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邹一衡听笑了,“那我不可爱。”
言下之意是他会坐公交,肖长乐又听岔了,第一反应是反驳,“不,你可……”
然后突然回过神来,紧急刹车。
肖长乐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邹一衡的眼神似笑非笑,他也不看站牌了,转过身面对着肖长乐说:“话说完。”
肖长乐义正言辞:“你可……不可以教我坐公交?”
邹一衡停顿了一会儿,最终笑了,说:“行。”
肖长乐大喘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沉默是金啊。古人诚不欺我啊。
金子在嘴里没含过两分钟,肖长乐又问:“等哪一路?”
“889,”邹一衡说,“去终点站。”
肖长乐点完头,指着车站座位旁边的小白狗没话找话:“那是什么狗?”
“博美。”邹一衡回答。
邹一衡说完走过去,肖长乐看他用两句话就让卷毛老太太笑起来,趴着的狗也不趴着了,站起来冲邹一衡摇尾巴,还用两只前腿儿扑邹一衡的裤脚。
看着很狗腿的样子。
明明邹一衡手上也没拿任何吃的。
刚自己站座位旁边的时候,小博美高贵冷艳,头都没有朝自己偏一偏,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肖长乐想。
“过来。”邹一衡回头叫道,肖长乐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邹一衡笑着说,“是你。”
肖长乐走过去,在邹一衡旁边蹲下。邹一衡看了肖长乐一眼,肖长乐看着狗,没注意到邹一衡意味深长的眼神。
邹一衡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忍住笑说:“她叫乐乐。”
“什么?”肖长乐眼睛瞪大了,“哪个乐?快乐的乐?”
“可乐的乐。”邹一衡说。
可乐的乐就他妈是快乐的乐!
肖长乐喉咙滚动了两下,当着邹一衡的面,仍然叫不出小狗的名字,想伸出去的手,顿时也伸不出去了。
他跟狗一个名字!
不是!
狗和他同名!
小博美也不稀得理他,对着邹一衡疯狂摇尾巴,狗脸笑得一脸不值钱。
“怕狗吗?”邹一衡问道。
“不怕。”肖长乐说。
小狗挺可爱,换个名字更可爱。
“你伸出手,让她闻闻你的味道,”邹一衡指挥着,“乐乐,这儿。”
肖长乐一时不知道邹一衡在叫谁,但也伸出了手。
“手掌。”邹一衡说。
肖长乐把伸出的手翻了个面。
小博美仍然不理他,反而用脑袋蹭邹一衡的手心。
简直自取其辱!
好歹都叫同一个名字!
肖长乐想把手收回去,却被邹一衡抓住了。
邹一衡的手托在他的手底下,再说了一次,“这儿,乐乐。”
那只稳稳托住他的手掌,温热、干燥。
肖长乐一动不动,心跳声震耳欲聋。
第48章 生而不养算不上恩情
肖长乐觉得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
乐乐凑过来的时候,他在想,要不乐乐你咬我一口?你赶紧咬我一口。
疼痛或许能让他清醒一些,从当下这种令他难以忍受的、如鼓噪般的心慌中逃脱出来。
邹一衡在乐乐过来之后就收回了手,只是靠近,没有完全贴合,但就是这样若有若无的接触,却让他从手背到指尖都在发烫,一闭眼,好像快燃烧起来了。
第二次了,像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邹一衡的别墅里,上楼时,邹一衡的指尖落在他颈侧,他得竭尽全力才能克制住颤抖,表现得镇静。
但室外和室内的慌乱是完全不同的,身边有风、有人、有车声,他却陷在自己澎湃汹涌的无措里,无法躲避。
室外的喧嚣本应该盖过他内心的翻腾。
肖长乐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接触邹一衡就会过敏的怪病。
肖长乐绷紧指尖的手格外僵硬,邹一衡看出来了,转过头问道:“害怕吗?”
肖长乐摇头,目光贴紧嗅着自己指尖的小博美。
他知道邹一衡问的是怕狗吗,他害怕的事很多,其中唯独没有包括小狗。
"可爱吧?"邹一衡笑着又说。
肖长乐点头,顺着邹一衡的话回答:“可爱。”
他的点头比任何时候都敷衍。
战栗、慌张和惶恐不分先后地挤在一起,心里乱糟糟的。
肖长乐完全不敢抬头,面上表现出来,仍是安静如常的模样。
身旁的邹一衡一无所察,于是,肖长乐的害怕里加了一项,他的视线开始害怕起靠近邹一衡。
好在邹一衡的注意力都在小博美上。
小博美鼻尖嗅过肖长乐之后,意思意思地朝着肖长乐摇了两下尾巴,又偏头过去蹭邹一衡的腿,肖长乐感觉她凑上来闻自己的味道,完全是给邹一衡面子。
邹一衡好像特别招小狗的喜欢,余光里,邹一衡笑着挠小博美的下巴。
邹一衡没有更多的动作,肖长乐却没能真正松一口气。
心里的紧绷不散,他又怕邹一衡会不会再一次突然靠近,更怕自己的反应不合时宜。
肖长乐的头低得更厉害。
他把眼神用力塞进小博美顺滑的皮毛中,看着邹一衡的手指陷进白色毛团里。
邹一衡微弯着指节,指尖一寸寸顺过乐乐脊背的毛发。
肖长乐呼吸一滞,恍惚间幻想起自己也变得毛绒绒的。
后背顿时惊出了冷汗。
仿佛此刻正有一股寒风吹过冬天的车站。
但晴朗的日光下,哪有什么风。
现在是发展到只要邹一衡一靠近,他就开始犯病了吗?
小博美仰起头,靠在邹一衡掌心里。“乐乐乖。”邹一衡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室外虽然没有风,但肖长乐觉得自己快疯了。
"车来了。"邹一衡起身说。
还好车来了,肖长乐想,车来得及时,车拯救了他。
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这一切都不是光明正大的。
阳光从树梢间筛落下来,越过站台顶棚,在人行道上铺开。车站前,站牌、广告牌的玻璃板和座椅的金属表面,反射细碎的光斑。
阳光普照。
但他是见不得光的,得隐藏住、隐藏好。
不能再一次被发现,不能再一次暴露在阳光下。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破坏来之不易的友谊。
这也是他最害怕的事。
“恶心。”
“变态。”
他有过深刻的教训了。
邹一衡看了过来,肖长乐避开邹一衡的目光。
他的躲避有理由,车停在了面前,得赶紧上车。
肖长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蹲久了起来会体位性低血压,邹一衡伸出了手,刚抬起来,准备扶肖长乐一下,却被一把抓紧了。
眼前的手不是手,肖长乐一把抓紧的是自己的惶恐和慌张。
然后肖长乐就像入定一样,眼神发直地看着邹一衡。
在混乱的不知所措中,肖长乐仿佛真生病了,害怕的感觉让他发起高烧。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过分了,高烧大概烧坏了他的脑子,连同逻辑和理智一起都消失了。但他却没办法说明白,更没完全理解自己。
他不想这样。
肚子里绞紧的害怕是最直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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