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好忙好忙感觉不快点写你们就要把剧情全猜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好不甘啊
如果被宣布即将死亡,你的遗憾是什么?
二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顾之聿总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改变父母,总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情能赢得所有人的祝福。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他和黎柯离家出走,住在那样一个简陋的小单间里,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仔细计算。
有一次,一件黎柯很喜欢的白色毛衣脱了线,他坐在床边,拿针缝补,动作笨拙。
顾之聿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黎柯低头把线咬断,抬头看见他回来,笑得眉眼弯弯,举起毛衣来给他看,“你看,我补好了诶!”
这件毛衣是一年前顾之聿做兼职给黎柯买的,八百六十块,黎柯特别特别喜欢,总盼望着天气快些冷下来,他要穿着这件毛衣出去拍照。
价格不算多便宜,质量也不算多好,不然怎么今年就坏了呢?
顾之聿看着黎柯手中的毛衣,袖口的位置被黎柯缝补好了,但是由于技术不佳,缝合的位置成了一条鼓起来的疤,两只衣袖也因此变得一只大一只小。
可是黎柯一点也不觉得难看,嘿嘿笑着。
“不要了,下个月我给你买件新的吧。”顾之聿轻声说。
黎柯摇摇头,噘起了嘴,“又没有别的地方坏,为什么要买新的?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下个月你的工资发下来,咱们一起去给你挑两件像样点的西装。”
黎柯的懂事,反而让顾之聿心头泛起一阵阵的酸涩,他不喜欢这样,不需要黎柯懂事,也不想要黎柯去穿一件坏掉的衣服。
他的黎柯这么漂亮,娇嫩,就应该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漂亮的房子,没有烦恼,无忧无虑。
所以,向来未曾经受过挫折的顾之聿,甘愿忍受小组长的无理刁难,也要坚持留在公司里,他想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会好起来的。每次工资发到手里,他总会细心规划好每一笔支出,剩下的,一部分是给黎柯的零花钱,另一部分全部拿来给黎柯买这买那。
他自己穿的旧一点没关系,他每天又没多少空看自己,反而是黎柯,光鲜亮丽地站在他眼前,他就觉得幸福。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真的拮据。
黎柯把零花钱存着不用,给顾之聿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顾之聿还记得那一天他有些生气,黎柯就哄他说是最后一次了,承诺以后一定会只享受,不偷偷付出。
两个人用那部手机拍下过许许多多的照片,从小单间,到大房子。
顾之聿后来总在后悔,年轻时对爱的理解太浅薄,太自私。他把黎柯养得很好,也很差,他一直抱着黎柯,娇惯他却也让他的双脚悬空,落不到实地。
黎柯盛放出这个年纪最美的一面,顾之聿太爱他了,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遮挡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可这样之后,黎柯也成为了一点点风都经不得的花。
所以后来顾之聿换了公司,为了挣到更多的钱忙得团团转时,黎柯是那样的痛苦。
不是没有发现,不是没有反省,不是没有补救,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强行把黎柯带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可黎柯的眼泪好烫啊,把他的心都烫穿了。
顾之聿不知从何处下手,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总是过分溺爱,纵容。
黎柯一哭一闹,他就举手投降,什么都答应。
缓缓吧。
顾之聿那时候想,慢下脚步多陪着黎柯,等把房子买了,黎柯状态好一些的时候,他就带着黎柯去旅行,放松,再慢慢哄着他去医院。
他不知道黎柯会病得那样重,他以为自己做出行动,黎柯就会有所好转。
一次,两次……黎柯将他的生活和社交圈搅得一塌糊涂,他舍不得怪黎柯,于是同样的事便不断地循环。
人总会累,他高估了自己。
顾健柏病重之际,是顾之聿这一生最忙碌,最疲惫的时候。要工作,要照顾父亲,安慰母亲,要注意黎柯,还要时刻演一个回归异性恋的孩子。
父亲倒下了,他是这个顾家的顶梁柱,自然是要撑起一切。而他自己的小家,他是黎柯的全世界,没有想过要放手。
真的,他没有想过放弃黎柯。
哪怕累得想死。
两人分房睡的那段时间,顾之聿白天很辛苦,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抱着黎柯睡习惯了。
有天实在忍不住,他偷偷起床去侧卧看黎柯,房间里一片黑暗,黎柯呼吸均匀。
他缓缓走过去,打开了小台灯。
小台灯的光线很暗,将黎柯的脸照得有几分朦胧,顾之聿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黎柯的脸颊,他的小孩瘦了不少。
看了一会,顾之聿收回手,起身准备离开,拖鞋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低头,顾之聿移开脚,蹲下身去摸索,触感冰冷坚硬、细长。
顾之聿借着昏暗的台灯光,将东西拿到眼前。
一根缝衣针。
针尖在微弱光线下,泛着一点黏稠的不自然的暗沉光泽,不是金属本身的亮,是……干涸氧化后的深褐色。
血。
顾之聿的呼吸骤然停住,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整个人有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过了许久。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黎柯沉睡的脸上,那张脸在朦胧的光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稚气的无辜。
可顾之聿此刻看去,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麻,连那根小小的针都快要捏不住。
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顾之聿起身,轻轻拉开被子,将黎柯裸露在外的肌肤一一检查,终于,他在黎柯的一根脚趾上发现了一处针眼,而那根脚趾,从顶部到趾根,有一条长的,扩散的淤青。
不难想象,这根针曾刺入多深的地方。
顾之聿僵硬地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自责、恐惧和后怕如同洪水猛兽,将他拆吞入腹。
他看见过的。
有次帮黎柯洗澡的时候,他在黎柯大腿上发现过两个类似的针眼,黎柯当时说是在楼下被绿化带里的玫瑰刺到的,因为他想要伸手去摸摸那朵开得特别好的玫瑰花。
顾之聿当时没想太多,就信了。
后来再给黎柯洗澡,黎柯就总不让他看得太仔细了,到了手指脚趾这类地方,黎柯就自己冲冲水叫冷,要早点出去睡觉。
他好蠢啊,他一点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的,他的黎柯,他的黎柯病得好严重。
再苦再累顾之聿都不怕,可是如果黎柯痛苦至此了,他该怎么办?
偏偏这个时候,顾健柏病得这样厉害。
夜如此漫长,窗外是都市永不沉睡的灯火。
那天,顾之聿静悄悄给黎柯把被子盖上,回到房间抽了一夜的烟。
一夜未眠,第二天胃痛得厉害,顾之聿不得不请了假,张阳得知这事,在电话里劝他。
“我说你这个胃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今儿你过去医院顺便做个详细检查吧,别老随便吃点药对付。”
顾之聿没怎么听进心里,只是到了医院依旧疼痛难忍,连钟雅丹都看出来他不舒服,催他挂号看医生。
约胃镜后等了几天才做上,这时候顾之聿的胃早不疼了,他本来也没怎么当回事,拿了单子看也没看,进了医生办公室。
可医生接过单子后许久没说话,反复抬头看影像,眉头慢慢锁紧。
“黏膜下弥漫浸润……”医生低声重复了一遍术语,抬眼将顾之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神里有种过于仔细的掂量,然后,医生叹了口气:“小伙子,你家里人一起来了吗?”
顾之聿顿了一下:“没有,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后来的话,顾之聿听得浑浑噩噩,他看见医生皱着眉露出一种惋惜的表情,说出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词。
胃印戒细胞癌。
恶性程度极高,进展极快的癌症。
“等病理结果定方案,你先通知家里,尽快住院,完善检查……”
顾之聿浑浑噩噩地离开医生办公室,走廊的光白到晃眼,令他一阵眩晕。
回到顾健柏病房里,钟雅丹没发现他的异常,还随口跟他聊了两句关于徐双的事。
“你爸也是的,今天怎么一直睡不醒。”钟雅丹看顾之聿不太想说话,扭过头嘀咕一句,拿着水杯出去了。
顾之聿坐在床边,长久地看着父亲瘦得脱形的脸,皮肤蜡黄,贴在骨头上,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拿出手机,解锁,在搜索框里输入那几个字。
页面跳转,冰冷的医学描述一行行滚下来:预后差,早期症状隐匿,发现时常已中晚期,生存期……很短。
他熄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
死,死不可怕。
可是,他身边的人怎么办?
黎柯怎么办?顾健柏怎么办?钟雅丹又怎么办?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该怎么说,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再经不起一点打击。
尤其黎柯。
如果自己死了,黎柯怎么办。
答案很明显,黎柯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死。
怎么办,怎么办……
顾之聿一直沉默着,守着顾健柏守到深夜,直到收到黎柯发来的消息。
黎柯已经好久不叫他哥哥了。
他的黎柯那么可怜。
顾之聿回到家,打开那扇熟悉的门,立在玄关,深深地望着黎柯。
他用视线一点点抚过黎柯纤长的睫毛,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瘦削下去的脸颊。
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宝贝。
从小就没有人爱黎柯,他爱,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爱,都加注在黎柯的身上。
他真的,真的很爱黎柯。