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佟锡林饭量一直不大, 平时都比秦季吃得快一点儿。
今天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夹菜, 也不知道吃进嘴里的都是什么东西, 嚼两下就空着眼神发愣。
“快吃。”秦季敲敲他的盒子,视线从餐盒边缘投出去, 看他明显在走神的脸, “是不是累了?”
“眼皮老跳。”佟锡林用手腕揉揉右眼, “今天几号了?”
“10号。”
佟锡林不说话了,把胳膊伸过去让秦季打他一下。
秦季嘴里说着“左眼福右眼财”, 还是在他手背上敲了一筷头。
打完秦季笑了笑, 说:“想家了。”
“嗯?”佟锡林收回手继续吃饭,瞅了瞅他,“你啊?”
“你。”秦季说, “没几天过年了,开始算日期了。”
算日期和过年想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佟锡林加快速度吃饭,吃完把垃圾收拾了,去卫生间洗手,掬着捧水朝脸上泼。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孔迹给他买的机票在下午三点。
这会儿十二点半,如果现在打车朝机场赶,时间来得及。
“佟锡林!”秦季在外面喊他,店里来人了。
他答应一声,把手机放回围裙兜里,快步走出去。
一点的时候他又看时间,如果路上不堵车,过安检的速度快一些,应该也能来得及。
这么盘算时间的时候,他正站在点餐台后面,微笑着问两个小姑娘要点什么。
一点半。
两点。
时间真正跳到15:00那一刻,佟锡林心里很轻地“嗵”了一声,像睡梦里一脚踏空的失重,也像及时醒来的踏实,维持了大半天的焦灼和烦躁,全部平静的消散了。
他到底没有去赶飞机。
一切的一切,早就错过了。
佟锡林端着托盘往厨余区走,在拐过廊柱时像被迷了眼,半边身子撞到廊柱上,杯子盘子稀里哗啦砸了一地,顾客没喝完的冷饮全都泼在他裤腿上。
这动静太刺耳,音响里舒缓的音乐完全压不住,整个店安静了一刹那,都勾着头朝这边张望。
“佟锡林?”秦季连忙跑过来,皱了皱眉,蹲下帮他一起收拾。
“你今天怎么……”
他想说你今天怎么恍恍惚惚的,一抬眼看见佟锡林泛红的眼眶,嘴里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会不会扣我钱啊。”佟锡林无措又尴尬的笑笑。
“没事儿。”秦季轻声安抚他。
他俩今天的班上到晚上九点,从店里出去时,裤子上的水渍已经干了,散发出一阵阵甜腻的气味。
“好点了吗。”秦季问。
佟锡林以为他在问自己的裤子,抬了抬右小腿:“早就干了。”
“我是说你。”秦季偏过脑袋往他脸上观望,“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
“浪费了一笔钱。”佟锡林低下头走路,天冷,他把棉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去,“有点儿心疼。”
“杯子没碎,店长也没在。”秦季碰碰他的肩,“不看监控发现不了。”
佟锡林没法说机票的事,只是点点头。
他心里还是发沉,孔迹一直没发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或者已经生气了,所以懒得发消息。
回到老楼九点半,住在一层的小情侣没在房间,他们自己买了食材在厨房煮火锅。
四个人互相打招呼,他们邀请佟锡林和秦季一起吃。
“我们吃过了。”秦季不在吃喝上欠人情,笑着拒绝,“你们吃吧。”
上楼上到一半,孔迹的电话打了过来。
佟锡林看着手机屏幕,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秦季回头看他,开口催促:“回房间换裤子。”
这人心又细又妥帖,知道这会儿佟锡林大概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回到卧室关上门,佟锡林赶着来电要结束的尾巴,滑下了接听键,低声喊:“叔叔。”
孔迹的反应跟他预想中不同,他没问佟锡林为什么没回来,也没有不高兴,像是压根没有过买机票这件事。
“没在学校?”他语调轻松,和以往说话的口吻一样。
佟锡林却是实打实的怔住了。
“你过来了?”他立马问。
“那怎么办,孩子不愿意回家。”孔迹笑了下,背景音里有风声,他在走路,有着明显呼吸的频率,“你不想见我,我还不能来见你吗。”
佟锡林咬了咬嘴唇,纠结几秒钟,向孔迹说了实话:“学校放假闭寝,我搬出来了。”
“嗯,看见宿舍楼锁了。”孔迹说,“定位发给我。”
“我真不回去。”佟锡林说。
“知道。”孔迹应了声,“发吧。”
从学校到他们租住的老楼,步行要走十来分钟。
老楼在一片老小区里,位置不好找,佟锡林换了条裤子下楼,去小区外面等。
天津今天没有下雪,前阵子飘了点儿盐粒,大雪一直憋着没下下来。夜晚这个时间,站在路边阴嗖嗖的干冷。
孔迹从车上下来,高高大大一个人,没有任何行李,什么都没拿。
看见佟锡林的第一眼,他把围巾摘下来,绕在佟锡林脖子上。
“不冷。”佟锡林往下扯了扯。
“戴好。”孔迹没收手,但也没用围巾挡着他的脸,细细看着佟锡林,托了托他的下巴,“怎么越来越瘦了。”
半年没见,高矮胖瘦都很明显,瞒不了人。
孔迹的目光直直地铺在脸上,佟锡林耷拉着睫毛又扯扯围巾,没接话。
这次他扯围巾,被孔迹抓住了手。
佟锡林要往后抽,孔迹力气很大,捏着他的无名指拉到眼前看,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他用指尖刮了刮佟锡林手上的小包,在第二个指节侧面,又红又肿。
是个冻疮。
“怎么长这个东西。”孔迹盯着他,瞳孔黑得发沉,“你在做什么兼职?”
冻疮是以前在南方小镇留下的冻根,佟锡林小时候脸都烂过,长大后不冻脸了,手上还会起。
跟着孔迹到北方之后,冬天到处有暖气,他也不用干活,一直没复发。
天津也有暖气,但他在咖啡店少不得碰水,有时候还要帮着来进货的车搬东西,店里店外冷风一激,明明没觉得冷,不知不觉还是冻出来一块。
“习惯了。”他用了点儿劲才把手抽回来,蜷着指尖揣进外套口袋里,“天暖和就好了。”
孔迹没说话,站在面前盯着他。
路灯在他身后,佟锡林被孔迹的影子拢着,低着头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孔迹的声音重新平和下来,问佟锡林:“吃饭了吗?”
“吃了。”佟锡林声音发闷,“你呢叔叔。”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孔迹迈开腿往小区里走,不提自己吃没吃饭的事。
老小区的路灯年久失修,灭了一大半,亮着的几盏灯光也昏昏暗暗。路上没有其他人,小区里显得幽暗又寂静。
楼道里的感应灯也不亮,佟锡林在黑洞洞的楼道里穿行,掏钥匙开门。
小情侣的火锅已经吃完了,但是没收拾,泛着油光的红汤晾在锅里,桌上的纸巾剩饭一片狼藉,地板上不知道是洒了汤料还是水,印着几个杂乱的黢黑鞋印。
他俩正窝在沙发里亲热地说话,男生搂着女生,女生笑倒在男生肩膀上。
看见开门进来个陌生人,两人立马坐直了,也没打招呼,起身往房间走。
“我睡楼上。”佟锡林回头对孔迹说。
孔迹打量着楼内的布局,目光从脏到毛花的玻璃上扫过,没出声。
秦季正坐在床边滑手机,看佟锡林带着孔迹上来了,非常意外,但立马礼貌地站起身:“叔叔。”
孔迹看着他,像在寝室见第一面一样,嘴角微微往上一抬。
“我正要下去洗澡。”秦季也笑一下,朝二楼的卧室指指,“佟锡林的房间在里面,你们聊。”
他拿着衣服下去了,佟锡林转开卧室的门,孔迹走进去,看着这个狭小的空间,除了一张老木板床,和挤在窗边的桌子,屋里连个衣柜都摆不下。
“住这里?”他拎起被子一角捏了捏薄厚。
“嗯。”佟锡林把门关上,继续揣着兜站在门边。
孔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都不出声,整个二楼静得能听针。
如果在以前,还在孔迹家里,可能孔迹会过来贴贴佟锡林的额头,捏捏他的后脖子,用过分亲密的肢体语言和他说话。
但这些表达暧昧的、亲昵的举动,从他们去看完佟榆之回来之后,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孔迹拽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示意佟锡林坐在他对面:“聊聊。”
是得聊聊。
佟锡林没抗拒,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不过还是垂着头,不想让孔迹看清楚正脸。
“佟锡林。”孔迹声音很轻地喊他,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杵在膝盖上,是个拉近距离的姿势。
“我听着呢。”佟锡林摘下围巾,不抬眼,放在腿上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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