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击橙C
“我知道。”朱枣掀了下眼皮,“因为我输过几百次。”
泊狩:“……”
……该死的回旋镖。
朱枣:“一个人仍有余力和毫无反抗力的肌肉状态是不一样的,你属于前者。”
泊狩:“比试而已,我有什么必要让他?”
朱枣道:“要么你跟他做了交易,要么你是看到我进来,故意输的。”
泊狩指尖暗收。
“据我对高峰的了解,他绝不会打架放水。”朱枣嗤笑一声:“所以,你为什么看到我就故意输?”
泊狩眉心拧得更紧,欲言又止。
朱枣紧盯着他的微表情。然而对方只是沉默着,时而嘴唇细微地动一下,又慢慢抿住。
最后,他闭了闭眼:“我承认,你猜对了一半。”
朱枣眯起眼。
泊狩目光闪躲着,试图隐藏一丝不自在,“我当过军人,无法摆脱战后应激就当了逃兵。说实话,你身上杀气很重,那天一看到你……”他胸口起伏着,沉沉地叹了口气,越发艰涩,“我就本能地害怕,像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随着“逃兵”二字,朱枣视线里的男人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隐约察觉到她的注视,便不着痕迹地收拢进掌心。
“……结果一晃神。”男人苦笑道:“就被高峰揍翻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气音从喉间溢出,略显焦躁,就连手指都无意识地扣紧了虎口,为自己的行为难堪着。
四下寂静无声,如同审视,又如同对峙。
男人垂着眼,隐忍住了情绪。
半晌。
朱枣终于开口:“连战后应激都克服不了,你也做不了我的对手。”
逐字落下,男人抿紧的唇隐隐发白,无措地倒空了杯子里的水,试图离开朱枣的视线范围。
盯着他的背影,朱枣淡淡地道:“但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男人脚步未停,也不知是否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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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晕过头了!
泊狩心绪乱糟糟的,看着自己的左手,眸色沉得恨不得剁了它。
怎么就下意识抓住了杯子!!!!!
而且朱枣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看出了多少?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战统?如果她能认出来自己,别人是否也能认出来?
“……”
越想越心惊,泊狩已顾不上是否糊弄成功朱枣,暗下决心这段时间绝不能再在朱枣面前晃悠,以免暴露更多破绽。
以USF为核心建立城里到处都是监控和信号,只有屋内相对安全,泊狩一刻不敢停留,飞快回到宋黎隽的公寓里。可在屋内坐多久他都难定下心,只能摸出手机给宋黎隽发了条信息。
五分钟后,宋黎隽回电:[“刚在开会,什么事?”]
听到宋黎隽的声音,他急躁乱蹦的心才缓缓平息。
听他说完刚才的事,宋黎隽安静了片刻,道:[“不能完全避开,你正常活动,只是尽量少在她面前出现。”]
泊狩冷静下来,叹道:“也是,她也许只是随口试探,如果我存心躲着,反而引她怀疑。”
宋黎隽:[“程佑康这几天不是还要去医疗部复查吗,你多随他一起行动。”]
泊狩:“嗯。”
宋黎隽:[“今天晚餐随你,可以分开在总部餐厅吃。”]
泊狩知道朱枣紧跟着他,两个人没机会在外面吃饭。理智上是可以理解的,但泊狩抿了抿唇,还是低声道:“今晚能不能在家吃?想吃你做的饭。”
宋黎隽:[“又在撒娇。”]
泊狩一愣:“我没……”
宋黎隽:[“想吃的发我,现在没空多聊,挂了。”]
泊狩:“……”
电话挂断得如此快,看来他确实忙。
泊狩拿着手机,琢磨半天也没想通刚才的语气到底哪里听起来像撒娇。无果,他开始思索朱枣的问题。
——朱枣是褚振的前副手,现在是战统保守派的人。褚振与宋黎隽因四年前的事结怨,保守派又盯着宋黎隽,无论朱枣是否会顾忌过去的交情放他一马,但被她知道身份的话,明显是对宋黎隽存在威胁性的。
泊狩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把脸,努力让自己大脑袋清醒过来。
之后不能再这样了,如果总被时不时冒出的不适状态影响,也许会有更多人发现他的秘密。他毕竟是藏在USF的眼皮子下面的“通缉犯”,行事必须要小心谨慎。
泊狩看着镜子里的脸,扒拉了两下头发,冷不丁又看到几根白发。如果他没记错,前两天这片区域还是全黑的。
“……”
泊狩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拔下白发,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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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统流程改制后,效率明显提高了。
根据前线人员的反馈,原本的抱怨声量变小了,删减掉一些在外的冗余流程并不会影响他们的结果,新增的监管制度反而能更及时配合前线工作。总部内,各部门对此满意率颇高,因预算分配产生的摩擦明显降低。前方不断传来任务顺利完成的消息,救援回医疗部的孩子们越来越多,由他们提供的细碎线索集中到一起,便汇成了逐渐清晰的信息链。
眼见一切向好,原本退让、作壁上观等着看笑话的保守派,仿佛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一个个都不吭声了。占据战统近十年主要话语权的他们威信尽失,其核心地位正迅速被革新派替代。
越接近总指挥换届的节点,褚振作为革新派的暗中领头人,在众人心中已成为下一任总指挥的最有力候选人。
——二十多岁进战统,三十多岁升至参谋长,四十多岁的他如果真的担任总指挥,将是黄金年代至今最年轻的总指挥,前途不可限量。
与此相对的,西格蒙德已年届退休,势力已不及褚振,此番退让倒有几分顺势而为的意味。有退必有升,为防青黄不接,他手下的韦冠杰近日终于离开坐了数十年的监察岗位,升任参谋。
然而,比起这些能上总部头条的消息,程佑康更关注另一件事——
“峰哥。”训练间隙,程佑康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大哥最近有点反常啊?”
高峰愣了下,道:“是有点。”
程佑康:“他最近跟我说话的频率都变高了,虽然依旧气死人,但明显温和许多。”
高峰:“……也主动找我练了,非常耐心地指导我。”
程佑康心里直打鼓:“你不觉得就像……”
高峰颔首:“确实像……”
两人同时看向角落里发信息的泊狩,脑内闪过一个念头:
像是与他们告别,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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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泊狩依旧在朱枣面前出现。宋黎隽给朱枣安排了一些事,也分散了朱枣大量的注意力,让其无暇注意他。
渐渐的,头上白发出现的间隙变短了,泊狩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自家聪明学生发现。今天陪程佑康来医疗部,趁着有空,他特地转去了年长特工的专用医疗区。
“思虑过重长白发?”医疗部员道:“很正常,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如果睡不着,可以吃点褪黑素。”
泊狩:“有能让头发变黑的药吗?”
医疗部员笑道:“这是医疗部,不是药研部。就算你去药研部,他们应该也不会研究这么小而偏的课题。”
泊狩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后方检查区的老特工笑了起来:“年纪轻轻的,长白发怕个屁啊。做我们这行的,只要没死,都不算大事。”
另一个部员按住他:“哎哎……余老您别折腾了,仪器还没拆完呢!任老你也帮忙按着点!”
余特工靠回去,嘴里嘀咕着:“我年轻时还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呢,头发全白了。我还觉得他们技艺不精瞎治呢,但我该干啥就干啥,从不想这些,喏,现在不都黑回来了?”
旁边陪他的头任特工不耐烦道:“就好为人师瞎指点!恢复完的头发还没人家小伙子一半黑,我都懒得说你。”
余特工:“……嘿!怎么说话的,我身体还年轻着呢。”
泊狩嘴角弯了弯,心想自己这是假发,当然黑了。
“给你开点内外调理的药吧。”医疗部员道:“回去多休息。”
泊狩:“……嗯。”
部员帮余特工卷衣袖拆仪器,百十个疤痕歪歪扭扭地嵌在皮肤上,就像军功章,却让泊狩看得心情沉重。
医疗部员小声道:“他那是医疗奇迹,不然正常人徒手接毒气弹早没了,你可千万别学。”
泊狩:“……”
余特工:“老任,仔细想想,当年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管它头发黑不黑呢。”
任特工:“是是是,你福大命大。”
泊狩起身,对方觉察到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他,扬眉道:“小伙子,凡事不要提前焦虑,你还这么年轻,怕什么呢。听我一句,人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你主动放弃,它才会放弃你。”
“所以,”他感叹道:“哪怕到了极致险境,你也要相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性。”
——置之死地而后生。
“……”
泊狩的心被触动了一下,眸光闪烁:“借您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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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特工不可避免会遇到各种意外事故,从成为特工的第一天开始,大多数人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只不过这样的觉悟很难弥补身体创伤与后遗症带来的痛苦。余特工身体上的伤疤是一种结果,邓彰的残疾是一种结果,许许多多的无碑者则是最后一种结果。
泊狩有时都在想,自己若是离开了,宋黎隽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不会哭,会不会一辈子记得他……但这些都不是他所能知晓的了。
若是程佑康刚才陪他,肯定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人每天都会长、掉不少头发,更何况只是白几根头发。可他知道不仅如此,因为——
【“总有那么一天,你的头发会逐渐变白,被药效的反噬吸干所有的血气,像我一样……”】
回公寓的路上会经过一段城区,热闹如常,置身商家的吆喝与喧闹的人潮声里,他却浑身发冷。
仿佛有一个人费劲地抓着他,麻木地述说着自己的遭遇,也是他……即将到来的命运。
【“你的五感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也许是从嗅觉开始,也许是味觉,听觉,视觉,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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