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棠
这束花是之前清明节扫墓,偶遇妮雅送给他的。她和妈妈来办理一些手续,领取后来申请的额外补助。手续有些繁琐,小姑娘闲得无聊,自己偷跑到陵园这边来溜达。
“我来告诉爸爸的战友一个好消息,妈妈要嫁人啦。”小姑娘不假思索,天真的话语令许小丁不知该如何回答。
妮雅眨着晶亮的黑眼睛,“妈妈不让我来的,她很害羞,还有很多愧疚。她可真傻啊!”妮雅叹息,“爸爸和他的伙伴牺牲了,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过更好的生活吗?”
他伸手指着许小丁身前墓碑上的照片,“就像你的朋友一定希望你幸福一样。”
多么显而易见的道理,许小丁哑然失笑,“是啊。”
“对了,那个好心的叔叔去哪里了,我没有看到他。”他问的是陈嘉宁。
许小丁摇头,“我也不知道,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有些告别猝不及防,他和陈嘉宁算不上熟识,尚且意外,何况……他见过周成两次,知无不言地跟他说清楚了最后见到陈嘉宁那一天的所有细节。听说周成掘地三尺找了许久,一无所获。
“好可惜,我还想跟他分享喜讯呢,”妮雅叹气,“他是这里最有趣的人。”
许小丁摸摸小姑娘的头发,“以后会有机会的。”
分开的时候,妮雅采了山坡上一丛艳丽的花朵送给他,他带回来养了几天,挑了几枝,做成了干花。
封好信,贴了邮票,许小丁放到一边,等找时间去镇里的邮局寄出去。
又看了一会儿书,时间差不多中午,他换好衣服,先去食堂吃饭。
操场中央搭了简易的高台,今天的毕业典礼就在这里举行。全校师生共同参加,矿区和轮值的贡南军队都派了工作人员观礼,热情的村民涌进学校,把舞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何洛洛老师主持典礼,校长发言,优秀学生代表讲话,所有毕业生集体合影留念,最后还有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合唱。一个乡村小学自己的节日,简单质朴,喜气洋洋。低年级的学生和村民是最捧场的观众,持续的鼓掌、不时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喝彩将常规的流程衬托得异彩纷呈。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院墙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无法融入的看客。台上明明是毕业班的老师和孩子们站在一起合影,可他捕捉到的那个身影却莫名化作青涩的学生模样,站到讲台前,放下稿子,紧张但又骄傲地抬首,娓娓而谈。
白冽很低声地,“小丁,毕业快乐。”
第81章 飞来横祸
毕业典礼简朴不失隆重,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天公不作美,大合唱唱到一半,乌云聚拢,开始下起雨来。
幸好初始只是细雨绵绵,演出结束,老师们组织学生和客人疏散,热热闹闹的操场不大一会儿就空荡下来。
白冽坐进停在不显眼处的车上,没有打火。他这回入境打算即来即走,是周成利用私人关系安排的。周成这两年一直在边境穿梭,所有的假期都用来国内国外地找人,与M国和贡南边防军队于公于私都处得不错。适逢M国和贡南轮值换防交接的这一天,他们一行低调入境进入营地,周成和两个心腹特勤留在那里安对方的心,白冽一个人前往观礼。
本来,该看的看过了,他现在就应该离开的。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得陇望蜀,贪得无厌。雨逐渐下大了,留下收尾的老师陆陆续续往外走,他始终没有见到许小丁的身影。这两年学校陆续扩建,通往后山宿舍的门被图书室和音乐教室挡上了,也需要从外边绕行。
白冽左手打着伞,骤然瓢泼的急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尚未临近傍晚的天空浓云密布,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白冽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雨越下越大没有减缓的趋势,学校靠山而建,尤其是许小丁的那一间宿舍几乎贴着山根,虽然山体多番加固,也修建了挡土墙,但他还是不放心。最起码,他想看上一眼。
终于,一高一矮两个穿着蓑衣的身影从侧边门转出来,沿着小路往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隔着不近的距离,白冽也不会看错,是许小丁带着他的一个学生。
他远远地坠在后边,目送两个人到家。
许小丁拥着牧汗快步进门,把蓑衣扔在屋檐下。
“给,毛巾,快擦擦。”
“没事儿,我一点也没淋湿。”牧汗兴高采烈,“感谢这场及时雨,我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借宿了。”
许小丁无奈,“之前让你们几个学生住一起,是为了提前适应一下寄宿生活。咱们这边随意惯了,M国的学校教学和宿舍管理严格,怕你们不习惯。”
“知道老师们煞费苦心,我们一定把名声打出去,”牧汗吐舌头,“让他们以后争着抢着要咱们这儿毕业的学生。”
许小丁失笑,“你们把自己照顾好就谢天谢地了。”
他找了一套衣服递过去,“你进房间换上吧,电脑里有你之前下的游戏,自己玩。我……出去一下。”
牧汗指着外边,“你,出去?”
许小丁匆忙点了点头,收拾着身上的衣裤,去抽屉里找了一把伞出来。
牧汗眼珠子骨碌一转,“老师,您那位朋友还没有走?”
许小丁脚步一顿,面色愕然。
牧汗捂着嘴笑,“您典礼后边都走神了,心不在焉地老往一个地方瞧,合影的时候站错了位置……”
许小丁,“……”
“您快去吧,不用管我,这么大的雨站在外边……啧啧。”小大人儿煞有介事地摇头。
许小丁撑伞走过来时,白冽下意识想要退步,可腿脚像被钉住似的,不听使唤。
许小丁在他对面站住。
他的出现,和现在的行为,太不体面了,像是别有用心,但笨拙而低级。
白冽不得不解释,“对不起……我……”
“雨太大了,听不清楚,”许小丁略微大声,“没有急事的话,进去坐坐吧。”
许小丁径直转身,白冽迟疑几秒,看到许小丁的伞在狂风骤雨中不堪重负,他几步追上。
推门而入,许小丁收了伞,递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给白冽。白冽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了下,一触即分。两人同时怔了怔,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但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许小丁瞄了白冽一眼,“我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要不,脱下来晾一晾?”
白冽拒绝,“不必了,我坐坐就走。你……先去换吧。”
许小丁随手给他倒了杯水,“你随便坐。”
他进卧室换衣服,牧汗探出个小脑袋,“您好,我是许老师的学生,雨太大了,老师收留我住一晚,要不……”
“牧汗。”许小丁喊了他一声。
孩子朝白冽摊了摊手,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爱莫能助”四个大字。他缩回头,把卧室的门又虚掩上。师生两个人在屋里小声嘀嘀咕咕了几句,听不清楚,但无端令人心安。
白冽坐下,手里攥着毛巾没有用,他目光落向墙壁上昏暗的灯盏,唇角难得舒展。
蓦地,脆弱的灯光闪了闪。白冽猛然起身,还来不及动作,几声巨响传来,随即巨石崩塌,山洪滚滚。几乎只是一道闪电的间隙,泥土、碎石、断木在水流的裹挟冲击下铺天盖地砸过来,瞬间吞噬了这座山脚下不起眼的房屋。
黑暗中,大地余波震荡,雨水的潮湿和硝烟的浓烈掩盖住了血腥气。
作者有话说:
之前章节划分有点割裂,为了后边情节连贯,这一章短了点,SORRY
第82章 你不必选择
天空像被打翻的墨汁浸透,还不到傍晚的时间,天色却黑沉地好似一片混沌。瓢泼的雨伴随着滚雷与闪电,沉默的山释放出摧毁大地的力量……一切的一切恰到好处,完美地汇集在一起,为蓄谋已久的罪恶保驾护航。
在骤然降临的灾难面前,人力显得脆弱而渺小。爆炸发生的当口,许小丁正坐在床边换衣服,他下意识抓了一把床头,旋即被巨大的震荡甩开,失去意识那一刻来不及喊任何一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暂的昏迷。睁开眼时,暴雨仍然携带着泥沙石块从垮塌的屋顶冲下来。
许小丁划拉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就着惨白的月色环视一圈,不知是得益于新修的挡土墙的缘故还是运气使然,卧室这边还有两堵外墙立着,棚顶剩下半边,并未完全坍塌,但客厅那边……
“小丁……许小丁……”白冽的声音穿透雨幕而来,不那么真实,但却在顷刻间抚平了许小丁慌乱的心跳。
“在这里,”许小丁脸上糊着雨水,“我没事。”
他彻底从震荡中清醒过来,赶紧往牧汗坐着的方向爬过去,“牧汗!”他惊叫出声。
“什么情况?”白冽问。
许小丁强行镇定,“额头被砸破了,颅骨……有凹陷,没有意识。”
仿佛过了许久,许小丁心中默念,并且本能地按照战地急救训练中的流程操作,移除危险障碍隐患,清理伤口止血,不要贸然搬动,及时送医……在持续的降雨和未知的境况中,他犹豫了。
“小丁,你听我说,”白冽隔着堆积的碎石砖块,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他语调平缓,“刚才的爆炸至少有四五个炸点,围绕着整个后山。学校、村子和营区附近都有,应该是混淆视听,我估计,炸山的真实目标是矿区……”价值连城的稀有战略矿产,三国共治的表面和平,早晚催生铤而走险的犯罪。
“现在各方自顾不暇,而且今天正好是M国守军撤离,贡南军队入驻的日子。我怀疑,这不是巧合。所以,”白冽深呼吸,“短时间内,不会有救援,我们自救,从这里走出去,有可能主路被破坏,找不到车辆。”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带了点自嘲,“图书室后边那里,有挖通的山洞,埋了高强度合金钢体的管道,应该不受爆炸影响,能够通行。”他直接说明,“我这两年过来看你,都是走那边。”他只答应了许小丁不见面,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这次我带了三个人过来,周成知道那条路,现在这种情况,他会避免与贡南军方正面接触,直奔那里接应。”
许小丁迅速分析白冽传递给他的信息,当下情形,是否立即会有正规救援未知,白冽倾向于不会,而牧汗伤情情况也未知,争取抢救时间还是原地等待更保险,需要他来抉择。虽然很难,但许小丁心里有了底,“我……”
“许小丁,”白冽不容置喙地打断他,“你记住,服从命令是军人的职责,你只是习惯了。”
许小丁懵了一瞬,他没明白白冽的意思。
白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能把人固定好背起来吗?”
许小丁,“……能。”
“好,我这边先过去清除入口障碍,你尽快。”
许小丁只顿了一刹,“好。”
他翻找出被单和绳子,将牧汗捆绑在背上,固定头部。他虽然消瘦,也受过伤,但当年的课程和从军后的训练刻在骨子里,背着一个半大孩子在暴雨下的废墟中转移,并不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白冽描述的方位很好找,就在新建的图书室后身,图书室三层高,楼体宽敞明亮,窗户开在南北两旁,面对这一侧的正好是楼板,且隔着学校外墙,几乎挡个严实,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隐蔽的暗道。
山洞入口处比山体凹进去几米,之前大约做了遮蔽。许小丁经常在图书室三楼,那里有属于他的一个小房间,他如果开窗探出头来……
白冽在后山挖了一条这样的通道,如果不是现下这种情形,这个消息足以令他翻江倒海,无所适从。
许小丁收回不合时宜的联想,他赶来的时候,白冽手里拄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微微弯腰,入口已经被清理干净,嵌在内里的隧道露了出来。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潮湿腐败的气味充斥在四周,远处矿区和村落隐隐传来混乱的声音,但学校附近无人靠近。
白冽没有转头,“有一阵子没来了,洞里可能有鸟兽虫蚁什么的,我走前边,路不长,能坚持吗?”
许小丁咬牙,“行。”
用作隧道的弧形钢管内径宽大,许小丁背着人,几乎不需要太低头就能通过。进入之后,一切雨水、山洪、泥浆都被隔绝在外,宛如另一片天地。黑是黑了点,但摸索着前进并无障碍,许小丁消耗不少的体力在意料之外的宁静中恢复些许。
他一只手后伸到背上协助固定,另一只手扶着一侧光滑的内壁前行。隧道里不像白冽预计的那样杂乱,地面平整,只是密闭的空间里沉闷的霉气扑鼻。
白冽在前面走得不快,他负重也没有落后太远。只是光亮渐熄,他隐约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
“这里山体狭窄,已经走过一半了,再坚持坚持。”白冽低沉的声音撞在隧道四壁,传到他耳畔,碎成颤音。
许小丁,“我可以。”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木棍杵在地面的响声。
许小丁屏住呼吸,内心的急迫和焦灼迫使他一步不停。好在的确如白冽所说,路程不长,在他体力不支之前,抵达出口。
白冽按了墙上的一个开关,洞口弹开。但这里有一个向上的坡度,需要爬出去。
白冽侧身让开,“你们先上去。”
没时间矫情,许小丁伸手攀上墙上凸起的位置,白冽在下边将他们两个身体拖得稳稳的。他余光垂下,一霎那的目光对视,两人同时发力,许小丁一跃而上,趴俯着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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