右手交替着拿手机,空出来的那只手揣回兜里取暖。

依旧无人接通。

宋临皱了下眉,开始飞快地翻通讯录。

“......”

“梅姐,元旦快乐。”宋临先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哎,是小临啊。怎么忽然想到联系我的?”苏映梅在电话那头笑。

“没什么事,就是......”

宋临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终很不经意地提起沈昭。

“你说大哥吗?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苏映梅说。

宋临松了口气。

“具体几点钟呢。”宋临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笔和一张纸巾,干脆趴在路边的石墩上,边听边记:“梅姐,方不方便把航班号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他。”

“嗯……我看看啊。” 苏映梅顿了顿,她知道沈昭和宋临关系亲近,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MA5317,预计晚上八点半到 X 市机场。你直接开大哥的车去吧,车钥匙还放在办公室老地方。”

宋临坐地铁去昭启取了车钥匙,随便选了辆宝马开走。

他没有先去机场,而是先开到商场,全款拿下了那对漂亮的绿宝石袖扣。他本来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看到这对袖扣时心境会有变化。

可是他想象了一下沈昭戴上它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微微笑起来。

宋临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暗骂了自己一句。德行。

一打方向盘拐上高速,车子便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过了安检,宋临静静地站在到达出口处等。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行李箱滚轮声,还有各式各样的脚步声。大家的羽绒服里穿的都是短袖,说明是从温暖的南方飞回来的。这架飞机不是沈昭的航班。宋临又在原地站了十分钟,看见出机口浩浩荡荡地又涌出来一波新的人。

沈昭拖着一只全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身姿挺拔,英俊得像那些机场路透图里的明星。

宋临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

几天没见,宋临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想他,这个混蛋。心中情绪翻涌,又腾起一点疑惑,沈昭出差怎么连个秘书都没带?

沈昭没有发现他,宋临也没有出声喊他的名字。两个人隔着玻璃围杆一起向外走,像平行的一对影子。然后沈昭走到大厅,宋临闪身站到他面前,沈昭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他怀里。

“靠!”

看看,这人即使撞了人第一句话也永远不是抱歉。

宋临捂着胸口,微微蹙起眉,做出一副疼得厉害的样子。

沈昭愣了一下,连忙挂了电话快步走上前:“书呆子?”

X市的冬风全国有名,刮起来不亚于往脸上飞刀片。道路两边的枯树被抽得鬼哭狼嚎,宋临把外套的拉链一路拉到顶,而沈昭则是把围巾拽到了鼻梁上。

两个人出了大厅,往停车场走。沈昭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宋临意外地瞥他一眼。

“怎么,还把自己当司机呢?”沈昭笑着摇摇头,然后他低头在储物箱里翻出来一双北面的手套,扔到宋临膝盖上:“穿上这个再碰方向盘。不然冻死你。”

“谢了。”宋临戴上手套。他心想,看沈昭的反应,他的律师应该没来得及和沈昭汇报自己刚刚拒绝了他的“好意”。

开出去没多远,运气很差的碰到车祸,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全是刺眼的红色车屁股。

沈昭自从上车之后就一直很安静。他的气色有点差,也许是宋临的错觉。

“出差顺利吗?”宋临随便找了个话题。

沈昭“恩”了一声。

宋临侧过脸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把视线移回到眼前的路况上。

宝马像蜗牛一样向前缓缓行进了一厘米。

“你看起来比我出差之前还要瘦。”沈昭忽然开口。

宋临没吭声。他心想你要是不给我整手表和律师的幺蛾子,我还能多吃进去点饭。

“你这样的日子还想过多久?就这么日夜颠倒的打工?”沈昭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冲。

宋临握紧了方向盘。

“打工还是要打的,”宋临淡淡地开口,“但是不用像这段时间这么累了。短期任务已经结束了。”

“这还差不多。”沈昭纡尊降贵地点点头。

宋临看向窗外,吐出去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罪魁祸首就在身边,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