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65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不行……

要无法思考了。

手在床单上盲目地摸索,指尖触到了一样冰凉光滑的事物,我的视线瞥去,确认是那支黑色钢笔,死死握在掌心。

在极端的生理压力或创伤性侵入下,人体会启动一整套复杂的化学防御机制。这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疼痛,更是为了在生存受威胁的时刻,强行维持个体的意识。

通常会经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血管急速收缩,恐惧上位,求生本能占据主导;

第二阶段:体温骤升,大量汗液分泌,理智被逐步剥离;

第三阶段:迷走神经抑制被肾上腺素冲破,海量内啡肽释放,带来扭曲的愉悦,大脑陷入混乱与失控;

第四阶段:在多巴胺的加持下,大脑进一步失去区分“极端痛苦”与“极端刺激”的能力,奖赏机制彻底出错。一边觉得自己坏掉了,一边却开始享受这种坏掉的感觉。

我现在,完全就是典型的“第三阶段往“第四阶段”一路狂奔的路上。

这种无限接近于被搅动内脏、捅破身体的感觉,我竟然也觉得舒服。

我真是疯了。

“说你只属于我…”宗岩雷像是要把我劈开,又或者彻底挤进我的身体,与我在物理意义上融为一体。

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几乎蒸发殆尽的理智短暂回笼。

那你呢?

我按住他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

你又属于谁?

“我只……我只属于你。”

最终,疼痛中,涌到喉咙口的那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就如同其它的许多话一样,永远沉进我的心底。

我不能在这里失去理智……我不能在这里坏……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

掌心再次用力下压,笔尖深入皮肉,搅动神经。

哦,想起来了。

注视着近在咫尺、比宝石还要璀璨的异色眼眸,我闭上眼,任由眼角的液体滑落。

不然,一定会被彻底俘获,迷失下去,再也无法离开。

我不能停留。

我不可以停留。

“你在干什么?松开!”

随着一声低呵,所有的感受一下子突兀地消失了。

手腕被一把扣住,钢笔从掌心松脱,宗岩雷的声音在惊疑后迅速冷到冰点:“留下来让你这么不喜欢、不情愿吗?你竟然自残?”

腕骨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我睁开眼,他已经向后退开,目光凝在我受伤的掌心,眉心紧蹙。

小腿用力,我一下将他勾回来,闷哼着,像是一根藤蔓把整个身体缠了上去。

“如果不喜欢……我就不是用它扎自己了。”我喘息着,将那只流着血的手插进他的指缝,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柔地贴上他的脸颊,“就是太喜欢了……喜欢得,好像要疯了。你感觉不到吗?”

他垂眼盯住我,端详、分辨、判断只是几秒,眼里的冷意便融化得一丝都不剩了。

只是,还是不动。

我蹭了蹭他的后腰,焦躁又无措:“少爷?”

他眉心蹙得更紧,啧了一声,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算了,这次放过你。”说罢扣紧我的手,按在床上。

迟钝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理解他的意思,他已经俯身压下,一个漫长而强硬的吻,将我本就不足的氧气再次夺走一半。

如果说刚才只是三四米的高浪,那如令,应该只能被称为海啸般的巨浪了。

强烈的濒死感将我整个拖进浪里,口鼻、眼耳、思维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一瞬间都好像被击碎了。

我仿佛听见自己划破声带的尖叫,可明明,双唇被宗岩雷严严实实地堵着。

指尖死死蜷缩,微弱的疼痛已经无法唤回溃散的神志。最后的印象,是在紧密得无法分割的拥抱中,一种彷如要把灵魂都烧化的滚烫热意。

再之后,意识开始断断续续。

一会儿醒来,是歪斜地躺在浴缸里,身后不是冰冷的缸壁,而是一具完全包裹住我、结实的人体;一会儿醒来,已经回到床上,手腕被轻柔地握着,微凉的风吹拂在伤口上,宗岩雷正低头为我包扎左手;再一会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隔着窗帘透进来,身上哪怕只是轻微一动,都会牵扯出大片酸痛。昨晚所有紧绷过度的肌肉,都在此刻发出了集体抗议。

被各种化学物质茶毒了一整夜的大脑过了好半响才恢复运作。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身体,脱离身后那个滚烫的怀抱。

然而,下一秒,我整个人僵住了,大脑再次宕机。

为什么……

我疑惑地拧起眉心,手往后探了探,试图确认那不是某种荒诞的错觉。

不是?为什么还要放进去?

哪有人这么睡的?

拿开宗岩雷环在腰间的手,闭了闭眼,我忍着异样,将两具身体一点点分离。

宗岩雷在此过程中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银色刘海柔顺地落在额头,呼吸平稳而绵长。连日的奔波、极端的情绪起伏,再加上一整夜毫无节制的消耗,大概早就将他的体力榨干,他只是下意识地在我离开时收紧了一瞬手指,很快又松开,像是确认我还在,又放心地沉回更深的睡眠。

我扶着腰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的那一刻,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只能靠着床沿缓了缓,才慢慢往洗手间挪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再次愣住了。

墙面上硕大的镜子如实照映出我身上此刻的“狼藉”。

脖颈上的抓痕已经被纱布庄重地贴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受了什么危及生命的重伤。视线下移,遍布全身的吻痕与咬痕触目惊心。宗岩雷似乎有着某种野兽般的执念,把每一寸皮肤都当成了领地的边界,反复啃咬、标记,直到印上他专属的勋章。深一块浅一块的吻痕连成片,在白皙的底色上异常显眼,简直像是一场严重的过敏反应。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是冬天,不然我都没办法出门见人。

洗完澡,我裹着浴袍去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整齐码放着两套新衣,除此之外,我的手机和终端也被送了回来。

我挑了适合自己尺码的那套衣服换上,布料柔软而干净,带着一股淡淡洗涤剂的香味。随后,我拨通内线,叫了两份客房午餐。

等餐的间隙,我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网上舆论如我预料的一般,沃民们完全为我疯狂。我的名字,正在经历一场近乎宗教式的“神化”。

餐食送进房间时,随之而来的,还有虞悬的口信。

宗岩雷一直睡到我吃完午餐都没有醒,大概是真的累坏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他,只在桌上给他留了张字条,简单交代了去向,免得他醒来找不到我。

白天的露台被阳光照亮,没有昨夜那样刺骨的寒意。只是少了宴会厅里的人声与喧闹,整片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带着几分冷清。

虞悬靠在半透明的玻璃护栏边,一袭漆黑的外衣将他颀长的身骨裹得严严实实。他双眼微闭,迎着风静静伫立,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昨天楚圣塍杀了邦铎。”我走到他身前,跳过楚圣塍发疯的细节,直接说重点。

虞悬缓缓睁开眼,神色并没有太多波动。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手,将掌心摊开,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只怀表,邦铎的怀表,上头甚至还溅着他的血。

虞悬不知握着这块表握了多久,盖子上,那枚作为权势象征的松河石原石凹凸不平的棱角在他苍白的掌心烙下了深深的、暗红色的沟壑。

“看来,他告诉你了。”而且,还送了战利品。

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的关系,虞悬的脸色比昨日还要苍白,配上那双火红的眼眸,在沃州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许病态。

他的视线带着锋锐的弧度,在我领口处剐过,忽然开口:“姜满,你的意志可有改变?”

我一愣,平静地摇头:“没有。”

“那么,是否任何外物都不能动摇你的心?”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越过他,落向远处薄雾笼罩的矿山轮廓。那是比GTC赛场更凶险的现实,吞噬了无数沃民的生命,并且还将持续吞噬。死了一个邦铎,新的州长很快就会赴任。只要蓬莱的阴影依旧笼罩这片大地,沃民的生命便永远只是维持云端光辉的廉价燃料。

“是。”片刻后,我才回答,语气平稳,“我不会为任何外物动摇我的决心。”

左手一点点握紧,指尖按压在掌心已经被妥善包扎的伤口上,升起一阵绵密又温吞的疼痛。

“记住你今天的话。”虞悬握住那只怀表,重新将它收回怀里,“我也不会容许任何人阻挡我复国的脚步。”

第67章 早该对你用的

“还有那些矿工……”虞悬顿了顿,另起了一个话头,“我今早派人去为他们治疗时,发现已经有人先我一步把他们带走了。”

“谁?”我眉心猛地一沉。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邦铎死前下令,要榨干那些矿工的剩余价值。活体拆解,器官买卖,连身体里最后一丝血液也不剩。

“宗岩雷。”

所有猜疑在虞悬爆出宗岩雷的名字后戛然而止。我愣了愣,突然意识到对方昨晚消失那么久是去做什么了。

“蓬莱人作秀罢了。”虞悬冷哼一声。

我没有接话,心里却想:他若是作秀,那我又何尝不是作秀。甚至走到如今的每一步,我都带着功利心,都是作秀。

之后,虞悬告诉我,邦铎的尸体今早在他自己的宅邸被发现,额头上刻着“WRA”的字样。楚圣塍将他的死嫁祸给了沃之国共和军。

“WRA真是块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好砖。”我嘲讽地评价道。

结束与虞悬的会面,我回到宗岩雷的房间。一开门,就迎面撞上了正要出去的他。

“你去哪里了?”他蹙着眉,眸色沉冷。

察觉到他语气有些微妙,我喉间轻轻一滚,忙举起手里的袋子向他示意:“我去外面买了点东西。这是沃州当地的土药,对消肿化瘀很有效。”

宗岩雷的视线在袋子上停留几秒,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没再追究我的去向。

“楚圣塍还在这里,你怎么敢到处乱走?”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我将袋子随手丢在茶几上,跟过去。

“少爷,楚圣塍好歹是一国皇太子,怎么也不能做出当街强抢良民的事吧?”

虽说昨天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但我也清楚,他昨晚在气头上,根本没听进去。因此我把昨天发生的事又说了遍,反复强调楚圣塍真的只是拿我刺激虞悬,并没有真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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