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击橙C
苒也受过很多次伤,但她好像进来前就练过些格斗,所以每次都能在他局促的期盼视线里回来。她就像一个姐姐,弥补了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利奥更像损友,每次都要没轻没重地锤他几下,然后又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
后来,房间的模式变了,他们被送到一间更大的房间,里面人更多。过了很久,他才知道这间房其实是一个缩小版的斗兽场,墙是单向透明的,有人能随时看到里面因为资源不足而发生的人性斗争。
在这里,他们面对的不仅是食物的缺乏,还有……更为恶心的东西。
这里有不少人高马大的暴徒,苒长得漂亮,他俩得二十四小时护着她。就连他的脸也被人觊觎,那些人总暗地里想对他做些什么。
可他在这些年的磨砺下经验丰富,手用不了就用腿,腿用不了就用头,头用不了还能咬人,打起来又不要命。久而久之,其他人都躲着他,生怕惹到这只长着好看脸蛋的“疯狗”。
某一次,他因为打群架太狠重伤了几个人,被监管员海德拉拎出来杀鸡儆猴,即将被丢去更深处的地方。
苒护着他,咬死了要跟他一起去。他俩一抬眼,同样参与打架的利奥缩在角落里,脸色涨红发紫,不敢看他们。
他当时心里是愤懑的。直到彻底进入最深处,他才意识到一件事,利奥不敢来是有原因的。
比起斗兽场,更深的地方是一处深坑,被称为“洗罪渊”。
多人被分组,被赶上如同绞刑架的十字台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沙坑,无数机关在等着他们。这一次苒护着他,中箭摔下台面,他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苒,却又面对着野兽即将而来的突袭。
“活下去……!”
他不想松手,声音嘶哑:“走——”
要一起走!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要一起走啊啊啊啊啊!
“阿寿,替我好好活下去。”
下一秒,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掰开了他的手指,在他瞪大惊恐的注视下,滑入了深渊。
最后,她苍白的脸好像在笑,嘴唇动了动:“其实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
“——不!!!!!!!!”
他彻底的崩溃了。
扑上的豹子撕咬他胳膊的疼痛都已麻木,他暴怒之下爆发出的力气震慑了玻璃后的全部围观者,他像最不要命的野兽,将刀插入豹子的右眼。任凭野兽疯狂地嘶吼扭动,他都只是死命地转动着刀,用尽全力地将自己卡在豹身上,口腔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一场最原始的搏斗在上演,他俩如同草原上最饥饿的两只野兽,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身体,试图咬断对方的喉咙,至死方休。
视线模糊的前一秒,他浑身都是血,那只豹子瘫软在地,应该没了气。
他的眼泪疯狂地涌出,同时无声地,急促地抽着气。
再没有人拥抱他,摸他的额头说“快好了”。他身形已逐渐长开,此刻却无助地像幼童一样,费劲地蜷缩起来。
第94章 Beast(二)
他醒来时,没有被丢回房间里任由别人抢他那份的水和食物,而是躺在一张床上。
床单是白的,墙是白的,天花班是白的,四周是明亮的人造光源。
他早已习惯了任人摆布,没有问这里是哪里,眼神麻木地注视着天花板。四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腐坏的、被人随意丢弃的烂肉,躺在上面等死。
隐约的,有几个人在他恍惚的视线里出现,帮他处理伤口。
有男有女。因为耳朵里还有血糊着,他只能听到很轻的低语。
“试验品……”
“……体质好。”
“晦城……挑选……”
“……孩子……”
在他们低语时,突然有人小声地问他:“想吃东西吗?”
他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就像这时才被人注意到是有生命的人。
对方笑了,声音爽朗。医用口罩下的面庞显示他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正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找东西。他身边是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的女人,眼神温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摸时,他眼泪不受控地出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和男人对视了一眼,眸光动了动。
接着,她悄悄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小面包,男人配合地喊其他几人去商量事情。女人便趁机给他喂了点水,然后将面包放到他嘴边。
本是试探,看他吃不吃。谁料他呆了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要喝水吗?”女人小声问。
他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泪水几乎沾湿了面包。
之前他吃的都是生冷硬的东西和残羹剩饭,从未吃过如此新鲜、香软的东西,奶香黄油味沁入鼻腔,哪怕他嗓子很疼,此刻都无法拒绝这样的美味。
这味道,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人间,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女人看他这样,似乎想叹气,但最后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眼底滑过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怜惜,像悲伤,更像无能为力。
=
沙漏计划试验品,代号072,这是他新的名字。
比起以前昏暗的地方,这里还是有点光的,并且会给他每天发放少量食物。可他彻底失去自由,连被人带出去喂野兽的机会都没有,定期还要接受药物注射。
隐约的,他感觉到以前经历的那些像一个筛选机制,把体质比较好的那部分人筛出来,送来这里成为试验品。所以每次被带出去,他扫了一眼,都能看到这一排无数个封闭的房间,里面似乎都有跟他差不多的人。
只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他想。
他会先被一个叫卡戎的男人注射引发炎症、伤口溃烂的药,让他的免疫系统被击碎,然后定期被卡戎的助手们于右肩后方注射另一种药,观测伤口的恢复效果。那天的男女,好像就是卡戎最得力的助手。
脖颈上的铁质项圈是防止他逃跑的枷锁,只要他有自毁异动、想要离开固定的区域,就会被电击晕倒,再醒来时将被捆绑固定在床上,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允许他下床。
他体验过一次,就很识相地任其摆布。比起在床上无法动弹,他宁可缩在那个脏乱寒冷的房间,与孤独为伴。
明明试验区很干净,房间却特意不收拾,也不给他们床和被子,像在故意创造一个有菌的环境,观测他们的伤口恢复情况及自身的抵抗力强弱。
伤口会先因为第一种药而溃烂,引发身体的高热,像被病毒入侵,粉碎他所有的免疫能力。他在角落里蜷缩着,浑身都在疼,没日没夜地做噩梦,醒来时地上都是拖行的血迹,可能是昏沉中吐出来的血,也可能是伤口流的血。
“啧,不行……”
“……又死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听到有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似乎有人因为抵抗不了伤口的溃烂而死亡,被他们带走处理掉。
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处理他们时非常冷血干脆,就像在处理一团团垃圾。
随着时间推移,他都记不清后肩那里注射了多少次,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心慌抗拒变为平静,毕竟针头的刺痛比野兽撕咬轻多了,这里也没有人抢他的食物和水,只要挨过伤口疼痛,就能缓上几天。
很神奇,每次随着免疫能力再生,他那段时间都会长得比较快,仿佛被药物推着不断促进生长能力。同时身体会出现生长期的骨痛,夜里浑身泛酸,因为营养摄入不足,只长个子不长肉,他整个人身形非常削瘦。
这样循环往复的痛苦持续得比他原以为的长,但他成了这一批唯一留下的试验品。
“——起作用了!”他听到卡戎激动地大喊:“调试的比例对了!”
他因为身体机能修复的疼痛而半昏厥,迷蒙中,听到有人起了争执。
有人想切下他身上一块肉,看能否飞快长出来,还有人说要看他的血是怎样的,是不是跟常人不一样那个。
猛然间,他听到那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护在他身前:“目前试验结果还不稳定,这个试验品不能出意外,建议慎重考虑。”
卡戎恍然醒悟,点头道:“……对,只有他,他是最成功的!你们不准动他!”
“精神栓也不植入吗?”
“先观察看看吧,况且,如果是那样……无论植不植入,他都离不开我们。”
……
不知昏了多久,一股凉风吹来,他直接惊醒。
没有习以为常的疼痛,也没有新增的伤口或抽血的痕迹,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静悄悄的,并且连脖子上的枷锁都已被人取下。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孩子,你不该在这里的,走吧。”】
耳边猝然回响起半昏迷中听到的话,他呆滞着,一个从没想过的答案在脑子里成型。
——他可以走?
被关了多年的他,可以……逃走?
他都失去了这部分的能力,现在艰难地拾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似乎其他人都去抓另外的目标了,一路上没有其他人,所以他飞快地往右边跑,穿过三道打开的门,看到了一点隐约的光源。
这与人造光不同,真实得让他心神晃动,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疯狂地朝那个方向狂奔!
他从未跑得如此快,竭尽全力,像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然后,他触碰到了阳光,真实的阳光。
那温度非常陌生,从指尖滑过,让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疼,却哭不出来。不知为何,也不记得从哪天起,他好像失去了哭的能力,只能崩溃地、无声地嘶吼着,像朝命运发泄的野兽,抓得掌心出血。
身后响起脚步声和警报声,他抖了一下,爬起身继续朝前跑去——
=
基地的警戒机制比他想象得还要严格。
再次被抓回来的他被上了无数把枷锁,铁链直接将他捆死在牢笼里,所有人对他都是戒备又小心,生怕弄坏这个试验品。卡戎似乎因为什么事而脸色铁青,打量着该对他哪里下手继续试验,他艰难地掀起眼,发现往日里熟悉的那对男女助手不见了。
从未有过的绝望在他心底蔓延开。以前他像深渊里的虫子,没见过太阳,便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的他见过真实的阳光,也感受过温暖的风,重新回到地狱,痛苦的程度简直加倍折磨着他,让他随时都想去死。
想死,好想死。
……不想活了,杀了我吧。
脖子上的枷锁察觉到他的自毁倾向,猝然收紧,卡戎又快速地抽了一管药液,往他右肩后侧注射。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你的伤口会恢复得很快,你也会淡忘疼痛,所以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好。”
卡戎的声音如同催眠,循循善诱,让他陷入了泥泞般的梦里。
再次醒来时,他还记得之前的事,却对之前那样绝望的情绪记不清了,好像所有的痛苦感知都变得麻木起来,只剩下因为好战而亢奋的情绪。
他的喜怒哀乐不再完整,但这样的他是这里所有人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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