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棠
“解释?”陈岩反问,“一个宣传噱头而已,有什么可解释的?”
“陈将军,”副总理压下怒气,“请不要避重就轻,节目已经造成重大国际影响,涉及泄密。”
“泄密,呵呵,”陈岩冷笑两声,“节目开播之前,没有人知道曼拉驻军的具体位置所在,现在依然没有。网上但凡有一点这方面的泄密信息,我立刻引咎辞职。”
“这……”
“可是,直播公司不是M国的吗……”
军方几位将领低语,陈岩不客气地转过头,“穆将军,此次拍摄中使用的隐形设备全部来自我军最新研究成果,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国防部长兼首府国防大学校长站前一步,“您的意思是,这批设备是之前送往军中测试的新机型?”
陈岩点头,“不仅测试成功,而且已经有不少国家发来合作意向甚至订购清单,下半年,你们的研究室和工厂有的忙了。”
“真的?那太好了。”穆将军不由惊喜,又蓦地低下声来。
副总理朝文英那边望了一眼,文特助老神在在,没打算说话。
“陈将军,直播毕竟是以M国娱乐公司的名义进行,在这个过程中,如何确保军事信息绝对安全?”
“绝对安全我保证不了,”陈岩对着大公主的方向,“这些年在总理府的严厉打击之下,间谍行为也并未杜绝,不是吗?”
白浪不在的场面,他无所顾忌。
大公主尴尬地回应,“将军请继续说。”
“谢殿下。”陈岩象征性地俯下身子行礼,复又站得笔挺,“无论是我个人还是军方,无法百分百确保信息安全,因为泄密的渠道不唯一。但我保证,此次直播合作不涉及任何机密信息。拍摄地点区域狭小,处于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内部,与驻军营地和选训基地毫无牵连。且全程拍摄由我方新型设备独立完成,加密之后传送到M国合作方总部,网络画面实际上是有滞后的,全程无有M国人员入境参与。”
“换句话说,”陈岩笑了一声,“殿下,M国只是提供网络播放的渠道和许可,这种类似综艺节目的合作,在两国友好邦交的前提下,并非没有先例,只是以往影响没有这么大,以至于大家如此关心罢了。”
这回,要不是有白冽参与,收视率不会突然爆了,总理府大抵也不会被踩了尾巴似的迫不及待跳出来。他们必然猜到了,天花乱坠的由头全是借口,陈岩的根本目的,无非搞钱和搞白冽两个。
前一个显然已经事半功倍,而后一个,暂时看来白冽在节目中表现可圈可点,但陈岩一定留有后手。
大公主迟疑,“可是,白冽议员身在其中。”
“殿下,”陈岩义正言辞,“在正式入伍之后,白冽将不会保留青年议员的身份。而且,”他朝着文英扬手,“我并不熟悉白冽,文先生应该清楚,他是希望被当做普通战士一视同仁,还是区别对待。如果是后者,恕我直言,云兰的军队并不适合他。”
文英轻描淡写地,“陈将军言之成理。”
一拳打在豆腐渣上,陈岩不恋战
“各位,”他半扬起头,姿态倨傲,“我属实没有料到这么一个小举动会引起如此之大的关注,这次直播合作由陆军司令部办公室策划并实施,是涵盖在下一季度征兵宣传工作范围之内的,经过正式审批,流程合法合规,随时恭候审查。目前看来,节目效果远远超过预期。首先,M国合作方具有官方背景,有利于两国友好往来。其次,自从开播以来,征兵咨询人数以几何倍数递增,有望提前完成下年度任务。第三,我刚才说过,关于刺激高新科技设备出口订单的增长,不再赘述。”
陈岩刻意顿了几秒,环视一圈,“最后,这次直播为军方带来的收益大约是这个数目……”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震慑全场。
“成部长,”他兀自点名,“不是我之前不配合,实在是军方日子也很难过。不过,现在咱们可以坐下来,聊聊缩减军费预算的方案了。”
财政部长成松说了句场面话,“多谢将军理解与支持。”
最后,在大公主的斡旋之下,一场纷争消弭于拉扯之中。
陈岩反将了总理府一军,如果想让他痛快地签字,那么直播必须进行下去。那么在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里,发生什么样的“意外”,白家接班人吃什么亏,也都得咽下去。
会后,文英第一时间与白浪通了电话,白总理当机立断,“让陈岩签字之后再离开。”
文英不意外,“……我相信白冽会处理好。”
白浪哼了一声,“少假惺惺的。”
文英,“……”
他问,“你讲话能不总是带刺吗?”
白总理贴着耳畔的手一紧,“……你亲手种的刺,难道不该受着?”
雨林深处,参天蔽日的绞杀榕垂下密不透风的绿色帘幕,潮湿闷热的泥泞中,人类寸步难行。
只剩下一日一夜的时间了,但五十多度的高温下,人像是被放在蒸笼上的肉包子,再不出锅,就要炸了。
他们一路爬上断崖,飞跃山溪,趟过雷区……状况不断,险象环生。白冽运筹帷幄,所有的预判分毫不差,大家皆是火眼金睛的人尖儿,是硬实力还是样子货,一望而知。最初因为“白冽”的身份聚拢在一起的队员,很快见识到了“云兰之星”四个字的真实分量。
在白冽的指挥下,没有让一个人掉队,除了那个总不在状况内的小白脸……叫贾宁的那个,被周成背着走了一段,其他人还算给力。
即便生理上接近负荷,但一干人精神状态上佳。
白冽示意大家再休息半天,保存体力。他和周成绕着周边检查了一圈,方向没有问题,也不止他们一队人接近目的地,沿途有别的队伍留下的痕迹,大家默契地互相避开了而已。不到最后关头,没有必要产生冲突。极限生存条件下,自我保护是第一位的。
远处的坡地影影绰绰能够眺望到,应该就是那里。
按照白冽的计划,他们将在天黑前抵达目标附近,进行勘察与埋伏,伺机而动。
随着计时器“滴”的一声,剩余时间终于归到个位数。
白冽将自己的定位器扬手甩下远处山涧,“处理好,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之际,变故突发。
“小心!”贾宁一把推开周成,随后摔倒在地,捂着脚踝,面色青白。
周成一瞬间的诧异过后,来不及说什么,直接撕开衣服,冲上去扎在贾宁的小腿上。他粗暴地从贾宁兜里掏出他的定位器,伸手就要按下去。
“别,”贾宁死死攥着他,眼眶通红,“求你了,不要。”
大家围了上来,“不行吧,那是条毒蛇。”距离最近的旁观者开口。刚刚,他也发现了那条蛇,周成不是毫无防备,其实贾宁的动作有些多余,但这个时候再来马后炮的指责,就太过分了,所以他只说了一句,就闭上了嘴。
“我要是被淘汰……我爸会打死我的。”贾宁裂开的唇瓣颤抖着,眼角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但是他没有哭。
周成沉声,“那你也得有命让他打。”
“我是医学生,这个蛇毒不致命的,”贾宁慌乱指着,”昨天我见到了能解毒的草药,就在来时路上,我自己去找,然后我藏起来。就剩不到十个小时了,我保证死不了,我发誓行不行?”
周成急于甩开他的手。
贾宁挣扎着爬起来,径直扑到从另一端走过来的白冽脚下。
“队长,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我……”
白冽俯身钳住他双臂,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拧着眉心,眸色冷若冰霜。
这个游戏真是有够无聊,给他这个NPC设置了无数个岔路,每一个有争议的选择势必引起讨论,全方面考验他的智商情商理智耐心,无论哪一个纬度稍微出现偏差,等待他的无非是千夫所指,人设崩塌。
他的胃持续性地痉挛,连带着心火燎过五脏六腑。现在每个人都是饥肠辘辘的状态,但他的是病态。白冽收回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插入口袋中,攥了下袋子里早已压成渣的黄油饼干残骸。幸好他一念之差,最后一秒攥住了,没有真的扔掉。虽然不能吃,但很奇怪,它存在着,仿佛起到了一点止疼药的作用。
白冽当然毫无圣母心,但他必须做出同情心泛滥的样子。两害相教,取其轻。
白冽再抬头,目光中流露出真诚的担忧与果决。
他把贾宁扶坐起来,在周成不赞同的目光中强势取过定位器,放进自己手心里。他将队里的人集中到一起,打眼一扫,当机立断选择了一个机灵的招到身旁,低声耳语两句,那人频频点头,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就答应了。
随后,白冽又象征性地征求大家意见,无有意外,众人唯他马首是瞻。根据目前的状况,白冽决定,他们这一队兵分两路,暂时放弃拔旗的竞争。
将后续计划布置妥当,白冽陪同周成和贾宁原路返回寻药。贾宁行动不便,由二人轮番背着,浑浑噩噩地指路。他们往回走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白冽与周成随时关注着伤患的生命体征,衡量过后,设定了DEADLINE。他们尽力了,仁至义尽,从尊重生命的原则出发,妥协不是无底线的。
贾宁渐渐的也悄无声息下来,他半昏迷着,无力为自己争辩。
白冽把仅剩的一个定位器拿了出来,还不等他按下去,周成低低地“呀”了一声。几息之后,一个原住民打扮的人闯入视线。能进到这么深的山林里搏命的老百姓,一般只有采药一个目
的。运气终于光顾了他们一回,毕竟贾宁的状况撑不下去了。
周成迎上前,好说歹说,承诺了一大堆,又把伤者送到人家眼前证明,才赊来了解毒的草药。山民临走时与白冽错身而过,脚下一滑,白冽捞着他的胳膊扶了一把。没有得到半个谢字,反而被瞪了一眼。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与周成对视,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自然的许多奥秘值得人类敬畏,草药碾出汤汁敷上去,大约个把小时之后,伤口处的肿胀开始缓解,贾宁的体温也渐渐回落。
亲眼目睹生机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逐渐消亡,这种压力不是理智可以缓解的。此刻,紧绷的心弦松下来,白冽和周成的体力濒临崩盘。
“你去吧,”周成瘫坐在地上,“我看着他。”
白冽还是那两个字,“不急。”
缓了半晌,两人默契地对视片刻,胜负欲再次点燃。
他们第三次折返,绕近路,逼近目标坡地。在最后一个夜幕降下来之前,寻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蛰伏。
上半夜,周成和贾宁休息,白冽去到外围警戒。
某一刻,周成下意识睁眼,正看到贾宁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青年的面色依然比纸还要白,口唇上遍布自己咬开的斑驳痕迹,全身上下一副弱不禁风的病孱样子,唯有一对墨色的瞳仁却在黑夜中闪着灼灼的光芒。
周成冷声,“你醒了?”
贾宁舔了舔唇瓣,“周成,你帮我个忙。”
周成被他气笑了,“你觉得自己能打过他?”
贾宁也笑,“谁说非得打得过?”他只要不小心按到白冽打算留到最后一刻戏耍军方的定位器就好了,算他主动退出。
“你胜算不大。”
“完不成任务也是死,试一下呗。”
周成一哂,“给我个理由。”
青年缓缓勾起唇角,利落地扒开自己的上衣,“这样……可以吗?”
第19章 笃定的等待
贾宁:“……这样,可以吗?”
朦胧的月色下,青年裸露的皮肤白得发光。
“艹!”周成又爆了粗口。
四十多分钟之后,他起身,寻了个借口,把白冽换了过来。又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信步溜达回来,看到被绑在树干上的贾宁和就扔在他旁边地面上,看得见摸不着的定位器。
贾宁面上也不见多沮丧,只是没什么生动的表情,他恹恹地,“你耍我?”
周成捡起定位器,按下去扔回贾宁身上,转身前撂下一句,“你先耍我的。”
天光微亮的时候,这一片区域躁动起来。军方的“屠杀行动”简单粗暴,通过定位找到的幸存者一律被拿枪指着脑袋,强迫自行按下退出键。当然,太嚣张了免不了物极必反,当一队士兵端着枪找到藏在树洞里揣着8个定位器的一个人时,那吃瘪的脸色,是白冽送给屏幕前观众的惊喜环节。
余下还在惦记着那面破旗帜的人不多,周成沿途解决了不少。白冽顺手撂倒几个走狗,赶在陈嘉信登顶之前,在半坡上把人拦了下来。
“你……”陈嘉信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白冽低头扫了他一眼,“你输在太有仪式感。”
要不是节目非要把悬念留在最后,这回他可能就真得认栽。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每一秒钟的画面都在产生价值,在利益面前,输赢和面子都得放下。
陈嘉信一拳挥过来,他知道自己不是白冽的对手,可是太气了,忍不住。
白冽钳住他的手腕,钉在半空,“拿自己弟弟的性命做局,你还是人吗?”一条生命摆在面前,这是阳谋,让他明知是陷阱也得跳。
陈嘉信咬牙切齿,“那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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