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击橙C
那样的温度很陌生,从他的指尖滑过,轻飘飘的没有实质感,却又能给他带来一点暖意。
他想抓住,却摔进了一团泥里,阳光被雨水浇熄,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半睡半醒,神思乱飘,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忽然下雨了。思绪的认知会产生错觉,他被冻得瑟瑟发抖,仿佛真的躺在雨中,无法动弹。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人在唤自己,无意识地嘀咕着:“冷……”
那人剥开他的被子,抄起膝弯,将蜷缩的他抱了起来。
泊狩冷得一哆嗦,贴近对方的身体汲取温度,直到室内温度再次转暖,有潮热的雾气上涌,他才迷糊地睁开眼,感觉对方在脱自己的衣服。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裤子从脚尖滑落,泊狩少见地产生了难堪的情绪,想要在这人面前缩成一小团,最好还藏住自己的那些难看的伤口。好在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防水束带把他右胳膊的伤口封好,稳稳地把他放入水中。
热水一下漫了上来,泊狩反射性地攀住了浴缸边缘。对方叮嘱了一声“抓着”,将他安置好,才出去拿毛巾和替换的衣服。
水不算烫,温度可以说是刚刚好,泊狩的每一寸毛孔仿佛都张开了,疯狂地汲取着温度。他像只懒懒的豹猫,下巴搭在浴缸边,困倦地闭上眼,任由流水在四处游走。
这里也太舒服了,他困意上涌,悄无声息的,就顺着浴缸边滑下去——
“……唔。”
溺水感涌入四肢百骸,泊狩眼皮睁不开,无意识地乱抓着,终于浅浅地摸到了光滑的边缘。
“……呜……咕。”在溺水与生存的间隙,他竟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宣泄与放松感,窒息的痛苦近乎自虐,对他来说,却不难忍。
泊狩神思一松,视线不断发黑,没再去抓边缘,绵软四肢像被泡得化开,渐渐融在这温热的包裹中。
如果就这么睡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用想那药,不用想封闭期,更不用想自己以后会怎样。
他思绪转不动了,好累。
就这么躺下去吧……
“——哗啦!”
他被人拽出水面,就听到男人暴怒的声音:“不要命了?!”
“……咳、咳!”酸辛的刺痛冲入鼻腔,泊狩苍白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咳得几乎要将肺吐出来。
仔细一想,如果没有那种药,吐出来的说不定早就是肺部的碎片。那种……能救他,也在提前消耗他生命力的东西。
泊狩睫毛颤了颤,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又因为太难受而费劲地蜷缩着,怕暴露自己那些难堪的丑态。他曾经想过,如果到了最后一步,他不会将自己这幅样子暴露给任何人看,会找一个很安静、偏僻,没有人察觉到的地方,静静地等死。可现实是,他自己这样子,正在给最不想被看到的人注视着。
没有退路,没有终点,也没有浮木可以攀。
所以泊狩的嘴角下意识地牵了牵,无措到了极点,只敢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下一秒,抓着他的手臂力道猝然收紧,泊狩能感觉到对方是生气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不高兴……不应该很恨吗?
毕竟……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他做了那样的事。
如果他死了,对这个人来说,应该是好事。
“唔……”
扣住手臂的手紧了又紧,紧到泊狩有点忍不住疼痛,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
“还笑?”他听到宋黎隽咬牙切齿的声音:“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泊狩不知道,但这句话相遇后就听宋黎隽说了好几次,勾得他忽然很想再去照一下镜子,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
被男人抓着胳膊,听到对方越来越压抑的喘息,泊狩的心底的微妙感越发鼓动,就像在此刻,与他感受着一样的情绪。
那种撕心裂肺的,强硬的,负隅顽抗的,但又卑微渴求的感觉。
矛盾又激烈。
“……”
泊狩越过模糊的水汽想要看清他的脸,只看到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可惜削弱许多的五感在此刻连正常人都比不过,泊狩又费劲地,竖起耳朵想听清。
许久,他终于在消散的水声中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告诉我。”
泊狩迟疑地想,什么,告诉什么?
“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
泊狩嘴唇微微闭合。
男人紧紧地盯着他,视线一错不错,几乎要将他燎伤。
“哗啦——”泊狩倏地挣扎起来,似乎受不了这样的视线对峙,想要从他手心里抽出胳膊。
谁料对方手收得更紧,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拖到了面前。
“如果真想杀我。”宋黎隽的声音近在咫尺,毫不退让:“当年那一枪,就该精准命中我的心脏。”
泊狩:“……”
宋黎隽:“地道里,又为什么要救我?”
泊狩:“……”
宋黎隽吐字极重:“为什么,想保护我。”
泊狩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
最后,他脸色惨白,只挤出一个字:“……冷。”
宋黎隽安静了。
并非假话,而是他此刻太冷了,冷得直哆嗦,冷得仿佛血液倒灌,封闭期的冰点砸得他喘不上气,浑身发疼。
泊狩被人松开了胳膊,一时间冻得受不了,哆嗦着直往水里缩,本来温热的水对他而言都不够了,他渴望着更高的温度或更烫的水,将他由外至内地包裹起来。
他在水里蜷缩着,身高腿长却盘成了削瘦的一团,这几年的饥一顿饱一顿让他极度营养不良,在封闭期,所有的缺失都会孽力反馈而来,无法产生供给足够的暖意。
哗啦。
他听到了再次放水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的温度好像热了一点。
越高的温度,就越给他一种快要融化的错觉,仿佛自己成了空气的一部分,随着吐息缓慢飘散……
忽的,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湿透的身体也贴了上来。
泊狩一顿,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掰过下巴,咬住了唇。
“——唔!”
这个吻是凶狠的,潮湿的,甚至有点血腥的,疼得他口腔都在抽痛,他想要退缩,纠缠着,却无法抗拒。
男人的力气比记忆中变大了,而他此刻的绵软度根本没办法挣脱,只能不断地推、撞对方的胸口,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输赢,带着一种想要与他一起死去的凶性,一同沉沦于疼痛的撕扯中,“扑通”浸入水中。
哗——
水下的世界是静的,他的耳膜像被蒙住了,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咚、咚,异常烈性。
水在身体四周漫开,窒息的感觉再度上涌,他喘不上气,对方转而给予他氧气,但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他们一同浸入了水中,就像期盼着一起溺毙,一起去死,才能在潮热的水中长出新的枝条纠缠在一起。
意识逐渐模糊下去,泊狩攀抓着他后背的力道已经出了血,像指甲嵌入了男人的皮肤。
意识朦胧中,缺氧的泊狩被人抱出水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唇火热相贴,厮磨,他又继续被人粗暴地吻着破皮的唇角,血腥味混合着一点水汽,弄得他晕乎乎的。
“要是想死……就等我亲手杀了你。”他听到那人贴着唇的沙哑声音,是疯狂后的极致冷静,冻得人骨头生冷发寒:“在此之前,你的生死由不得你。”
泊狩心口传来剧烈的震颤,四肢仿佛都麻痹了,被他这样浓烈的情绪笼罩着,久久说不出话。
这样的吻,持续了许久才停……久到他视线都被泪水模糊了。
或许是经历极限窒息后的生理眼泪,或许是痛的,又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触碰这个人,泊狩趴在对方怀里,吸了吸鼻子,眼眶酸疼发烫。
对方就像水中这唯一的浮木,任由他攀抓住,随他一起去死,再托着他回到这人间。最后,紧紧地拥抱着他,给予他最灵魂深处的烫热。
热水还在不停地响,两人的纠缠使浴缸的水漫得一塌糊涂,水声回响在整间浴室里,就像漂荡在无边的海面上,只剩下拥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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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呼吸已经恢复均匀,睫毛被眼泪糊得黏黏的,整张脸都因为泡太久的而泛起晕红,倒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一丝活人气。
宋黎隽穿着浴袍坐在旁边,发丝还有点潮,指尖划过他的睫毛,轻轻地碰了碰。
这样的力道与刚才浴缸里撕咬的吻不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想把他弄醒,又不想把他弄醒。
宋黎隽目光垂下,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庞,一寸一寸,像许久未见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
极佳的视力即便屋内一片漆黑也能看清泊狩的皮肤纹理,让宋黎隽想起第一次跟这人同眠时也是这样观察的,试图将这些细节都烙进眼底。
只不过当时的情绪是满足的,现在的情绪是……复杂的。
窗外早已暗下,仑城的冬天就是黑得比夏国早,处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下方涌入街头的人,像在祈福祝愿着即将到来的节日。
双层玻璃将声音隔得非常透彻,宋黎隽此刻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是活的。
可泊狩的心跳声很微弱,在这个时刻,显得更为脆弱,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就能随时让他去死。
这样的状态,从未见过。
“……”
宋黎隽贴着他身侧躺下,指尖顺着那松软的冷棕色发丝滑入深处,整个摩挲着他的后脑,越发难言心底的情绪,只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沉沉郁郁的。
……到底经历了什么,藏了什么秘密。
他与泊狩额头相触上,恍惚中,这四年时间磨平了一切,这个曾经无比强大、让自己望而不可及的男人都变得脆弱了许多。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挤出声:“……告诉我,我该恨你吗?”
泊狩闭着眼,可能是睡着了,没有给予回答。
被情绪裹挟了四年,宋黎隽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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