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27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我都没有助您夺得GTC的总冠军,怎么可能走。”

一旁床头柜上放了个果盘,也不知是医院准备的还是许成业准备的,我忙拿起一根香蕉,岔开话题道:“您吃不吃香蕉?我给您剥一个。”

“总冠军?我现在这幅样子,下一站比赛都不知道能不能参加。”说着,他轻抚腰腹处的绷带,“距玄圃站开赛还有半个月,如果我到时上不了场,车队可能会让谭允美驾驶一号车,二号车则由替补队员驾驶。”

这确实很有可能,毕竟他的伤不算轻,半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随意走动。

按照GTC的规定,所有参赛选手不能注射或者服用任何止痛药剂,如果宗岩雷上场,他身体上的一切生理特征都会如实上传,包括他的伤口。

虽然无论比赛中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现实中的身体状况,但不间断的疼痛将是难以跨越的障碍……

“所以,要换吗?”

手上动作一顿,我的视线从已经剥好的香蕉转到宗岩雷的脸上。

他见我看他,笑了笑,用充满陷阱的轻柔声音又问了一遍:“你要换车手吗?”

喉结滚动了下,我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清楚地从他毫无笑意的眼眸中读懂一件事——点头就会死。

第26章 还记得我吗?

“当然不换。”我把手里的香蕉递过去,“我确信,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您更适合我的车手了。”

听到我的回答,宗岩雷脸上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眸里的冷意却淡去不少。

“我不饿。”他垂眸睨着那根香蕉,没有接。

我好整以暇地收回手,将香蕉塞进自己口中,漂亮话一句接一句:“还有半个月呢,您先别想比赛的事了,好好养伤要紧。冠军重要,但也没有您的身体重要。”

宗岩雷没有接话,盯着我吃香蕉的样子看了半晌,移开目光,复又转向窗外。

从我的视角看,被窗户框住的那一小块天空说不上多精彩,湛蓝的底色上,是炊烟般的一片薄云,平平无奇。

“姜满,到年底,就是整整十五年了。”

咀嚼的动作放慢,十五年这个数字甫从他口中吐出,我便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我们相识的年岁。十岁到二十五岁,确实是十五年了。

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夜,人生的一半还多。化为直观的数字才惊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就算除去你离开的六年,我们曾经也彼此相伴九年。可即便如此,有时候我仍然不知道你嘴里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上一秒还香甜软糯的香蕉,突然变得寡淡无味起来。我张了张口,试图再说些诸如“我句句肺腑,对少爷绝无欺瞒”的漂亮话,然而话到嘴边,却像是被口中粘稠的香蕉堵住,怎样也无法舒畅地吐露。

“你知道你最可恨的是什么吗?最可恨的并不是你说假话,而是你没有办法说一辈子假话。”

注视着手中吃了一半的香蕉,我再没有胃口,放下手轻轻旋转把玩着,并不为自己辩解。

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我确实如他所言,句句谎言,全是欺瞒。

并且,还会一直这样下去。

“咳咳……”宗岩雷忽地咳嗽出声。

他的伤在腰腹处,一咳嗽难免要牵动伤处,只咳了两声,一张脸肉眼可见地更白了。

我连忙站起身,将香蕉随手放回床头柜,往开了一道缝的窗户走去。

原以为是平平无奇的天空,关窗时才发现,薄云边上还有半轮淡银的残月。这半轮残月在夜晚看来同样是无趣的,可白日里出现,就好比白瓷盘里的一粒红豆,沙漠里的一株绿树,瞬间就使这寡淡的天空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原来宗岩雷刚才一直在看它……

关上窗户,我将视线落向下方的位置。病房位于医院的高层,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边街区的景象。

这座城市确实有那么几栋不错的建筑,外观现代华丽,层高很高,但更多的是低矮破旧、布局凌乱的居民区。

那些房子一直蔓延到城市的边缘,大多泛着陈旧的灰黄,彼此紧挨着,平坦的屋顶上堆满杂乱的卫星信号接收器、水箱和五颜六色的、需要晾晒的衣物。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也会不同。

就像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宗岩雷会对着枯燥乏味的一角蓝天出神,想必,他同样不能理解我对着这片落差巨大的建筑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确保过窗户不再进风,我转身去水吧接了杯温水,随后又回到病床旁。

从我去关窗就一直落在我身上的那道视线,由此便也顺其自然地落到了那杯水上。

“喝点?”我试探着递过去。

这次,他没有拒绝,就着我的手喝了小半杯的水。

喝完水,我见他神色颇为倦怠,怕他受累发起烧来,刚要劝他休息一会儿,病房门却在这时被叩响。

“进来。”宗岩雷道。

许成业手里捧着一部A4纸大小的电子屏探身进来,笑得很有几分局促:“那个,宗先生,方秘书说有几份重要的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还有您的母亲,让您立刻回个电话给她……”

耳边传来极轻的叹息,宗岩雷手心向上,冲许成业招了招手。

许成业快步走入病房,将电子屏双手递给了他。

“那您先忙,我先回去了……”我识相地起身让位。

“放心吧,这点伤,回白玉京让‘巴泽尔’来治疗,半个月就能好。”查看着那些重要到一日也不能落下的文件,宗岩雷头也不抬道。

许成业毫无反应,我一愣,意识到他这是在和我说话。

蓬莱的所有医院与医生均由政府统一管理,绝大部分医疗服务对公民免费。这一政策自楚氏王朝建立时便开始施行,起先确实有惠民、利民的初衷。可随着财政吃紧、官员腐败、王族怠惰,蓬莱的医疗资源近二十年来已经可以用捉襟见肘来形容。

医院开始提倡更为原始的治疗方式,即以最少的药物干预,促使身体自己慢慢修复。

与此同时,政府加大信仰的宣传,让民众相信施加在肉体上的苦难能使精神变得更为坚韧、纯粹。而那些没有挺过考验的灵魂,不过是遵循自然法则,回归日神的怀抱,开启新的轮回。

连对蓬莱百姓都如此,沃民就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韦暖便是这样被活活拖死的。

当然,这些准则都是面向普通民众而言的,有钱人想要治病,自有他们的私人医生、先进医疗、进口药物。

我倒是忘了,身为海外顶尖的医疗机构,巴泽尔连宗岩雷的基因病都能治愈,这点皮肉伤又哪里能难得住他们。

所以根本不存在换车手的可能,他方才就是在挖坑让我往里跳。

啧,到底是谁嘴里没真话?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我们在樊桐又停留了两日,直到宗岩雷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才启程返回白玉京。

那之后的一周,他在家中养伤,而我则在车队进行训练,两人没再联系过。

一周内,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但也称得上是“新闻”的事情。

第一件,是关于宗岩雷的。

有个沃民组织认领了对他的刺杀,并在海外网站上传了枪手第一视角的视频。

这个名为“沃之国共和军”的组织,说来也巧,创建者正是当年绑架我和宗岩雷的那四个绑匪。

这四人在我们逃脱后受到蓬莱的大力追捕,属实销声匿迹了好几年。再出现时,便犯下了震惊蓬莱的“刺杀主教”案——他们袭击了一位净世教主教乘坐的列车,割下她的头颅,在额头上刻下“沃之国共和军”的信息,送到了她所任职的学校。

蓬莱王震怒不已,直接将他们定性为恐怖组织,亲自下令围剿。四名头目中,老大被当场击毙,老三被活捉,另外两名头目则侥幸逃脱。

为了震慑剩余的恐怖分子,蓬莱王将那名被活捉的头目施以重刑后当众斩首。

他死的那天,我去看了,眼睛被挖了出来,手筋脚筋也被挑断,已经与我记忆中那个熟练玩转三棱刺,动辄爆粗口的“三哥”判若两人。

那之后,也不知是真的怕了,还是重新蛰伏,沃之国共和军再没有出现过。谁曾想,相隔六年,他们又一次选择以这种方式一鸣惊人。

第二件,是关于我的。

尽管梅拉尼与节目组谈妥,用AI镜头替换掉了唐宇受伤的画面,但网络上还是出现了一些我“痛击”他的片段。

“愤怒”作为做好的流量获取密码,这一能引起讨伐的热点新闻又怎会被各媒体机构放过?

一夜间,关于我性格存在缺陷,疑似有暴力倾向的言论充斥网络。

梅拉尼很快发布声明,坚称视频皆系伪造,要追究发布者的法律责任。同时,她还禁止我在网上发声,安抚我只要玄圃站开赛,这些风波自会被民众淡忘。

她倒是多虑了,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冤枉。虽说蓬莱人对我的行径大为不满,沃民却很高兴看到我不把贵族当回事,反而更推崇我了,也算是一种利好。

与“造神计划”的稳步进行相比,寻找密钥的进度就要差许多。

距离玄圃站还有三天的时候,我选了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带着一束精心搭配的、十分衬宗岩雷眼睛的蓝绿色花束,前往他的宅邸探病。

我想着,既然密钥不在他的身上,或许他家里会有些线索。谁料,竟和同样来探病的兰斯不期而遇,管家甚至将我们安排在了一间会客室等待。

宗岩雷还在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客。我们一个前搭档,一个现搭档,各喝各的茶,坐在离彼此最远的地方,完全没有要和对方拉近关系的打算。

“兰斯!”茶喝一半,忽然一道稚嫩的嗓音打破沉默。

蓝色的小小身影从门口冲进来,扑到兰斯身旁。

“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啊?我好想你。”宗寅琢声音甜甜地撒娇。

兰斯见了他,脸上冰墙一样的戒备顷刻瓦解,一把将他抱到腿上:“小蜜糖,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也好想你。”

宗寅琢晃着两条腿:“你上次明明说要陪我玩捉迷藏的,你说话不算话,害我等好久……”

他视线无意中瞥到我,撅嘴和兰斯说到一半,猛地看过来。

“还记得我吗?”我笑着给他比了个心。

他盯着那颗“心”,慢慢从兰斯身上爬下去,然后兔子似的跑到沙发后藏了起来。

兰斯皱眉横我一眼:“你吓到他……”

“记得。”宗寅琢的小脑袋从沙发后鬼鬼祟祟探出来。

“嗯……你、你要和我玩捉迷藏吗?”他眨巴着棕色的圆眼睛,试探着问道。

第27章 爸爸不喜欢我的眼睛

“小兔子,你在哪儿?”

我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负责照顾宗寅琢的那位春婶站在角落的一樘柜子旁,不住冲我使眼色。我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在柜子前站定。

这是樘半人高的边柜,我用指尖来回敲击着柜顶,试图制造出一些紧张、刺激的氛围,接着蹲下身,等待片刻,猛然拉开柜门。

“大怪兽找到你啦!”

宗寅琢原本捂着嘴缩在柜子里,柜门一打开,他尖叫着就要跑,被我眼疾手快一胳膊捞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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